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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你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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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你幫幫我

醫院走廊裏的消毒水氣味中,昭予坐在處置室靠墻的藍色塑料椅上,椅面邊緣有些磨損,露出裏面灰白的底色。

他微微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攤開的右手上,指腹那道破口周圍泛著明顯的紅腫。

護士端著托盤走過來。她戴著淺藍色的口罩,只露出一雙平靜的眼睛,動作利落地從托盤裏拿起沾了碘伏的棉球。

昭予還沒來得及做好準備,碘伏棉球就已經擦過了紅腫的指腹。

那股尖銳的刺痛像是帶著小鉤子,一下子鉆進皮膚裏,他下意識地“嘶”了一聲,肩膀幾不可查地瑟縮了一下。

放在膝蓋上的左手猛地攥緊,指節泛出白意,他卻沒像往常那樣張嘴就抱怨“你輕點”“這也太疼了”。

護士繼續專註地清理傷口,一邊處理一邊說:“傷口不深,但被海鮮紮破得特別註意,尤其是現在這天氣,容易感染。你這情況,主要是預防創傷弧菌,處理及時問題不大。”

昭予應了聲,看著護士用無菌紗布一層層裹住他的手指,動作輕柔卻又很紮實。

白色的紗布很快把整個指腹都包了起來,最後用膠帶固定好,像個圓滾滾的小饅頭。

林淮看著那團紗布,腦子裏忽然就冒出了以前的事。

兩年多前的夏天,空氣裏還飄著梔子花的甜香。

林淮指尖被蝦頭的尖刺紮破了,滲出來的血珠小得像個句號。

他當時只是皺了下眉,隨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就繼續低頭剝蝦殼,滿不在乎地覺得只是小傷

那天昭予下班回來,一進門就看見林淮舉著那只破了皮的手在切菜。

他當時什麽都顧不上了,幾步沖過去就把煤氣竈關了,勒令林淮放下手裏的刀,然後抓著對方的手腕就往門口走。

“菜還沒好呢。”林淮被他拽得一個踉蹌。

“去醫院!”昭予的聲音都帶著點急出來的顫音,他把林淮的手舉到他眼前,“被海鮮紮破了不知道要處理嗎?萬一感染了創傷弧菌怎麽辦?嚴重的要截肢的!”

林淮當時還楞著,看著自己那點破皮的地方,覺得昭予有點大驚小怪了:“不至於吧?就這麽個小口子……”

“什麽不至於?”昭予瞪著他,眉頭擰得像個結,“前陣子新聞裏那個,就是被魚刺紮了下,沒當回事,結果感染了,最後腿都截了!你想試試?”

他說著,還真掏出手機翻出那條新聞,點開圖片懟到林淮眼前。

林淮看著圖片裏纏滿紗布的腿,臉色明顯白了白,眼裏閃過一絲後怕。

昭予見他怕了,才沒再繼續說下去,只是拽著他的手腕,拿了鑰匙就往醫院趕。一路上還絮絮叨叨的,說海水裏的細菌有多厲害,說處理傷口的步驟有多重要,活像個操心的老媽子。

那時候的昭予,脾氣還沒這麽壞。雖然啰嗦了點,急起來說話也沖,但見好就收,知道林淮聽進去了,就會把剩下的話咽回去,轉而叮囑他“下次小心點”。

兩年多過去,被絮叨的人反倒成了昭予自己。

從被紅鱘夾到手,林淮拽著他往醫院跑,到處理完傷口坐上車往回走,這一路兩人都異常沈默。

車裏的空調開得有點低,昭予把車窗降下一條縫,吹進來,帶著點新鮮空氣,卻吹不散車廂裏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

昭予好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麽,比如“手好像沒那麽疼了”,或者“剛才謝謝你”,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

他看著林淮的側臉,想起了兩年前那個晚上,林淮這樣被他拽著,乖乖跟著走。

車子慢慢駛進公寓樓前,停穩後,林淮解開安全帶,伸手去按手機上的支付密碼。

昭予坐在旁邊位置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包著紗布的指腹,心裏那股憋了一路的情緒終於忍不住了。

他低著頭,聲音甕聲甕氣的:“對不起。”

林淮正專註地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鍵盤,聞言動作頓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

他按密碼的手指偏了一下,屏幕上跳出“密碼錯誤”的提示框。

他楞了楞,才轉過頭看向昭予,眼裏帶著點疑惑:“什麽?”

昭予擡起頭,眼神裏帶著點無措,還有明顯的懊惱。

他舉了舉自己被包成一團的右手,那模樣看起來有點可憐,像只做錯事的大型犬。

“對不起,”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清楚了些,卻還是帶著點發緊的澀意,“我以前說話太難聽,傷了你很多次心;對不起,今天被夾了的時候你說話我也沒有好好聽。”

後半句讓林淮怔了一下,他眨了眨眼,才慢慢想起剛才發生的事。

被紅鱘夾的時候,昭予疼得猛地一甩手,他立刻出聲制止,可那時候昭予疼得光顧著“嗷嗷”叫,根本沒聽見林淮的話,手還在不停地甩。

直到林淮提高了音量,幾乎是呵令般地喊了一聲,他才停了下來。

其實這事林淮根本沒往心裏去。

昭予那時候明顯是疼了,慌了神,沒聽見他說話也正常。

過去比這嚴重得多的情況多了去了……

可現在,昭予竟然因為這麽一件小事,鄭重其事地跟他道歉?

林淮的心裏忽然就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酸,又有點澀。

他避開昭予的視線,聲音盡量放得平淡:“沒關系,你是因為太慌張了,後面也有好好聽我說話。”

昭予看著林淮的側臉,心裏卻沒覺得輕松。

他想起上次自己當面說“對不起”的時候。

就像自己每一句“對不起”都必須認真說出口一樣,林淮的每一聲“沒關系”,他也該認真去聽。

上次他說“對不起”,林淮沈默了很久,才說“我不是沒關系”。

而這次,林淮只對被紅鱘夾到時候的事說了“沒關系”,那麽——

那麽前半句,關於“以前說話太難聽,傷了你很多次心”那句,林淮其實還是在意的,也還沒有真正原諒他。

這個認知像根細針,輕輕紮在昭予的心上,不疼,卻有點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公寓樓。

昭予想伸手去按電梯按鈕,手伸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的右手已經被裹,根本沒法靈活地按鍵,有點尷尬地縮了回去。

等林淮按完,兩人走進電梯裏,昭予躊躇了一下,還是開口:“我會改的,我已經在努力改了,小淮,你幫幫我好不好?”

他頓了頓,像是怕林淮不明白,又補充道:“你幫幫我——在感覺到我說話不好聽、感覺到自己心裏不舒服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這樣我才能改得更徹底。”

林淮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他透過電梯的鏡面看向昭予,眼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是無奈,又像是了然。

就像當初,明明是昭予自己把煙摔在地上,林淮去撿,最後卻能面不改色地對他說“謝謝你幫我找回了煙”一樣。

昭予這人心眼多起來的時候,是真的很狡猾。

他總能用最誠懇的語氣,說出最讓人無法拒絕的話,把自己擺低,把對方架起來,讓人想拒絕都難以開口。

電梯“叮”地一聲到達樓層,門緩緩打開。

林淮先走了出去,掏鑰匙開門的時候,背對著昭予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他耳朵裏:“先吃飯。”

昭予楞了一下,隨即眼裏湧上點光亮。

他快步跟上去,看著林淮打開門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沒有直接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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