凡煙小說

第166章 我終於有了自己的家

關燈
第166章 我終於有了自己的家

昭予的手仍覆在林淮的手背上,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指尖細微的、不易察覺的輕顫,那顫動仿佛直接傳遞到了他的心尖上。

他正搜腸刮肚地想找些輕松的話題,驅散因沈重往事而彌漫開的沈郁,卻聽見林淮忽然再次開口。

這一次,他的聲音比剛才平穩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絲別樣的情緒:“對了,有件事……之前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跟你說。”

昭予立刻擡眼看向他。

林淮的目光已經從窗外收回,車內昏暗的光線下,窗外流轉的霓虹色彩映在他眼底,跳躍著,為他平添了幾分真切的暖意和生氣。

“我在橫鎮看了套房子,”林淮的語氣裏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克制著的雀躍,“上周趁著中間沒活動,去簽了認購書。”

“橫鎮?”昭予下意識地重覆了一遍。

橫鎮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影視拍攝基地,林淮的職業性質決定了他未來很可能需要頻繁往返於此,在那裏買套房子,無論是休息還是鉆研劇本,確實會方便舒適很多。

“嗯,120平,”林淮像是終於打開了話匣子,開始細致地描繪起來,語氣裏帶著對未來生活的清晰規劃和一絲憧憬,“有三個房間,我打算一間做主臥,一間當書房,以後看劇本、寫筆記就在那裏。還有一間稍微小點的,可以當儲藏室,或者……或者以後萬一有朋友來借住也能用。”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點著,仿佛正隔著虛空勾勒那套房子的藍圖:“廚房特別合我心意,很大,操作臺也寬敞,以後要是有空,可以自己好好研究做點吃的。對了,最棒的是有個挺大的朝南陽臺,采光特別好,早上陽光能直接灑進來……要是,要是以後想養點花花草草,也有地方放了。”

他說得很仔細,從房間布局到陽臺朝向,甚至想到了未來種花的可能性。昭予安靜地聽著,心裏柔軟得一塌糊塗,卻又不可避免地湧上一陣深切的愧疚——

曾幾何時,林淮也曾這般熱情細致地規劃、布置那套公寓,是他自己,用霸道和理所當然,一點點侵蝕、揮霍了那份滿腔熱忱的付出。

一年前,這個beta幾乎是身無分文、帶著一身傷決絕地離開了自己。

而如今,他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站穩腳跟,開始認真地規劃、購置真正屬於自己的產業,這本身就是一件無比值得驕傲和高興的事。

“那真是太好了!”昭予的聲音裏充滿了毫無保留的、真心實意的喜悅,“什麽時候交首付?手續方面有沒有需要我……”

他下意識地想提供幫助,卻又及時剎住車,意識到這可能不妥。

“上個禮拜已經付了一部分定金,剩下的首付這個月內就能湊齊。”林淮轉過頭,看向昭予,眼底因回憶而泛起的薄霧似乎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明亮、堅實的光彩,“等交完首付,辦完所有手續,那房子就徹底、完完全全是我的了。”

昭予看著他眼中那簇因“完全屬於自己”而點燃的光芒,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麽情緒堵住了,有些發緊,又酸又澀。

他小心翼翼地,甚至帶點卑微地試探著問:“那……以後我要是去橫鎮探班,或者……或者路過,能不能……去你的房子看看?”

話一出口,他又生怕顯得自己目的性太強或不夠尊重,連忙補充道:“就是想親眼看看你說的大廚房,還有那個能曬到太陽的陽臺……一定很棒。”

林淮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昭予,目光裏帶著一種昭予讀不懂的覆雜情緒,看了好一會兒,久到昭予幾乎要以為自己的請求越界了。

然後,他才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落在昭予耳中,每一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他的心鼓上:

“我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一個誰也拿不走的地方。”

“現在……我終於可以,答應你的覆合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席卷了昭予的四肢百骸,沖擊得他幾乎要暈眩。

他下意識地就想咧開嘴笑,想把眼前的人緊緊抱進懷裏轉圈。

但這股狂喜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就被另一股更猛烈、更尖銳的頓悟狠狠擊中!

他猛地一怔,臉上的笑容僵住,連覆在林淮手背上的指尖都無意識地松了力道。

他看著林淮,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覆合這件事,在過去這段時間裏,他提過,或明白說了,或暗示。

每一次,林淮要麽避開話題,要麽用“再等等”、“看你表現”之類的話輕輕帶過。

他一直以為,是林淮心裏的疙瘩還沒完全解開,是過去的傷害尚未完全愈合,是他做得還不夠好,未能重新贏得全部的信任。

他卻從未想過,林淮口中的“等”,等的並非他的表現,而是在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一個能提供絕對安全感、能讓他挺直腰板的“底氣”。

直到這一刻,昭予才後知後覺、徹徹底底地意識到,他鬼迷心竅般更改門鎖密碼的行為,究竟對林淮造成了多麽大的打擊。

他之前也後悔、也道歉、甚至用那些動畫試圖彌補,但現在他才明白,那些道歉在此刻的認知面前,顯得多麽輕飄飄。

那套公寓,原本登記的是林淮的名字,哪怕那名字背後是他昭予出的錢,至少在法律和形式上,給了林淮一個“這是他的地盤”的虛幻安全感。

而他卻親手撕碎了這層安全感,用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告訴林淮:你看,我隨時可以收回一切,你隨時可能無家可歸。

對於一個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對“家”和“歸屬感”有著極致渴望又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林淮來說,那套“隨時可能被改密碼”、“隨時可能被趕出去”的房子,根本就不是家。

那是一個時刻提醒他依附於人、仰人鼻息的恥辱柱。

昭予當時只是幼稚地想用這種方式逼迫林淮主動低頭、回來找他,卻從未真正站在林淮的角度去體會過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這把一年前射出的子彈,在此時此刻,化作了最鋒利的回旋鏢,精準地、狠狠地紮回了昭予自己的心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林淮不是不原諒他。

林淮是在等他自己先站起來,等自己先築起一個任何人都無法奪走的堡壘。

他要先擁有一間完全屬於自己、寫著自己名字、無論發生什麽都絕不會被人“趕出去”的房子,才能重新積蓄起足夠的勇氣,才敢再次向昭予敞開一條門縫,才敢重新接住那份曾經沈重得讓他無法承受的“覆合”請求。

昭予的眼眶瞬間滾燙發熱,他猛地收緊了手指,將林淮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他的聲音比剛才沙啞了無數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哽咽的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來:

“小淮,我……”

萬千的悔恨、洶湧的心疼、無邊的愛意和巨大的震撼交織在一起,堵在他的胸口,讓他除了更緊地握住那只手,一時之間,竟說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話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