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血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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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血漿
昭予沈迷於往返代購的時候，林淮某一場《朱墻深幾許》的戰場戲已經拖了一整天。
他站在片場邊緣，看著道具組再次往地上傾倒黏稠的人造血漿，群演們進場，各自躺在自己的位置上，道具老師往地上扔各種斷肢殘臂。
鮮紅的液體在沙地上蜿蜒擴散，像一條條毒蛇，緩慢地爬進他的視野。
beta的呼吸不自覺地加快，指尖微微發麻——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來了。
“林老師，再來一條？”副導演小心翼翼地詢問。
林淮閉了閉眼，點頭。
可當群演們開始“廝殺”，血漿飛濺的瞬間，他的瞳孔還是不受控制地收縮。
七歲那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刺耳的剎車聲、碎裂的擋風玻璃、父母身上蔓延開的血跡……
“Cut！”導演皺眉，“林淮，你的表情不對。顧雲舟這時候不該有恐懼和瑟縮！”
“抱歉。”林淮的聲音有些啞，“再試一次。”
第八次NG後，整個片場陷入尷尬的沈默。
這是林淮進入這個行業以來，最難拍的一場戲。
原本這組導演對他很滿意，此時也忍不住擺了臉色，讓他回去休息。
林淮本來還想再試試，可是自己的狀態著實不行，便也不倔了，道了聲抱歉，回去換了衣服。
林淮很沮喪。
入行大半年了，他之前演過醫生，還演了兩次。
那部短劇先不提，《大醫》裏的醫院布景是很真實的，自然也有搶救患者的場景。
當時他面對那些血漿，其實也會害怕，但是醫生稍微帶點顫抖，低垂著眸子就能掩飾。
而且大多數時候他不用直面那樣的鏡頭，同框的時候，拍攝搶救鏡頭，那些病人往往是用的假人。
他以為自己沒那麽怕了的。
可現在他要演個馳騁戰場的小侯爺，他的眼睛裏唯獨不能有害怕的。
整個劇組為他浪費了一天，林淮心裏是不安的。
之前《跨境追兇》，雖然他確實被王天笑壓制住了，但大概因為是不太起眼的小角色，而且也沒差到很離譜，導演也就帶過去了。
就算重拍，畫面大多是在室內、群演少，調動的人員也少。
現在卻不同，戰爭的畫面，用上百個群演，出動幾十名工作人員，大量的道具……每分每秒都在燒錢。
林淮感到焦慮，他覺得自己做不好，就害大家一遍又一遍的來，投資商的錢也扔水裏似的。
可這事兒急不來，他只能跟導演說，先把其他鏡頭提到前面來，自己調整好狀態再來拍大場面戲。
第二天一早，知道這事兒的昭予給了他一件禮物。
一個紙袋裏，裝著一副特制的隱形眼鏡，旁邊還附了張紙條：
「試試這個，能過濾掉一部分紅色。]
林淮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戴上試了試。
鏡片確實能削弱紅色的飽和度，讓血漿看起來沒那麽刺眼。
可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他總不能以後都依賴這個，更何況他眼睛敏感，自己塞隱形都塞不進去，化妝師幫忙塞，也總折騰得淚汪汪。
對童年的恐懼需要克服，還得另外想辦法。
—————
以前昭予覺得，他會保護好林淮——
自從那天下午，知道林淮是因為什麽才害怕看到血肉模糊的工友後，他就想，自己會保護好林淮，不讓他的beta再面對那樣的場景。
脫敏的方法，昭予查過，但始終狠不下心，加上也一直沒碰見林淮需要脫敏的情況，便擱置在了一邊。
隱形眼鏡是早就備好的，還有帶鏡框鏡片的普通款，一直放在家裏的抽屜裏，倒是在這次派上了一點點用場。
但是這不是個辦法。
林淮視力好，平時根本沒用過隱形，所以他不知道，連戴隱形都能讓beta生理性地掉眼淚。
拍古裝又不能戴普通眼鏡。
強制讓他多面對血液，也能脫敏，可昭予就是因為舍不得才一直拖著……
看林淮情緒低落，他也止不住地難過和焦慮，想辦法幫他克服。
最後實在沒招，他想起之前……之前向心理醫生咨詢過的一個“催眠治療”，也許可以試試。
只是那會兒他覺得這種兒戲般的“治療”實在不靠譜，現在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第一次催眠治療在酒店進行。
“想象你站在一個純白的房間裏。”昭予邀請來的心理醫生周嵐被接了過來，把昭予關在門外面，和林淮進行第一次催眠，“現在，墻上出現一個紅點。”
林淮的睫毛微微顫動，這還在他忍受範圍內。
“它不是血，只是一顆草莓。”
呼吸逐漸平穩。
“紅點變大了，像夕陽。”
緊繃的肩膀稍稍放松。
“現在它流動起來……是顏料，你在畫布上塗抹它。”
……
催眠結束後，林淮睜開眼，發現昭予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盒草莓蛋糕。
昭予把蛋糕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周嵐的儀器：“怎麽樣？”
周嵐微笑：“有效果，還需要幾次鞏固。”
治療持續了一周。
第七天，周嵐帶來了特殊道具——一袋彩色玻璃紙。
“今天實景訓練。”她把紅色玻璃紙遞給林淮，“透過這個看道具。”
人造血漿在濾光下變成了暗粉色，像稀釋的果汁。
林淮舉著玻璃紙，慢慢走向“戰場”——一個缺胳膊斷腿、糊了血漿的假人。
“現在摘掉。”
突如其來的鮮紅讓他呼吸一滯，但這次沒有恐慌。周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記住，這只是糖漿和色素。”
過了一會兒，昭予拎著個小桶敲門走過來：“嘗嘗？”
桶裏裝著新調配的人造血漿，散發著蜂蜜的甜香。
林淮蘸了一點在指尖，舌尖輕觸——甜得發膩。
“80%的蜂蜜，15%的食用色素，5%的增稠劑。”昭予晃了晃小桶，“連螞蟻都愛吃。”
這個荒謬的舉動讓林淮笑出了聲。
緊繃多日的神經突然松弛下來，他接過小桶，竟然主動往自己衣服上潑了一些。
“這樣夠真實嗎？”他問昭予。
陽光照在黏稠的“血跡”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昭予怔了怔，意識到——林淮的眼睛裏，恐懼消失了。
原來他曾經以為的那些“可笑”的東西，是切實能幫到人的。
是他太自以為是了。
他早該相信這些的，那樣，他能陪著林淮慢慢來，而不是要在一周內逼他快速接受。
——————
再次拍攝那天，戈壁刮起了大風。
狂風卷著砂礫拍打在臉上，林淮卻站得筆直。當敵軍的“刀”砍向他時，血漿噴濺在臉頰上，溫熱黏膩。
他沒有躲。
鏡頭特寫他的眼睛——那裏面的恐懼被生生壓成堅毅，最後淬煉成顧雲舟該有的狠厲。
“Cut！完美！”導演激動地站起來，“就是這個狀態！”
片場響起掌聲，但林淮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手。
觸感依然讓他不適，但不再失控。
當晚，林淮做了一個夢。
夢裏沒有刺目的血紅，只有一片無垠的沙漠。他騎著馬奔向地平線，身後是逐漸遠去的戰場。
風沙迷了眼，卻不再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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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片場邊緣，看著道具組再次往地上傾倒黏稠的人造血漿，群演們進場，各自躺在自己的位置上，道具老師往地上扔各種斷肢殘臂。
鮮紅的液體在沙地上蜿蜒擴散，像一條條毒蛇，緩慢地爬進他的視野。
beta的呼吸不自覺地加快，指尖微微發麻——那種熟悉的窒息感又來了。
“林老師，再來一條？”副導演小心翼翼地詢問。
林淮閉了閉眼，點頭。
可當群演們開始“廝殺”，血漿飛濺的瞬間，他的瞳孔還是不受控制地收縮。
七歲那年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刺耳的剎車聲、碎裂的擋風玻璃、父母身上蔓延開的血跡……
“Cut！”導演皺眉，“林淮，你的表情不對。顧雲舟這時候不該有恐懼和瑟縮！”
“抱歉。”林淮的聲音有些啞，“再試一次。”
第八次NG後，整個片場陷入尷尬的沈默。
這是林淮進入這個行業以來，最難拍的一場戲。
原本這組導演對他很滿意，此時也忍不住擺了臉色，讓他回去休息。
林淮本來還想再試試，可是自己的狀態著實不行，便也不倔了，道了聲抱歉，回去換了衣服。
林淮很沮喪。
入行大半年了，他之前演過醫生，還演了兩次。
那部短劇先不提，《大醫》裏的醫院布景是很真實的，自然也有搶救患者的場景。
當時他面對那些血漿，其實也會害怕，但是醫生稍微帶點顫抖，低垂著眸子就能掩飾。
而且大多數時候他不用直面那樣的鏡頭，同框的時候，拍攝搶救鏡頭，那些病人往往是用的假人。
他以為自己沒那麽怕了的。
可現在他要演個馳騁戰場的小侯爺，他的眼睛裏唯獨不能有害怕的。
整個劇組為他浪費了一天，林淮心裏是不安的。
之前《跨境追兇》，雖然他確實被王天笑壓制住了，但大概因為是不太起眼的小角色，而且也沒差到很離譜，導演也就帶過去了。
就算重拍，畫面大多是在室內、群演少，調動的人員也少。
現在卻不同，戰爭的畫面，用上百個群演，出動幾十名工作人員，大量的道具……每分每秒都在燒錢。
林淮感到焦慮，他覺得自己做不好，就害大家一遍又一遍的來，投資商的錢也扔水裏似的。
可這事兒急不來，他只能跟導演說，先把其他鏡頭提到前面來，自己調整好狀態再來拍大場面戲。
第二天一早，知道這事兒的昭予給了他一件禮物。
一個紙袋裏，裝著一副特制的隱形眼鏡，旁邊還附了張紙條：
「試試這個，能過濾掉一部分紅色。]
林淮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最終還是戴上試了試。
鏡片確實能削弱紅色的飽和度，讓血漿看起來沒那麽刺眼。
可這終究只是權宜之計，他總不能以後都依賴這個，更何況他眼睛敏感，自己塞隱形都塞不進去，化妝師幫忙塞，也總折騰得淚汪汪。
對童年的恐懼需要克服，還得另外想辦法。
—————
以前昭予覺得，他會保護好林淮——
自從那天下午，知道林淮是因為什麽才害怕看到血肉模糊的工友後，他就想，自己會保護好林淮，不讓他的beta再面對那樣的場景。
脫敏的方法，昭予查過，但始終狠不下心，加上也一直沒碰見林淮需要脫敏的情況，便擱置在了一邊。
隱形眼鏡是早就備好的，還有帶鏡框鏡片的普通款，一直放在家裏的抽屜裏，倒是在這次派上了一點點用場。
但是這不是個辦法。
林淮視力好，平時根本沒用過隱形，所以他不知道，連戴隱形都能讓beta生理性地掉眼淚。
拍古裝又不能戴普通眼鏡。
強制讓他多面對血液，也能脫敏，可昭予就是因為舍不得才一直拖著……
看林淮情緒低落，他也止不住地難過和焦慮，想辦法幫他克服。
最後實在沒招，他想起之前……之前向心理醫生咨詢過的一個“催眠治療”，也許可以試試。
只是那會兒他覺得這種兒戲般的“治療”實在不靠譜，現在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第一次催眠治療在酒店進行。
“想象你站在一個純白的房間裏。”昭予邀請來的心理醫生周嵐被接了過來，把昭予關在門外面，和林淮進行第一次催眠，“現在，墻上出現一個紅點。”
林淮的睫毛微微顫動，這還在他忍受範圍內。
“它不是血，只是一顆草莓。”
呼吸逐漸平穩。
“紅點變大了，像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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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它流動起來……是顏料，你在畫布上塗抹它。”
……
催眠結束後，林淮睜開眼，發現昭予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盒草莓蛋糕。
昭予把蛋糕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周嵐的儀器：“怎麽樣？”
周嵐微笑：“有效果，還需要幾次鞏固。”
治療持續了一周。
第七天，周嵐帶來了特殊道具——一袋彩色玻璃紙。
“今天實景訓練。”她把紅色玻璃紙遞給林淮，“透過這個看道具。”
人造血漿在濾光下變成了暗粉色，像稀釋的果汁。
林淮舉著玻璃紙，慢慢走向“戰場”——一個缺胳膊斷腿、糊了血漿的假人。
“現在摘掉。”
突如其來的鮮紅讓他呼吸一滯，但這次沒有恐慌。周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記住，這只是糖漿和色素。”
過了一會兒，昭予拎著個小桶敲門走過來：“嘗嘗？”
桶裏裝著新調配的人造血漿，散發著蜂蜜的甜香。
林淮蘸了一點在指尖，舌尖輕觸——甜得發膩。
“80%的蜂蜜，15%的食用色素，5%的增稠劑。”昭予晃了晃小桶，“連螞蟻都愛吃。”
這個荒謬的舉動讓林淮笑出了聲。
緊繃多日的神經突然松弛下來，他接過小桶，竟然主動往自己衣服上潑了一些。
“這樣夠真實嗎？”他問昭予。
陽光照在黏稠的“血跡”上，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昭予怔了怔，意識到——林淮的眼睛裏，恐懼消失了。
原來他曾經以為的那些“可笑”的東西，是切實能幫到人的。
是他太自以為是了。
他早該相信這些的，那樣，他能陪著林淮慢慢來，而不是要在一周內逼他快速接受。
——————
再次拍攝那天，戈壁刮起了大風。
狂風卷著砂礫拍打在臉上，林淮卻站得筆直。當敵軍的“刀”砍向他時，血漿噴濺在臉頰上，溫熱黏膩。
他沒有躲。
鏡頭特寫他的眼睛——那裏面的恐懼被生生壓成堅毅，最後淬煉成顧雲舟該有的狠厲。
“Cut！完美！”導演激動地站起來，“就是這個狀態！”
片場響起掌聲，但林淮只是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手。
觸感依然讓他不適，但不再失控。
當晚，林淮做了一個夢。
夢裏沒有刺目的血紅，只有一片無垠的沙漠。他騎著馬奔向地平線，身後是逐漸遠去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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