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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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值得
和印象中的精英人士相比，林淮發現，其實醫生在醫院裏，很多時候是匆匆忙忙的。
醫院的冷氣開得很足，像林淮這樣坐在原地不動彈的，很快就感覺到了涼意。
這是久違的舒適。
昭予喜歡的溫度，就是這樣，夏天裏開著空調蓋個薄毯子正好，所以林淮的身體早就習慣了。
但這段時間他搬到了租住的房子裏，雖然那窄窄的房間裏也掛著個小空調，但為了省電費，林淮只有在實在受不了的時候才會開會兒。
醫院的溫度剛剛好，他又一晚上沒睡覺，難免昏昏沈沈起來。
迷迷糊糊間，消毒水的氣味突然讓林淮想起那年。
父母是因為在高架上開車時吵架，出了車禍送醫的。
他坐在同樣的冰冷的椅子上，那時候沒人陪他。
大伯叼著煙對醫生說：“別救了，反正也活不成。”
小姑捂著她女兒的耳朵說：“別看，晦氣。”
監護儀的長音像把鋸子，把他的人生鋸成兩半。
“先生？先生！”護士的呼喚把林淮拽回現實，“您哪裏不舒服？臉色這麽差。”
林淮這才發現自己在發抖。他搖搖頭：“沒，我就是有點冷了。”
他怕對方誤會自己是病人，浪費醫療資源，急忙起身往外走。
——————
清晨六點，熬通宵的女醫生癱在椅子上啃包子。
林淮鼓起勇氣走過去：“醫生，能請教個問題嗎？”
女醫生撩起眼皮看他，眼下掛著兩片青黑。
“如果要演醫生...”林淮遞過熱豆漿，“最該註意什麽？”
女醫生楞了下，突然笑了，沒有接豆漿。
“醫生也是人，是人就有不同的性格和背景。是剛入職的年輕醫生，還是經驗豐富的主任？”她指了指自己，“我是個規培，可沒多少東西能教，”
最後她指著搶救室：“真想學？去當志願者吧。比坐著看強。”
晨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她胸前的工牌閃著微光：急診科 蘇漫。
蘇漫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裏，留下了一個瀟灑的背影。
————————
林淮不是沒聽出她話語中對自己行為的看不上。
他有些臉紅地想，如此輕佻地隨便逮了個通宵完的醫生，詢問作為演員如何演醫生，人家覺得不高興很正常。
只是他也有些迷茫：他要演的，究竟是哪種醫生？
這部短劇講的就是身為醫生的女主，被男主聯手小三做局，搶了晉升名額，忍無可忍之下進行反擊，離婚，最後和暗戀自己多年的學長男二結婚，徒留男主在原地後悔。
故事裏從女主到小三，再到男二，全都是醫生，但他們的生活好像沒有工作全是愛情。單從劇本上來看，男二每天繞著女主轉就行。
林淮猶豫了下，還是趁著第二天上班時間，撥通了楊慈的電話：
“慈姐，開拍前我能去當幾天醫療志願者嗎？公司應該有渠道的吧？”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傳來翻紙聲：“林淮，這只是一部短劇，你知道的吧？”
“沒有人會因為演一個短劇裏的醫生，就去醫院體驗的，不值得。”
林淮沈默了，他聽出來楊慈的潛意：他太呆了，竟然真把短劇裏的角色當回事兒。
可是，不應該嗎？就因為是投資低的短劇，是臉譜化的角色，就可以糊弄著演，不用好好揣摩？
林淮沒能去做志願者，但接下來的幾天裏，仍舊會趁著夜間去醫院急診觀察。
這天，培訓結束已是傍晚。林淮收拾好東西，剛走到醫院大廳，突然聽到一陣騷動。
“讓一讓！讓一讓！”
幾個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沖進來，車上躺著個渾身是血的中年男人，胸口插著一截鋼筋。
林淮僵在原地。
血……太多了。
男人的工友跟在後面，滿手是血地抓著手機吼：“家屬馬上到！先救人行不行？！”
護士試圖安撫：“已經在聯系手術室了，但需要家屬簽字——”
“簽個屁！他老婆在郊區，趕過來要一小時！”工友紅著眼，“他要是死了，你們負得起責嗎？！”
林淮的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那年，他也曾這樣站在搶救室外，聽著大人們爭論“救不救”、“值不值”。
那天，有工友也是這樣鮮血淋漓，倒在他面前。
“先生，請讓一下。”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淮回頭，看到蘇醫生快步走來，她換了身幹凈的白大褂，馬尾重新紮過，臉上看不出半點疲憊。
她掃了一眼傷者，語速飛快：“直接送手術室。”
工友楞住了：“你、你能簽？”
“我是醫生。”蘇醫生已經跟著擔架車往裏走，“他老婆到了立即補手續。”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手術室方向。
林淮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他鬼使神差地在醫院又待了個通宵。
急診科依然忙碌，但比起白天稍顯安靜。他在走廊長椅上坐下，望著“手術中”的指示燈發呆。
“還沒走？”
蘇醫生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面前，手裏端著杯咖啡。她摘掉口罩，露出蒼白的臉色，眼下青黑更重了。
林淮連忙站起來：“那個工人……怎麽樣了？”
“暫時穩定了。”蘇醫生揉了揉脖子，“你在這等什麽？”
“我……”林淮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的沖動，最終低聲道，“就是想知道他活下來了沒有。”
蘇醫生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問：“要喝咖啡嗎？我請。”
他們坐在醫院便利裏，蘇醫生點了兩杯冰美式——昭予從來不懈喝這種“涮鍋水”，但老實說，對林淮來說，這種咖啡味道淡一點的，更容易喝進嘴，咕咚咕咚就能灌下去。
“第一次見這麽血腥的場面？”蘇醫生問。
林淮搖頭：“不是第一次……但每次看到，還是會想起一些事。”
他沒有細說，蘇醫生也沒追問。
“當演員挺好的。”蘇醫生突然說，“能體驗不同的人生。”
林淮苦笑：“可我連醫生該怎麽演都不知道。”
“醫生也是人。”蘇醫生望著窗外的夜色，“會累，會怕，會無能為力……但穿上白大褂，就得把這些藏起來。”
她轉回頭，沖他笑了笑：“就像演員上臺前，也得藏起緊張，對吧？”
林淮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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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印象中的精英人士相比，林淮發現，其實醫生在醫院裏，很多時候是匆匆忙忙的。
醫院的冷氣開得很足，像林淮這樣坐在原地不動彈的，很快就感覺到了涼意。
這是久違的舒適。
昭予喜歡的溫度，就是這樣，夏天裏開著空調蓋個薄毯子正好，所以林淮的身體早就習慣了。
但這段時間他搬到了租住的房子裏，雖然那窄窄的房間裏也掛著個小空調，但為了省電費，林淮只有在實在受不了的時候才會開會兒。
醫院的溫度剛剛好，他又一晚上沒睡覺，難免昏昏沈沈起來。
迷迷糊糊間，消毒水的氣味突然讓林淮想起那年。
父母是因為在高架上開車時吵架，出了車禍送醫的。
他坐在同樣的冰冷的椅子上，那時候沒人陪他。
大伯叼著煙對醫生說：“別救了，反正也活不成。”
小姑捂著她女兒的耳朵說：“別看，晦氣。”
監護儀的長音像把鋸子，把他的人生鋸成兩半。
“先生？先生！”護士的呼喚把林淮拽回現實，“您哪裏不舒服？臉色這麽差。”
林淮這才發現自己在發抖。他搖搖頭：“沒，我就是有點冷了。”
他怕對方誤會自己是病人，浪費醫療資源，急忙起身往外走。
——————
清晨六點，熬通宵的女醫生癱在椅子上啃包子。
林淮鼓起勇氣走過去：“醫生，能請教個問題嗎？”
女醫生撩起眼皮看他，眼下掛著兩片青黑。
“如果要演醫生...”林淮遞過熱豆漿，“最該註意什麽？”
女醫生楞了下，突然笑了，沒有接豆漿。
“醫生也是人，是人就有不同的性格和背景。是剛入職的年輕醫生，還是經驗豐富的主任？”她指了指自己，“我是個規培，可沒多少東西能教，”
最後她指著搶救室：“真想學？去當志願者吧。比坐著看強。”
晨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她胸前的工牌閃著微光：急診科 蘇漫。
蘇漫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裏，留下了一個瀟灑的背影。
————————
林淮不是沒聽出她話語中對自己行為的看不上。
他有些臉紅地想，如此輕佻地隨便逮了個通宵完的醫生，詢問作為演員如何演醫生，人家覺得不高興很正常。
只是他也有些迷茫：他要演的，究竟是哪種醫生？
這部短劇講的就是身為醫生的女主，被男主聯手小三做局，搶了晉升名額，忍無可忍之下進行反擊，離婚，最後和暗戀自己多年的學長男二結婚，徒留男主在原地後悔。
故事裏從女主到小三，再到男二，全都是醫生，但他們的生活好像沒有工作全是愛情。單從劇本上來看，男二每天繞著女主轉就行。
林淮猶豫了下，還是趁著第二天上班時間，撥通了楊慈的電話：
“慈姐，開拍前我能去當幾天醫療志願者嗎？公司應該有渠道的吧？”
電話那頭沈默片刻，傳來翻紙聲：“林淮，這只是一部短劇，你知道的吧？”
“沒有人會因為演一個短劇裏的醫生，就去醫院體驗的，不值得。”
林淮沈默了，他聽出來楊慈的潛意：他太呆了，竟然真把短劇裏的角色當回事兒。
可是，不應該嗎？就因為是投資低的短劇，是臉譜化的角色，就可以糊弄著演，不用好好揣摩？
林淮沒能去做志願者，但接下來的幾天裏，仍舊會趁著夜間去醫院急診觀察。
這天，培訓結束已是傍晚。林淮收拾好東西，剛走到醫院大廳，突然聽到一陣騷動。
“讓一讓！讓一讓！”
幾個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車沖進來，車上躺著個渾身是血的中年男人，胸口插著一截鋼筋。
林淮僵在原地。
血……太多了。
男人的工友跟在後面，滿手是血地抓著手機吼：“家屬馬上到！先救人行不行？！”
護士試圖安撫：“已經在聯系手術室了，但需要家屬簽字——”
“簽個屁！他老婆在郊區，趕過來要一小時！”工友紅著眼，“他要是死了，你們負得起責嗎？！”
林淮的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
那年，他也曾這樣站在搶救室外，聽著大人們爭論“救不救”、“值不值”。
那天，有工友也是這樣鮮血淋漓，倒在他面前。
“先生，請讓一下。”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淮回頭，看到蘇醫生快步走來，她換了身幹凈的白大褂，馬尾重新紮過，臉上看不出半點疲憊。
她掃了一眼傷者，語速飛快：“直接送手術室。”
工友楞住了：“你、你能簽？”
“我是醫生。”蘇醫生已經跟著擔架車往裏走，“他老婆到了立即補手續。”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手術室方向。
林淮站在原地，心跳如雷。
他鬼使神差地在醫院又待了個通宵。
急診科依然忙碌，但比起白天稍顯安靜。他在走廊長椅上坐下，望著“手術中”的指示燈發呆。
“還沒走？”
蘇醫生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面前，手裏端著杯咖啡。她摘掉口罩，露出蒼白的臉色，眼下青黑更重了。
林淮連忙站起來：“那個工人……怎麽樣了？”
“暫時穩定了。”蘇醫生揉了揉脖子，“你在這等什麽？”
“我……”林淮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的沖動，最終低聲道，“就是想知道他活下來了沒有。”
蘇醫生看了他一會兒，突然問：“要喝咖啡嗎？我請。”
他們坐在醫院便利裏，蘇醫生點了兩杯冰美式——昭予從來不懈喝這種“涮鍋水”，但老實說，對林淮來說，這種咖啡味道淡一點的，更容易喝進嘴，咕咚咕咚就能灌下去。
“第一次見這麽血腥的場面？”蘇醫生問。
林淮搖頭：“不是第一次……但每次看到，還是會想起一些事。”
他沒有細說，蘇醫生也沒追問。
“當演員挺好的。”蘇醫生突然說，“能體驗不同的人生。”
林淮苦笑：“可我連醫生該怎麽演都不知道。”
“醫生也是人。”蘇醫生望著窗外的夜色，“會累，會怕，會無能為力……但穿上白大褂，就得把這些藏起來。”
她轉回頭，沖他笑了笑：“就像演員上臺前，也得藏起緊張，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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