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救場

早上六點多，林淮在舞蹈室的地膠上醒來，臉頰壓著劇本印出幾道紅痕。

這段時間，他有時候練習太晚，幹脆就不回去了，去旁邊休息室沖個澡，然後在教室裏瞇會兒，反正鋪了地膠，又有中央空調，蓋個小毯子溫度剛剛好。

他從包裏摸出折疊牙刷，進衛生間刷牙洗臉，整理一番後，回到教室開始練習發聲。

也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林淮感到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個陌生號碼，他劃開接聽。

“小林？我是短劇劇組的老張啊！”電話那頭的聲音裹著電流聲，大概是不好意思說短劇全名，所以含糊著帶過去了，加上背景音嘈雜得像菜市場，聲音斷斷續續的，“你在劇組救過我的！”

林淮一個激靈坐直身體，膝蓋撞到把桿也顧不上疼——這是哪裏出問題了嗎？

“記得的，張哥，您有什麽事？”他摸到墻邊的礦泉水潤喉，塑料瓶被捏得咯吱響。

“有個救場的活兒！”老張壓低了聲音，“我現在跟的劇組是個網劇，劇組男三號跑了，明天要拍天臺搶救的重頭戲。導演急得滿嘴燎泡，我一看角色設定——28歲心外科住院總，這不很適合你嗎？？”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林淮臉上，照出他驟然收縮的瞳孔。

那部讓他去醫院體驗生活的短劇，片酬還不夠付現在一周的培訓費。

但為了演好它，林淮付出的努力不是假的，也最終換回了成果，讓他可以在老張看到確認自己要演醫生時，第一時間就想到他。

學到自己腦子裏的東西，果然不會騙人。

林淮猶豫了下，道：“可我還在新人期，得先問問公司......”

“傻小子！抓緊問，時間不等人！”老張急得咳嗽起來，“我們片場就在海城郊區的影視城，我跟副導演說好了，你中午前就能試戲！”電話裏突然傳來打板器的脆響。

通話結束後的寂靜裏，林淮盯著鏡中的自己。

下巴還沾著，頭發因為反覆練習地板動作支棱成亂草。

居然莫名像個忙碌了一晚上的值班醫生。

林淮立即聯絡上楊慈，把具體情況說了，又跟老張要了劇的名字，順著找到原著，用最快的速度過劇情。

短劇和普通橫屏網劇各方面都不同，但身為演員，在劇裏要做的就是扮演角色，明確這點，他反而冷靜下來，開始在腦中構建拍攝的場景。

——————

公司安排人開車，送林淮到了劇組，到的時候，楊慈已經在門口等著。

“加油，先把角色拿下來，其他的交給我。”她的眼裏也放著光。

導演把分鏡本摔在監視器上時，林淮正蹲在旁邊爭分奪秒地看劇本。

因為要先試鏡，所以不可能把原劇本都發給他，只覆印了兩三頁，薄薄的，裏面有一些醫學名詞，讀都讀不順口，他先在腦子裏捋順，然後在舌尖過了兩遍，感覺自己不會卡殼了，再繼續往下看。

給的那兩頁劇本，是男三感情爆發的一段重要戲碼，身為醫生，他發現自己崇拜的導師為了掩蓋誤診，傷害了病人，心中正義感和與導師的感情交纏，最終爆發，雨中崩潰，拼盡全力搶救病人。

除了他，現場還有個臨時試鏡的，本來在劇裏是個比較邊緣的角色，正好趕上趟兒，有了試男三的機會，但表現不太好。

林淮換上劇組準備的濕掉的白大褂，站在監視器後邊兒，等待自己的機會。

“Action！”

隨著一聲令下，整個劇組動了起來，在監視器後看得格外清楚。

林淮心中一動，也不知道自己在動什麽。

“Cut！群演別楞著！推搶救車要像真死了人一樣跑！”他突然轉向林淮，"你，剛才看監視器回放沒？有沒有信心演得比他好？”

林淮一向謙虛，正常情況下，他不僅是口頭，心裏也是認為自己不如別人的，可他現在進了一個不能真謙虛的圈子。

更何況他已經在心中模擬出自己拍攝的模樣，覺得不會比那個人差的。

他點了點頭，眼中帶著堅定：“有！”

他想起那些通宵夜班裏，值班醫生藏在洗手間幹嘔的聲音，想起醫生跨坐著給病人做心肺覆蘇的場景。。

他顫抖的手穩穩握住了手術刀。

攝影師悄悄推了特寫鏡頭，畫面裏年輕醫生咬著下唇，睫毛上掛著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滴的水珠。

"好！"導演突然拍大腿，"就這個狀態！把B組鏡頭全調到今天拍！"他轉頭問場記，"這新人哪家公司的？合同準備下！"

老張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顆的板牙。

楊慈應該立即湊到導演身邊談簽約的事的，但她望著場上還沒脫離情緒的林淮，微微怔了怔。

她想起之前林淮問她有沒有醫療培訓的事，當時自己怎麽說來著？

為了一部根本沒人在意的劇，為了一個要求不高的角色，不值得。

楊慈在圈子裏也不少年，見過許多新人。

剛入行時，這些新人大多抱著想要一炮而紅的想法，好像林淮這樣的人她還是第一次見。

她甚至能看出，林淮並不是真的對演戲本身有熱情——

這個年輕人，只是拿到了一個角色，然後認認真真地準備，把角色演好，接著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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