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道歉的硬盤

林淮攥著毛巾快步走回房間，冰涼的棉織物貼上眼周時，酸澀的腫脹感才稍稍被壓下去幾分。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那塊微涼的硬盤，金屬外殼的觸感像一劑鎮定劑，穩穩托住了他幾近失控的情緒。

他仰面倒在床上，眼上的毛巾擋住了光線，眼前卻不是一片漆黑——

昭予紅著眼眶的模樣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語無倫次的字句裏藏著前所未有的鄭重，連帶著微微顫抖的指尖，都在告訴他：

昭予，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的昭予從不會在他面前掉眼淚，連送禮物都帶著幾分刻意的“漫不經心”，總挑些不趁手、不好看的東西。

可剛才那人泛紅的眼眶，和手裏硬盤的觸感，卻讓林淮心裏某個角落軟得發疼。

敲門聲打斷了思緒，王豆恩端著清淡的飯菜走進來，身後跟著化妝師芳芳。

她沒多說什麽，只是坐在床邊盯著林淮把飯菜一口口吃完，又看著芳芳用遮瑕仔細蓋住他眼下的淡青，確認看不出異樣，才招呼著眾人往保姆車趕。

剛在車裏坐穩，林淮就接過王豆恩遞來的輕薄筆記本。

他深吸一口氣，將硬盤接上接口，屏幕上很快彈出一個文件夾，名字直白得讓人心頭一緊——“道歉”。

點開文件夾，幾十個按日期和事件命名的視頻文件映入眼簾，時間跨度從他們剛住在一起，一直延續到最近。

有些日期標註得格外具體，有些則只寫了大概月份，像是有人在回憶裏一點點打撈，生怕漏掉任何一件該道歉的事。

林淮的指尖懸在標註日期最早的那個視頻上，算下來，那正是他們剛搬進錦園的時候。

視頻加載完成的瞬間，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畫面裏沒有真人，只有兩個簡單的動畫小人：一個線條細致，眉眼間能看出是照著他畫的；另一個是粗陋的火柴人，身上掛著塊小牌子，歪歪扭扭寫著“昭”，畫風有些幽默。

不到一分鐘的動畫，卻還原了他剛住進錦園時的場景。

火柴人叉著腰，旁邊配著歡快的音效和字幕：“把阿姨送走，我就可以和小淮二人世界啦！哈哈哈！”

可下一秒，火柴人突然對著鏡頭方向“噗通”跪下，舉著“對不起”的牌子，背景裏是那個“好看小人”在默默拖地、做飯。

底部彈出大段字幕，林淮不得不按下暫停，逐字看完：“對不起，那時候只想著和你單獨在一起，沒顧著你會不會累，讓你做了那麽多家務。”

他按順序往下點，下一個視頻是他當初找工作被坑的事。

屏幕裏，火柴人皺著眉嘀咕：“這工作一看就是賣保險的，要不要提醒他？算了，讓他吃點虧，才會願意待在家裏。”

話音剛落，火柴人再次跪下，字幕裏滿是愧疚：“對不起，我早就知道那工作不靠譜，卻因為自私沒提醒你，看著你碰壁，我其實也不好受。”

再往後，是那張副卡的事。

動畫裏，火柴人在一堆卡片裏挑出副卡遞給“好看小人”；等“好看小人”去買菜，對著10塊錢的賬單委屈地打電話時，火柴人真的只轉了10塊。

這一次，火柴人跪下的動作格外快，字幕裏的字像是斟酌了很久：

“對不起，我卑劣地想靠一張卡掌握你的行蹤，後來才明白，這件事錯得離譜。我不敢想你當時有多難過，可我那時候明明知道，卻刻意忽略了。”

林淮的指尖有些發顫，直到看到標註著“昭予生日”的視頻，心臟像是被輕輕攥了一下。

動畫裏，“好看小人”興高采烈地準備飯菜、烤蛋糕，還捧著個水晶球。

可下一秒，火柴人突然撒潑打滾，砸了衣服，還帶倒了蛋糕，只因為水晶球上標著498元。

即使過了這麽久，林淮想起當時的畫面，心裏還是會泛起澀意。

屏幕裏的火柴人漸漸停下動作，哭喪著臉跪下，字幕一行行跳出來：

“對不起，我那時候總覺得你該繞著我轉，看到你花那麽多錢買禮物，竟然莫名其妙地生氣。最後還要你來哄我，我明明想道歉，卻拉不下臉。我知道現在說對不起太晚了，可我不能一直欠著。”

他繼續往下看，發現昭予的動畫裏，藏著很多他曾記在舊賬本上的事：那10塊錢的買菜錢、去菜場時的200塊、生日被砸的蛋糕……也有一些他早就不在意的小事，比如昭予不讓他買瓦貓、食言沒帶他去西北大環線。

可還有些他介意的事，動畫裏沒提——

昭予從來沒帶他見過家人和朋友，沒教過他開車，那兩年也從沒勸過他多讀書、多學習。

林淮想起寫舊賬本的時候，總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遍遍衡量：寫下這些會不會太斤斤計較？比如讀書這件事，明明自己想讀的話，不用昭予說也會讀，是他自己後來沈溺於狗血劇和手機游戲。

可每次把這些不滿寫下來，心裏就像卸下了一塊石頭，暢快了不少。

後來再翻賬本時，他還在旁邊補了一行字：“剛認識沒多久的朋友，都會勸我多讀書、多學習，可你從來沒有，甚至會在我看書時問我‘能看懂嗎’。那時候不舒服，現在才想明白，大概是覺得你沒認真考慮我的未來。”

只是那時候他太青澀，沒什麽閱歷，想不到那麽深，也不懂得思考這段感情真正錯誤的地方。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林淮臉上，他看著那些笨拙的動畫，看著火柴人一次次跪下道歉，眼眶又開始發熱。

“憋住啊！剛消腫！”王豆恩的聲音涼涼地從旁邊傳來。

林淮僵硬地點頭：“在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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