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張姐

下午的陽光帶著夏末的餘溫，秦舒開著車拐進鄉鎮主路時，林淮正望著窗外掠過的田埂發怔。

這是他第一次來到昭騰集團位於淮城某鄉鎮的工廠。

昭騰這樣體量的企業，生產基地自然不止這一處。

秦舒一邊找著廠區入口一邊介紹，這裏是集團四大生產基地之一，即便在當地經濟不算景氣的大環境裏，工廠大門外那片紅底黑字的招工牌依然打得顯眼，紅紙被風吹得微微鼓脹，在一眾灰撲撲的鄉鎮建築裏格外紮眼。

林淮的目光剛掃過招工牌，這幾天心裏莫名的柔軟就涼了半截。

這裏只是鄉鎮，工廠招聘啟事上明晃晃寫著：普通文員月薪最低五千，技術工和銷售更是標出“八千起”。

他想起在海城時，昭予給他開的月薪——三千。

或許真的是自己太小家子氣，太在乎錢，可那“三千”像根細刺，總在不經意時紮一下。

他別開臉，不想再看那片刺眼的紅——那顏色像極了無聲的嘲諷。

“別在自己身上找問題。”他在心裏嘀咕，指尖無意識蜷了蜷，“才不是我小家子氣。”

若是昭予真的手頭拮據，他哪怕多打兩份工，也願意把人妥帖養著，自己吃得差點兒、住得差點兒都無所謂。

他介意的從來不是數字本身，而是那份“區別對待”——憑什麽昭予對旁人能如此大方，獨獨對他這樣“摳門”？

明明之前，他攥著打工攢下的錢，省出一半給昭予買禮物，對方卻能理直氣壯地發脾氣。

他該學著昭予的一點是，凡事不要只從自己身上找問題，不要內耗。

“對，就是昭予的錯。”林淮在心裏把這念頭捶打了兩遍，氣鼓鼓地別過臉，才終於好好打量眼前的工廠。

他早知道昭予家境不錯，卻直到此刻才對“有錢”有了具體的概念。

整個廠區沿著街道鋪開，廠房連綴著倉庫，一眼望不到頭，說是占了半條街都算保守。

他們到的時候，恰逢午休結束，穿著統一工裝的工人正排著隊打卡進廠，門口的臨時補給點前，每個人都能領一瓶冰鎮鹽汽水，看著就透著清爽——單這一點，就比不少工廠體面。

“這個廠區大概有千把號人，主要生產減速機。”秦舒把車往廠區裏開，順手指了指遠處的生產車間，“昭總爺爺的公司在縣裏，做電纜的，那邊工廠規模更大，光工人就有五六千。”

他們定下的行程裏也有昭陽，大概是明天下午過去。

車子穿過廠區主幹道，一路開到最南端，一棟淺灰色的辦公樓孤零零立在那裏，和周圍的廠房比起來顯得格外安靜。

秦舒停穩車，轉頭對林淮說：“約好的那位老先生要晚點到，我們先去資料室看看。”

話是這麽說，先帶著林淮去了趟一樓辦公室——墻上貼著“行政部”的牌子，裏面坐著個穿淺綠襯衫的女性omega，約莫四十多歲，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張姐，我們來拿資料室的鑰匙。”秦舒笑著打招呼。

“稍等。”張姐擡眼笑了笑，目光落在林淮身上時，眼神柔和了些，“我帶你們上去，正好順路。”

她和秦舒顯然認識，卻不算熟絡，說話帶著客氣的分寸，唯獨對林淮，語氣裏多了點自然的熱絡——像是長輩看自家孩子帶回來的人，帶著點打量，又藏著善意。

資料室的門被鑰匙擰開時，秦舒“呀”了一聲：“怎麽感覺比上次來多了好多？這排架子以前是空的。”

“昭陽那邊的老資料陸陸續續搬過來了。”張姐推開窗戶，讓風灌進來些，“明年是老昭總和夫人結婚六十周年，昭予那孩子心思細，想在這兒建個私人博物館當禮物，就找借口把昭陽的老物件都挪過來了。”

這裏的氛圍確實和海城不同，在海城的公司裏，同事間聊私事總像隔著層紗，點到即止；

可在這裏，連昭予的心思都能被長輩直白點破，反倒讓人覺得親近。

“你別擔心資料太多看不完。”張姐轉頭對林淮說，“這些都掃描入庫了，回頭讓小秦發電子檔給你。我建議你重點看看架子上的實物和老照片，那些東西電子化了也沒味道，文字報道之類的，回去慢慢看也行。”

林淮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涼意，忽然明白她對自己格外親切的緣由——大概這位長輩是把他當成“自己人”了。

等張姐笑著說“你們先忙，我下樓了”。

秦舒才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張姐是昭總家的遠房親戚，看著昭總長大的。”

難怪，那種很親切裏， 帶著股長輩看晚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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