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小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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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小淮
等到今天的馬術課程全部結束，林淮幾乎是拖著腿從馬背上下來的，後腰像墜了塊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酸脹的肌肉，直起身時忍不住低低“嘶”了一聲。
他自己掏錢報的班，自然沒法和昭予帶他去的那些地方比。
高端馬場裏，昭予有自己專屬的馬廄，他的馬，栗色的“栗子”被照料得油光水滑，馬具都是定制款，連釘蹄鐵都要專門請師傅上門。
而林淮現在待的這個地方，是在團購軟件上刷了又刷才定下的——一節一對一課程299塊，含一小時教練指導，外加下午幾個小時的自由練習時間，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最劃算的選擇。
馬是俱樂部裏最溫順的那匹矮腳馬，據說從來沒發過脾氣，卻也少了些靈性；
教練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教基礎動作還算耐心，可一旦問起更深些的發力技巧，就只會重覆“放松點”“再穩點”；
馬場更是小小的一塊，圍欄有些地方都掉了漆，跑兩圈就覺得視野受限。
老實說，就算撇開馬本身的差距，單論教練水平，也和昭予沒法比。
林淮自己算不上會騎，可跟著昭予學過那麽多次，好壞還是能品出來的。
昭予上馬時從不用人扶，足尖一踏馬鐙，身體輕盈得像片葉子翻上去，落座的瞬間，人與馬就像榫卯扣合般嚴絲合縫。
韁繩在他手裏仿佛有了生命，輕抖時栗子便知進退，縱是躍過障礙，也只見鬃毛飛揚，身形是穩的，馬蹄落下又足夠輕巧。
那股子游刃有餘的從容，是刻在骨子裏的，仿佛昭予天生就該坐在馬背上。
可惜栗子不太聽林淮的話，而且脾氣有點桀驁。
無論他怎麽模仿昭予的手勢和語氣，那匹聰明的駿馬都只是甩甩尾巴，最多敷衍地走兩步。
唯獨昭予在的時候不一樣——只要昭予摟著他共乘一鞍，手臂環過他的腰，帶著他一起控韁，栗子才肯乖乖跑起來，馬腹的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和昭予身上的香根草味纏在一起，現在想起來，還是會心動。
後來昭予在常去的馬場，特意為他挑了匹叫“墩墩”的小馬。墩墩比一般的馬矮半截，性格溫吞得像團棉花，最適合新手。可林淮平時不常出門，更重要的是，他總怕自己一個成年男性的體重壓著墩墩，每次去馬場，大多時候只是牽著馬去草坪上吃胡蘿蔔，看昭予騎著栗子在場地裏馳騁，直到臨走前，才會被昭予拉著，在栗子背上慢慢走兩圈。
昭予教他騎馬的時候，耐心得不像話。那時候他倆剛在一起，還在熱戀期，眼神不小心撞到一起，空氣裏都像要冒粉色的泡泡。第一次上馬時林淮怕得要命，手腳都在抖，昭予沒催他，自己先利落地上了馬，然後俯身朝他伸手，掌心溫溫的：“來，我拉你。”把他拉進懷裏時，還低低地笑，氣息拂過耳畔：“別怕，有我在。”
他身上的香根草味混著陽光的味道，一點點驅散林淮的緊張。昭予會握著他的手教他控韁，告訴他“馬的耳朵朝哪邊，註意力就在哪邊”；會幫他檢查馬鞍的松緊，指尖劃過皮帶時帶著輕顫；會教他怎麽用膝蓋發力，而不是死死拽著韁繩……細致得像教他剝螃蟹時一樣，連蟹腿裏的肉絲都要替他挑出來。
林淮還不是孤兒的時候，家裏總是吵吵鬧鬧的。
父親常年不回家，母親把所有怨氣都撒在空氣裏，小小的家裏，只有小小的他沒人在意。
後來去了孤兒院，阿姨們對他不算壞，可那麽多孩子要照顧，他又總是安安靜靜的，不惹事，也不搶風頭，自然成了最容易被忽略的那個。
所以別人說他“從小沒人教”，他沒法反駁。
就像有次去關系好的同學家寫作業，同學媽媽客氣地留他吃飯，他聽不出那只是客套，真的留下來吃了晚飯。
後來偶然聽見同學媽媽跟別人說“孤兒院來的孩子就是不一樣，客氣兩句還當真”，他才知道自己做錯了，那種無措和難堪，像根細刺紮在心裏，很多年都沒消。
也因此，面對昭予偶爾帶著點說教的絮叨，他從來不會覺得不耐煩。
昭予會教他遞剪刀時要把尖對著自己，會提醒他收到禮物要說“這個我很喜歡”，會告訴他“別人說話時看著對方的眼睛才是尊重”……
這些細碎的、他從未學過的規矩，從昭予嘴裏說出來，讓他覺得踏實。
只有昭予，會這樣一點點教他的。
林淮靠在馬場的圍欄上歇氣，忽然想——他救人的視頻在網上小火了一把。不知道昭予刷到了沒有？
——————
昭予當然刷到了。
早在那段花絮剛被官號發出來時，他就看見了。
那會兒滿腦子都是林淮穿著濕西裝的樣子，襯衫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結實的線條，臉上掛著水珠，狼狽裏透著股韌勁，像株被暴雨打過的野草，反倒更顯生機。
他看得心頭發燙，一半是心疼他拍戲辛苦，一半是藏不住的占有欲——他的人，怎麽能被這麽多人盯著看。
可現在再刷到這段視頻，昭予心裏的感受卻覆雜了許多。
他強迫自己拋開那些旖旎的念頭，只看畫面裏的林淮。
想起林淮剛到海城時，在工地看到工友被砸傷，嚇得蹲在門口渾身發抖，臉色白得像紙。後來他才查到，林淮怕的不是別的，是血肉模糊的場面——他的父母當年就在他面前，因為爭執搶奪方向盤，車子撞向高架圍欄，那片刺目的紅，成了他童年裏揮之不去的陰影。
可視頻裏的林淮，明明臉色慘白，喊“讓開”時聲音都在發顫，做心肺覆蘇的動作帶著生澀的慌，卻還是咬著牙站在那裏，一下一下，堅持到救護車來。
他其實還是怕的，卻比從前勇敢了太多。
手機震了震，是方藝發來的消息，問他要不要借著這波熱度，買幾個熱搜，順勢把林淮往公眾面前推一把。
昭予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才緩緩敲下回覆：“你們決定就好，我說過不幹擾經營。”
若是在分手前，這樣的視頻流出去，他絕不會同意買熱搜，甚至會立刻讓人把熱度壓下去。
不，那時候他根本不會允許林淮進娛樂圈——他的beta那麽好，怎麽能被旁人覬覦。
可現在他好像懂了。
野生的花，是不能關在籠子裏的。
就算給足了水和陽光，沒有風來吹，沒有雨來淋，它也會慢慢蔫下去，失去那種蓬勃的生命力。
只有把它放回原野，給它愛，也給它自由，它才能迎著風，開得更盛。
昭予沈默了片刻，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
備註一直是“我的”，簡單兩個字，帶著他過去理所當然的霸道——林淮當然是他的，從相遇那天起就該是。
可他錯了。
林淮從來不是昭予的林淮，林淮只是他自己。
昭予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把“我的”改成了“林淮”，和通訊錄裏其他名字一樣，規規矩矩的。
可看著那兩個字，又覺得太生分了些，像隔著層什麽。
昭予想了想，又改成了“小淮”。
這樣，好像就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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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今天的馬術課程全部結束，林淮幾乎是拖著腿從馬背上下來的，後腰像墜了塊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酸脹的肌肉，直起身時忍不住低低“嘶”了一聲。
他自己掏錢報的班，自然沒法和昭予帶他去的那些地方比。
高端馬場裏，昭予有自己專屬的馬廄，他的馬，栗色的“栗子”被照料得油光水滑，馬具都是定制款，連釘蹄鐵都要專門請師傅上門。
而林淮現在待的這個地方，是在團購軟件上刷了又刷才定下的——一節一對一課程299塊，含一小時教練指導，外加下午幾個小時的自由練習時間，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最劃算的選擇。
馬是俱樂部裏最溫順的那匹矮腳馬，據說從來沒發過脾氣，卻也少了些靈性；
教練是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教基礎動作還算耐心，可一旦問起更深些的發力技巧，就只會重覆“放松點”“再穩點”；
馬場更是小小的一塊，圍欄有些地方都掉了漆，跑兩圈就覺得視野受限。
老實說，就算撇開馬本身的差距，單論教練水平，也和昭予沒法比。
林淮自己算不上會騎，可跟著昭予學過那麽多次，好壞還是能品出來的。
昭予上馬時從不用人扶，足尖一踏馬鐙，身體輕盈得像片葉子翻上去，落座的瞬間，人與馬就像榫卯扣合般嚴絲合縫。
韁繩在他手裏仿佛有了生命，輕抖時栗子便知進退，縱是躍過障礙，也只見鬃毛飛揚，身形是穩的，馬蹄落下又足夠輕巧。
那股子游刃有餘的從容，是刻在骨子裏的，仿佛昭予天生就該坐在馬背上。
可惜栗子不太聽林淮的話，而且脾氣有點桀驁。
無論他怎麽模仿昭予的手勢和語氣，那匹聰明的駿馬都只是甩甩尾巴，最多敷衍地走兩步。
唯獨昭予在的時候不一樣——只要昭予摟著他共乘一鞍，手臂環過他的腰，帶著他一起控韁，栗子才肯乖乖跑起來，馬腹的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和昭予身上的香根草味纏在一起，現在想起來，還是會心動。
後來昭予在常去的馬場，特意為他挑了匹叫“墩墩”的小馬。墩墩比一般的馬矮半截，性格溫吞得像團棉花，最適合新手。可林淮平時不常出門，更重要的是，他總怕自己一個成年男性的體重壓著墩墩，每次去馬場，大多時候只是牽著馬去草坪上吃胡蘿蔔，看昭予騎著栗子在場地裏馳騁，直到臨走前，才會被昭予拉著，在栗子背上慢慢走兩圈。
昭予教他騎馬的時候，耐心得不像話。那時候他倆剛在一起，還在熱戀期，眼神不小心撞到一起，空氣裏都像要冒粉色的泡泡。第一次上馬時林淮怕得要命，手腳都在抖，昭予沒催他，自己先利落地上了馬，然後俯身朝他伸手，掌心溫溫的：“來，我拉你。”把他拉進懷裏時，還低低地笑，氣息拂過耳畔：“別怕，有我在。”
他身上的香根草味混著陽光的味道，一點點驅散林淮的緊張。昭予會握著他的手教他控韁，告訴他“馬的耳朵朝哪邊，註意力就在哪邊”；會幫他檢查馬鞍的松緊，指尖劃過皮帶時帶著輕顫；會教他怎麽用膝蓋發力，而不是死死拽著韁繩……細致得像教他剝螃蟹時一樣，連蟹腿裏的肉絲都要替他挑出來。
林淮還不是孤兒的時候，家裏總是吵吵鬧鬧的。
父親常年不回家，母親把所有怨氣都撒在空氣裏，小小的家裏，只有小小的他沒人在意。
後來去了孤兒院，阿姨們對他不算壞，可那麽多孩子要照顧，他又總是安安靜靜的，不惹事，也不搶風頭，自然成了最容易被忽略的那個。
所以別人說他“從小沒人教”，他沒法反駁。
就像有次去關系好的同學家寫作業，同學媽媽客氣地留他吃飯，他聽不出那只是客套，真的留下來吃了晚飯。
後來偶然聽見同學媽媽跟別人說“孤兒院來的孩子就是不一樣，客氣兩句還當真”，他才知道自己做錯了，那種無措和難堪，像根細刺紮在心裏，很多年都沒消。
也因此，面對昭予偶爾帶著點說教的絮叨，他從來不會覺得不耐煩。
昭予會教他遞剪刀時要把尖對著自己，會提醒他收到禮物要說“這個我很喜歡”，會告訴他“別人說話時看著對方的眼睛才是尊重”……
這些細碎的、他從未學過的規矩，從昭予嘴裏說出來，讓他覺得踏實。
只有昭予，會這樣一點點教他的。
林淮靠在馬場的圍欄上歇氣，忽然想——他救人的視頻在網上小火了一把。不知道昭予刷到了沒有？
——————
昭予當然刷到了。
早在那段花絮剛被官號發出來時，他就看見了。
那會兒滿腦子都是林淮穿著濕西裝的樣子，襯衫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結實的線條，臉上掛著水珠，狼狽裏透著股韌勁，像株被暴雨打過的野草，反倒更顯生機。
他看得心頭發燙，一半是心疼他拍戲辛苦，一半是藏不住的占有欲——他的人，怎麽能被這麽多人盯著看。
可現在再刷到這段視頻，昭予心裏的感受卻覆雜了許多。
他強迫自己拋開那些旖旎的念頭，只看畫面裏的林淮。
想起林淮剛到海城時，在工地看到工友被砸傷，嚇得蹲在門口渾身發抖，臉色白得像紙。後來他才查到，林淮怕的不是別的，是血肉模糊的場面——他的父母當年就在他面前，因為爭執搶奪方向盤，車子撞向高架圍欄，那片刺目的紅，成了他童年裏揮之不去的陰影。
可視頻裏的林淮，明明臉色慘白，喊“讓開”時聲音都在發顫，做心肺覆蘇的動作帶著生澀的慌，卻還是咬著牙站在那裏，一下一下，堅持到救護車來。
他其實還是怕的，卻比從前勇敢了太多。
手機震了震，是方藝發來的消息，問他要不要借著這波熱度，買幾個熱搜，順勢把林淮往公眾面前推一把。
昭予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才緩緩敲下回覆：“你們決定就好，我說過不幹擾經營。”
若是在分手前，這樣的視頻流出去，他絕不會同意買熱搜，甚至會立刻讓人把熱度壓下去。
不，那時候他根本不會允許林淮進娛樂圈——他的beta那麽好，怎麽能被旁人覬覦。
可現在他好像懂了。
野生的花，是不能關在籠子裏的。
就算給足了水和陽光，沒有風來吹，沒有雨來淋，它也會慢慢蔫下去，失去那種蓬勃的生命力。
只有把它放回原野，給它愛，也給它自由，它才能迎著風，開得更盛。
昭予沈默了片刻，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熟悉的號碼。
備註一直是“我的”，簡單兩個字，帶著他過去理所當然的霸道——林淮當然是他的，從相遇那天起就該是。
可他錯了。
林淮從來不是昭予的林淮，林淮只是他自己。
昭予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把“我的”改成了“林淮”，和通訊錄裏其他名字一樣，規規矩矩的。
可看著那兩個字，又覺得太生分了些，像隔著層什麽。
昭予想了想，又改成了“小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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