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請你吃晚飯

在看到昭予的信息前，林淮心頭正壓著塊沈甸甸的沮喪。

今天那場和王天笑的對手戲，他拍了三四遍才過。

導演自始至終沒說重話，可那句“就這樣吧，湊活用”輕飄飄落在空氣裏，比任何斥責都讓他難受。

片場拍攝時，林淮只覺王天笑的表演穩得像塊磐石，等湊到監視器前一看，才驚覺自己的戲份被襯得單薄——眼神的游移、臺詞的微顫，甚至連擡手的弧度都透著股刻意，完全被對方的氣場碾得沒了蹤影。

他倒不覺得是王天笑故意壓戲，只是打心底裏瞧不上自己這表現，那些靠觀察模仿來的小動作，終究是投機取巧，一遇真章就露了怯。

“果然科班出身就是不一樣”，這念頭像根細刺，輕輕紮在心上，有點酸，又有點無力。

下了戲，林淮先去化妝間換衣服卸妝。

卸妝棉擦過臉頰時，鏡中那張臉褪去角色的濃淡，只剩下掩不住的疲憊。為了讓自己狀態更像那麽回事，這段時間他一直沒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他從包裏摸出手機，本想去附近吃個晚飯，墊墊肚子再去看別的演員的晚場戲，屏幕亮起的瞬間，卻先撞進了昭予之前發來的消息。

“我到哈河了，可以見一面嗎？”

隔了幾分鐘，又追來一條：“對不起，沒提前跟你說，我只是收到禮物特別高興。”

林淮盯著屏幕楞了楞。

從消息發送到他看見，已經過了四個多小時。

換作以前，別說四小時，就是四分鐘沒回覆，alpha早就該炸毛，電話能直接打到關機。

可這次，對話框安安靜靜的，連個追問的標點都沒有。

他好像……是真的在改變。

這個認知像顆投入靜水的石子，在林淮心裏漾開圈淺淡的漣漪。

他自己都沒察覺，嘴角正一點點向上彎，眼底那層灰翳也散了些。

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斟酌片刻，敲出幾個字：“好，我請你吃晚飯。”

—————

昭予是被手機的“叮咚”聲從混沌裏拽出來的。

他猛地睜開眼，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裏。視線裏的天花板陌生又模糊，小得可憐的房間，綴著俗氣碎花的窗簾——

不對……他來找林淮了。

昭予心頭一緊，慌慌張張地在枕頭邊摸索，指尖觸到手機冰涼的殼子時，才松了半口氣。

點亮屏幕看清那條“好，我請你吃晚飯”，他的混沌感更是一掃而空，只剩下抑制不住的雀躍。

昭予手忙腳亂地翻出個歪頭晃腦的貓貓比“OK”表情包發過去，發送鍵按得比誰都快。

來得太急，他隨手拖的是出差用的行李箱，打開一看，滿箱都是商務服裝，沒一件合襯此刻的心情。

昭予對著鏡子抓了抓頭發，扯了扯領帶，勉強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樣，揣著手機就往外沖。

按著林淮發的地址，昭予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西裝，蹬著擦得鋥亮的黑皮鞋，坐進了出租車。

報出目的地時，司機師傅看他的眼神都帶著點稀奇。

等車停在那家銅瓢牛肉火鍋店門口，昭予推開車門的動作都僵住了。

哪是什麽像樣的館子？就是個用鋼板搭起來的簡易大棚，風一吹，塑料布簾還在晃。

裏面的桌椅全是不銹鋼的，矮矮墩墩地戳在地上，桌邊還沾著沒擦凈的油星子。

不過人倒是很多，不過五點多，位置就快要坐滿了。

他這輩子沒進過這種地方，當初在粵省陪林淮去吃大排檔，至少還有個遮風擋雨的屋檐，哪像現在，活脫脫像個臨時搭的路邊攤。

再低頭看看自己這身——熨帖的西裝褲，挺括的襯衫，連皮鞋都亮得能照見人影。站在這大棚前，像個誤入菜市場的精致櫥窗模特，怎麽看怎麽別扭，渾身的不自在幾乎要溢出來。

昭予捏著手機猶豫了幾秒，先取了個號，然後轉身離開。

他在附近的街上找了家掛著“民族風”招牌的服裝店，挑了件印滿彩色條紋的短袖襯衫，配了條松松垮垮的乳白色長褲，連腳上的皮鞋都換成了店裏最花哨的那雙拼色板鞋，臨走前還順手拿了頂寬檐草帽扣在頭上。

結賬時老板報出“兩百塊”，昭予掃碼付款的手指頓了頓。

兩百。

他扯了扯身上這件線頭還沒剪幹凈的襯衫，忽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這數字像根細針，輕輕刺破了他的體面。

前陣子翻和林淮的聊天記錄，他還特意數過轉賬記錄，少得可憐。

最高的一筆，就是兩百。

那時候只覺得其他花銷有副卡，平日也沒少給對方買東西，所以刻意不去想這件事的不合理。

現在昭予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那些被他忽略的細碎時光裏，藏著這麽多被輕慢的痕跡。

林淮是真的被他欺負狠了，才下了決心走的。

他爸說的沒錯，小淮能忍他兩年才走，很不容易。

昭予理了理草帽的帶子，深吸口氣，轉身往那銅瓢火鍋店走去。

風掀起他新換的花襯衫衣角，倒真有了點融入這市井煙火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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