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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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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牽掛

劇組的工作統籌向來是門精細活兒,演員們的開拍時間是錯開的,對應的到場時間、化妝順序就得嚴絲合縫地嵌合。

起初林淮和助理芳芳都有些手忙腳亂,好在劇組的大化妝師耐心帶了幾天。

如今芳芳已能獨立完成基礎妝容,只是動作稍慢些,再搭配劇組的小化妝師搭把手,整套妝造下來一個多小時剛好夠用。

往常這一個多小時,是林淮雷打不動的“入戲時間”。

他會沈下心翻看劇本,讓紛亂的思緒逐漸收攏,任由角色的情緒在心底慢慢發酵。

可今天,化妝鏡前的光線明明和往常一樣柔和,他握著劇本的手指卻有些發僵,目光落在紙頁上,那些熟悉的臺詞記是記住了,怎麽也鉆不進心裏。

人是他用一張照片“釣”來的。

那天指尖點發送時的心跳還沒完全平息,人真的來了,他卻有些懵——人來了,自己到底想做什麽?

只是想看看嗎?

念頭像團亂麻,在心裏纏了又纏。

更讓他坐立難安的是那只紅鱘。他總忍不住回想,那鉗子那麽大,合上時的力道能輕易夾碎貝殼,落在指頭上該有多疼?

昭予右手食指上那圈厚厚的紗布,連指尖都沒露出來,吃飯、做事肯定處處不便……

劇本上的字跡在眼前晃來晃去,他看不進去。

“林哥,擡下下巴,定妝粉掃一下。”芳芳的聲音將他從紛亂的思緒裏拉出來。

林淮下意識地擡眼,正對上鏡子裏的自己。

鏡中人眉眼間已染上顧雲舟的銳利,墨色的戲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劇組化妝師正在細細調整鬢邊的發絲,芳芳拿著粉撲在他臉頰輕掃,動作輕柔。

旁邊的化妝桌上,王豆恩正對著筆記本電腦快速敲擊鍵盤,時不時低聲和電話那頭溝通著什麽;

桌角的車載小冰箱嗡嗡輕響,隱約能看到裏面冰鎮的水果和吳阿姨特意煮的綠豆湯,綠意盈盈的,透著幾分夏日的清爽。

目光透過鏡子往外望,化妝室外的片場早已是人聲鼎沸。

A組的七十多名工作人員各司其職,燈光組在調試光線,場務們搬運著道具,導演正拿著對講機低聲吩咐,每個人都在為即將開始的拍攝繃緊了弦。

昭予很重要。

但林淮深吸一口氣,鏡中顧雲舟的眼神似乎在提醒著他——他的工作同樣重要。

他不是孤身一人,身後是整個團隊的期待與依靠。

他強迫自己掐斷那些翻湧的擔憂:

昭予已經去醫院處理過了,而且那人向來不是會悶頭硬扛的性子,真要是不方便,早就請人照顧了,不會委屈自己的。

只是疼而已。

指尖輕輕摩挲著劇本封面,林淮閉上眼。

這場戲的情緒很難拿捏,太過了會顯得浮誇,太收了又缺乏感染力。

再睜開時,眼底的紛亂已漸漸褪去。

今天要拍的是顧雲舟主動請纓前往邊疆的戲份,那是角色命運的轉折點,是積壓了無數不甘與赤誠的爆發。

他需要把所有心神都沈進去,讓顧雲舟的熱血與孤勇,愛與責任感,在鏡頭亮起的那一刻,真正活過來。

林淮收回思緒,望著鏡中那張逐漸被顧雲舟覆蓋的臉。

墨色的官袍領口繡著暗金色的流雲紋,剛勒好的束腰讓肩背線條愈發挺拔,唯獨那雙眼睛還沒找到角色的魂。

“林老師,腰帶再緊半寸?”服裝師拿著軟尺圍上來,指尖在他腰後輕輕一勒。

林淮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束腰的綢緞瞬間嵌進皮肉,帶來一陣緊實的束縛感。

這感覺很熟悉,每次穿顧雲舟的戲服,他都要讓服裝師勒得比劇本設定更緊些——他需要這種被約束的痛感,借此牢記挺直腰桿。

林淮扯了扯衣領,領口的盤扣硌得喉結發緊。

那幾句“臣願往邊疆”的臺詞,他對著劇本念了幾十遍。

原本他剛學表演時,也羞於把臺詞讀出來,可不讀不行,聽見自己的聲音才更能調整好,只在心中想象,是不利於情緒的詮釋的。

“林哥,你看這玉佩的穗子是不是太長了?”芳芳舉著條暗紅色的流蘇走過來,那是顧雲舟佩劍上的裝飾,穗子末端綴著顆小小的玉珠,“好像短點更利落。”

林淮接過劍穗在指尖繞了兩圈,玉珠冰涼的觸感順著指縫鉆進來。

也許,顧雲舟請命時,手裏一定攥著什麽,總得有點東西讓他攥出冷汗來,才能壓下顫抖。

“就用這個長度。”他把玉佩系上。

化妝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場務探進頭來:“林老師,還有十分鐘開拍,導演讓您去片場順順走位。”

林淮最後看了眼鏡子。

鏡中的顧雲舟已經徹底活了,眉峰挑著未散的怒意,眼底藏著孤註一擲的決絕,連唇線都因為抿得太緊而顯出幾分鋒利。

走出化妝間時,片場的熱浪撲面而來。

七十多號人的呼吸混著機器運作的嗡鳴,在空氣裏攪出片躁動。

燈光組正扛著沈重的設備調整角度,光束穿過悶熱的空氣。

“小淮來了?”導演舉著對講機朝他招手,鏡片後的眼睛瞇成條縫,“情緒攢得差不多了?先去走位試一次?”

林淮頷首。

“各部門準備!”副導演的喊聲刺破嘈雜。

他深吸一口氣,擡腳踏上石階。

每走一步,官袍的下擺就在腳踝掃過,帶著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走到臺階頂端時,他停在寫著“金鑾殿”的布景前,目光穿過重重人影,落在遠處的監視器上。

他雙肩微沈,像是扛著千斤重擔,眼神卻亮得驚人,仿佛能穿透殿宇,望見千裏之外的邊疆風沙。

林淮擡眼,視線落在布景上空的聚光燈上,強光刺得他眼睛發酸,卻不能挪開視線。

“開始!”

等試過走位,導演終於喊了開始。

林淮攥緊玉佩的手松了松,又猛地攥緊。

當“陛下”的臺詞從畫外傳來時,他屈膝跪地的動作快得幾乎帶起風聲,官袍的褶皺在地面鋪展開,像朵驟然綻放的墨色花。

“臣,顧雲舟,願往邊疆!”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帶著刻意壓出的沙啞,尾音卻繃得筆直,像根即將斷裂的弦。

這不是他練了百遍的語調,比預想中更沈,更啞,還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顫音。

“邊疆苦寒,你可知此行兇險?”畫外音繼續傳來。

林淮叩首的動作重得讓額頭撞在青磚上,發出悶響。

“臣知。”他擡起頭,目光直直射向聚光燈,“但臣更知,疆土寸土不可讓。臣願以血肉之軀,護家國無虞,縱馬踏遍黃沙,亦無怨無悔!”

顧雲舟的決絕裏,藏著不得已的牽掛。

監視器後的導演猛地拍手:“好!就這個狀態!情緒太對了!”

林淮還跪在地上沒起身,官袍的領口被汗水浸得發皺。

他望著聚光燈下浮動的塵埃,覺得顧雲舟和自己重疊在了一起——都在拼命藏起心裏的軟肋。

場務遞來水時,他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林老師狀態真好,一條過啊。”小化妝師跑過來補妝,粉撲在他臉頰上輕輕拍著,“剛才看監視器,你擡頭的時候,眼裏好像有光,又好像有淚,太絕了。”

林淮接過水瓶,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笑了笑。

他知道那是什麽——

是顧雲舟的孤勇,也是他沒說出口的那句“昭予,手指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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