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再存一點

林淮把手機扔到床頭，吹風機的熱風嗡嗡作響，將發梢的水珠吹散在空氣中。

他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眼圈微微發紅，不知道是困的，還是因為那條朋友圈發出去時心跳得太快。

“睡覺。”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被子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是吳阿姨今天剛換的。

林淮把臉埋進枕頭裏，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角。

“我就是沒出息.…..”他在被子裏悶悶地想，雙腿蜷縮起來。空調溫度打得有點低，腳趾碰到冰涼的床單時瑟縮了一下。

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淮猛地從被子裏探出頭，頭發亂糟糟地支棱著。是王豆恩發來的消息：明天下午兩點到片場就行，多睡會兒。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鐘，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既沒回消息，也沒放下手機。

直到屏幕自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茫然的臉，才慢吞吞地按了靜音，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像是要把這點微不足道的期待也一並埋起來。

黑暗重新籠罩房間，林淮閉上眼睛，開始默默數數。

這是他從小在孤兒院養成的習慣。那時候的夜晚格外漫長，走廊裏的聲控燈時亮時滅，隔壁床的小孩總在夢裏哭，他睡不著，就從一數到一百，再從一百數回一，數著數著，眼皮就重了。

後來看到有人說，喝咖啡反而犯困的人是對咖啡因過敏，林淮總覺得，自己大概是對數字過敏，不然怎麽數著數著，就能把那些翻湧的心事也數淡了呢。

往常數個幾次的時候，睡意總會準時降臨，可今晚剛數到七十四，思緒就像斷了線的風箏，飄飄悠悠地落到了片酬上。

“《朱墻深幾許》拍完能拿十幾萬……”他在黑暗裏掰著手指算，指尖劃過冰涼的床單，“如果接下來能再接戲，片酬應該能再漲點……”

他的手指在小夜燈的微光裏動著，細長的影子映在墻上，像在撥弄一副看不見的算盤，算著那些離他既近又遠的數字。

前幾天，他去公寓附近的超市買東西，路過街角的房產中介，玻璃門外豎著塊小黑板，用白色粉筆寫著密密麻麻的房價。

一個穿西裝的中介正對著一位阿姨笑得熱情：“您看這邊的二手房，八千七一平，首付兩成，要是買個六十平的兩居室，首付還不到十萬……”

他當時假裝看手機，在旁邊站了好久，聽著那些數字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心臟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六十平太小了，他想，如果以後要常住在這兒，至少得有個八十平吧，帶個朝南的陽臺，能像吳阿姨這樣，把被子曬得全是陽光的味道。

枕頭下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比剛才更急促些。

林淮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遲疑了幾秒才摸出來。

屏幕上跳出的卻是天氣預報推送：“明日橫鎮晴，氣溫……”

他洩了氣似的躺回去，把自己裹成一團粽子，被子被卷得亂七八糟。

“都快12點了還推送！”他對著天花板嘟囔，聲音裏帶著點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黑暗中，他又開始數錢。

“再存點……存到夠付八十平的首付……”他對著空氣輕聲說，聲音越來越小，“到時候……就能心軟……”

後面的話沒說完。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均勻的呼吸聲。

淩晨三點多，林淮突然驚醒。

窗外有車輛駛過的聲音，影視城的夜晚從不真正安靜。

他摸出手機，屏幕的光刺得他瞇起眼——朋友圈有個紅點，是昭予的點讚。

沒有評論，沒有私信。

林淮把手機緊緊按在胸口，冰涼的外殼貼著滾燙的皮膚，心裏那點莫名的躁動忽然就平息了。

他重新閉上眼睛，這一次，沒再數數字，很快就墜入了夢鄉。

再次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鉆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帶。林淮摸索著拿到手機，屏幕上顯示八點零三分。

他其實可以睡到中午的，王豆恩特意說了下午兩點才開工，可身體到點就自動醒了。

這種大型劇組總是分AB組拍攝，戲份多的演員常常連軸轉，今天排早班，明天可能就輪到大夜戲，好多人熬得眼圈發黑，作息亂得一塌糊塗。

但他來這一周，反倒把作息維持在比較微妙的平衡上，早睡早起，三餐準時。

其實這多半要歸功於昭予。

林淮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想起那個人，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下撇。

昭予這人，說是戀愛，倒不如說操著當家長的心。

不許他喝碳酸飲料，說對骨頭不好、對血糖不好；點外賣必須去實體店看過的店，怕衛生不過關；總提醒他出門要註意防騙註意安全......

本來林淮認識他之前也是個乖寶寶，但一般高中畢業後，沒人管，很多年輕人會有熬夜、愛喝飲料愛點外賣的情況。

林淮高中畢業還沒來得及叛逆就被昭予管著了，於是便一直都保持相對健康的生活作息和習慣。

因為昨天結束的晚，吳阿姨大概也沒想到他那麽早就起床，這會兒還沒來。

林淮洗漱完，自己煮了兩個雞蛋、泡了杯牛奶，坐在餐桌前一邊吃一邊研究今天的劇本。

顧雲舟要帶女主偷溜去玩，是場重要的感情戲。

他得演出那種“想觸碰又收回手”的感覺——就像他現在對昭予的心情。

即使一個是正在暧昧，卻克己守禮，而他們，是分手後還沒到覆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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