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瓦貓

林淮不是第一次踏足西南。

上回來時，是昭予帶著他，借著出差的空檔順道游山玩水。

記得那是個盛夏，同處秦嶺淮河線以南，海城正被悶得發慌的濕熱裹挾，西南的一些地方卻涼得剛好，二十幾度的風裏帶著草木清氣，穿件薄外套都覺得舒服。

只是前幾次跟著昭予去的，多是旅游業熟透了的地方，古鎮青石板被踩得發亮，網紅小店的香氣飄出半條街。

這次不一樣，他要去的，是靠近邊境的小城，地圖上得往邊角裏找才能瞥見名字。

世界真的很大，同樣在華國西邊，過年時他老家的氣溫在零下，還下了雪，到了西南，卻是平均十幾度的人體最舒適溫度。

氣候養人，也養出截然不同的日子——路邊攤的竹凳矮矮的，攤主搖著蒲扇慢悠悠翻烤餌塊，連說話都比別處柔和幾分。

林淮到劇組早了兩天，正好得了段自由時間，便在當地人的陪同下慢悠悠晃蕩，看穿藍布頭巾的阿婆挑著竹籃賣酸角，聽穿白族服飾的姑娘唱調子，倒真有了幾分旅游的閑趣。

但很奇妙的，在還沒吃到這裏特色的米線，便在路上看到了印著巨大昭騰logo的貨車。

見他盯著貨車出神，陪同的當地人咧嘴笑起來，露出兩排白牙：“這是往電廠方向去的吧？我們村後頭新蓋了個電廠，天天都有大貨車送東西呢。”

噢——林淮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曾經搜過的昭騰的業務，和在昭予辦公室聽到的那些話。

其實他看不懂，什麽電機、減速機、齒輪箱的，他只知道，昭騰的業務不少是跟電廠有關，並且那些以地名命名的項目名字，很多他聽都沒聽過。

原來在這樣一座邊境小城，也有昭騰的業務，他也能看到昭騰啊。

那樣大的企業，業務那麽多，其實昭予每天也很忙的，但他幾乎能推的應酬都推了，大部分時候會回家陪自己吃飯，以前只覺得尋常，現在想來，好像......好像也不容易。

林淮後來還是去吃了米線，滾燙的雞湯澆下去，鮮得人瞇起眼睛。

吃飽了又去逛民俗街，青石板路兩旁擺滿了特產，他在一家賣非遺藤編的店裏挪不動腳，挑了好些杯墊、果盤和小巧的藤包，想著回去分給朋友。

杯墊上編著當地特有的花紋，他自己留了幾個，想著宿舍的書桌正好缺個像樣的杯墊。

角落裏還有個特別漂亮的收納筐，淺棕色的藤條編得細密，陽光透過鏤空的花紋能灑下細碎的光斑。

他盯著看了半天，腦子裏忽然冒出個畫面：放在采光極好的窗戶前，房間裏擺著一把吊著的藤椅，最好是那種封了陽臺後，往外延展出的一小塊愜意角落——

林淮眨了眨眼睛，把那個收納筐放了回去。

那個曾經寫著他名字的房子，是他真的用心布置過的地方，盡管當時手裏沒什麽錢，買的東西都是些不值錢的小物件。

——————

“今天是個好日子，吉祥的事兒都能成~”秦舒從一樓快遞櫃領了從邊境寄來的快遞時，一路哼著歌上了頂樓。

她把那包快遞放在自己桌子上顯眼的位置，然後瞅準昭予黑著一張臉從電梯出來的時機，從裏面掏出一包鮮花餅，招呼大家：“小林給我寄特產回來了，大家都嘗嘗——啊，昭總早上好好，您要吃鮮花餅嗎？”

哈哈哈哈哈，不枉她只給了林淮公司的地址，這才能當著昭總的面拆這份快遞。

昭予伸手，從她手上拽走一小包鮮花餅，然後怨氣沖沖地問：“還有什麽。”

秦舒浮誇地表演，從那個不小的紙箱子裏繼續掏東西。

“哇，這個杯墊好可愛！”

“還有普洱茶呢，我放辦公室，大家想喝就自己拿哈！”

“這是什麽？餌絲？沒吃過呢！”

“咖啡豆也買了好多——”

“十萬，”昭予黑著臉開價，“都賣給我。”

“......”秦舒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

昭予加價：“二十萬。”

秦舒糾結。

“三十萬——”

“行啦，”秦舒笑嘻嘻，這次不演了，從大盒子裏摸出一個小盒子，“這是他給你的，我的你就別覬覦了，想給我發獎金那我很樂意。”

昭予一下子心花怒放，麻溜地給秦舒轉了三十萬過去，然後抱著個小盒子鉆進自己辦公室。

手指有點抖，拆開層層軟紙，裏面躺著兩只瓦貓。

造型誇張，瞪著圓滾滾的眼睛，嘴角咧得老大，看著有點憨，又有點兇，卻奇異地透著股可愛。

他想起之前去雲省出差，帶著林淮當旅游的那次。

瓦貓是當地特色的居民建築脊飾，又叫鎮脊虎，到了現代，成了挺受歡迎的旅游紀念品。

那次去雲省，林淮想買一套瓦貓，但昭予覺得醜醜的，不願意買，拉著他走了。

現在捧著這兩只瓦貓，指尖觸到冰涼的陶土，卻覺得這“醜東西”怎麽看怎麽順眼，那圓眼睛裏仿佛都藏著林淮當時亮晶晶的期待。

昭予靠在椅背上，把瓦貓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指尖在光滑的陶面上輕輕摩挲。

又雙叒一次破防了。

他閉了閉眼，心裏頭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悶得發疼——

他當初到底是腦子進了多少水，才會覺得這玩意兒醜，才會把林淮的期待，那麽輕易地丟在風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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