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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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登機之後溫瞰和江文文坐在右邊,三個男生坐在中間的三連位裏,位置比溫瞰她們靠後一排。

張晉超從航班起飛開始就睡著了,溫瞰半瞇著眼睛靠在椅子裏看窗外的黑暗,江文文坐在旁邊看著她,舉手投足之間的隨性跟沈霈如出一轍,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樣是美的吧,那種會被女孩們羨慕的與生俱來的美,沒有半點刻意的痕跡。溫瞰在窗子的反光裏察覺到江文文在看自己,回過頭輕聲問:“怎麽了?暈機?”

真溫柔啊,江文文想,然後搖了搖頭,轉過去打量了一下沈霈他們那邊,沒人註意她們這裏,然後低聲跟溫瞰說:“瞰瞰,沈霈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我很奇怪,為什麽你會跟他成為朋友,還跑到B市來。”

江文文其實不太理解,跟著沈霈他們一起太久了,久到都習慣了,但其實江文文一直都有點怕沈霈,從小就是,他們幾個經常會湊在一起,但如果自己有心事了肯定不會選擇跟沈霈說,可能會找張晉超說,然後被懟一頓,也可能去跟程思楠哭一鼻子賣賣慘,但找沈霈充當知心朋大姐什麽的,想想都哆嗦。

還有程思楠剛才說的那個搭訕的梗,要是有人攔在放學路上冷著臉問自己要不要來支煙什麽的,自己早就嚇跑了吧。

溫瞰想了想:“不好相處嗎?還好啊,他那時候說在S市沒有朋友,讓我帶著他玩,剛好我也放假了,而且他想玩的那些,蹦極、賽車、攀巖、高空跳水什麽的,剛好我也挺喜歡的,一來二去就熟了。”

江文文完全懵了,蹦極?賽車?攀巖?高空跳水?這都什麽玩意兒?真的會有人約一個小姑娘去做這些極限運動?這些算是極限運動吧?而且溫瞰不但不拒絕還覺得這些東西挺好玩的?倆人相約玩這個還一來二去就熟了?

作為一名坐海盜飛船都會失聲尖叫到臉色煞白的高中少女,江文文深深的迷茫了,江文文甚至覺得溫瞰才該跟沈霈一起長大。

這邊程思楠收起了之前玩笑的態度:“阿霈,你們以前在一起過?”

沈霈用手扶著額頭,好像有一點點頭疼似的:“沒有。”

程思楠有點沒明白,剛想問,就聽見沈霈說:“遇見她時我覺得我追她追的挺明顯的。”

沈霈當時是在追溫瞰的,但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人家就盡心盡力的給自己當導游,一開始沈霈以為這是溫瞰委婉的拒絕,後來發現好像也不是,小姑娘對他應該也是感興趣的。

沈霈不是個沒有耐心的人,相反他很善於等待時機,但兩個人不在一個地方生活讓他有點心急。幾次試探下來沈霈都以為自己沒希望了。

最後一次對話,沈霈知道溫瞰的媽媽是B市人,問她有沒有可能會來B市上學,溫瞰當時思索了一下,並沒有回答。

沈霈又問溫瞰,那你會留在S市上大學嗎?溫瞰說不一定。

就這麽把天聊死了,沈霈第一次喜歡一個女孩兒,中間又隔著1000多公裏的距離,這女孩心裏又半點沒考慮寒假過去還能不能再見到對方的事兒,他能怎麽辦。

程思楠倒是沒想到事情是這樣的,他們沈少爺居然以前就追過人家,沒追上,很失敗,但人家現在來了B市,程思楠覺得這總不能是為了什麽友誼萬萬歲吧?雖然在機場的時候溫瞰說除了沈霈沒有別的朋友,但當著他們那麽多人沒準兒小姑娘是害羞呢?總不能說我是來追沈霈的吧。

於是程思楠給沈霈出主意:“現在人都來了,喜歡你就接著追啊。”

沈霈搖了搖頭:“等等吧。”

誰知道溫瞰又要幹什麽,回頭他來個深情告白,然後人說“想什麽呢你,我一心劃著我們友誼的船想跟你蕩起雙槳,你居然想終身綁架我,我回S市了。那不就尷尬了。”

畢竟當時在S市分開,他沒看到溫瞰一點點不舍,甚至連聯系方式都沒跟他交換。

落地的後幾個人打了車直接去了酒店,溫瞰定了環球中心兩個相鄰的四人間。

溫瞰和江文文一間,三個男生一間。

到了酒店已經快要12點了,但作為偷偷跑出來玩的幾個人來說,這種興奮溢於言表,張晉超當即就拿著手機開始查,查到一家24小時營業的串串香,幾個人又打了車過去。

一下車就聞到空氣裏飄散著的鮮辣的味道,配合著食客們的喧囂,擡頭能看見一家燈火通明的店。店裏還有很多食客,挑了張桌子坐下以後溫瞰和沈霈留了下了,其他三個人去保鮮櫃裏拿各種各樣串好的串串,偶爾還跑去問人家一下到底是什麽。

這樣的夜色正好,周圍是嘈雜的食客,夜裏的風帶著一點點清涼,坐在咕嘟咕嘟的紅油鍋旁,不會覺得悶熱,也不會深夜寒冷。

沈霈問溫瞰:“你還在寫東西嗎?”

原本是很隨意的一句話,但溫瞰的表情卻突然僵了一下,很快又恢覆了,漫不經心的搖了搖頭:“沒有。”

為什麽沒有?沈霈沒問,直覺告訴沈霈這不是一個令人愉快的話題,也許溫瞰突然來找自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相處的這裏天裏,溫瞰從來沒有像以前那樣神采奕奕地提起過任何關於她的書的事情,而現在溫瞰顯然也不想在這個熱鬧的時刻聊起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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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大盆從天而降“啪”一聲被放在桌子上,溫瞰看著盆裏滿得都要溢出來得串串還沒來得極說話另一個大盆又被放到桌子上,雖然說他們拒絕了飛機餐而且中午也只是吃了餅幹和面包,但看著這麽兩個盆得像山一樣得串串,溫瞰還是有點無語,張晉超還嚷嚷著桌子放不下了,似乎是還想再挑一盆。

這一吃就吃了兩個多小時,無論什麽東西,到鮮辣得紅油鍋裏煮一煮,總是能輕易挑起人的味蕾,溫瞰把頭發在頭頂卷成一個小丸子吃得正歡,額頭的汗水沿著白皙的臉頰流下來,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最後在下額停住。

剛把一顆鵪鶉蛋咬進嘴裏的溫瞰感覺到臉上一冰,沈霈拿著張濕紙巾貼在她臉邊,專註地看著她:“擦汗。”說著就要松手。

溫瞰一驚,在沈霈的註視下慌忙放下手裏的筷子急忙去接濕紙巾,嘴裏咬破的鵪鶉蛋又燙了她一下,緊接著辣辣的湯汁嗆進嗓子。

太特麽的難受了,溫瞰捂著嘴差點把肺咳出來,擡頭瞪了眼罪魁禍首。

溫瞰小臉咳得粉紅,眼睛帶著水光,瞪沈霈這一眼跟撒嬌一樣,沈霈被看的眉心一跳,手裏開的涼茶本來是要遞給溫瞰的,不知道怎麽被她一瞪心不在焉地擡手自己喝了一口。

溫瞰立馬不樂意了,“餵”了一聲:“你拿的是我的涼茶。”

表情再明顯不過了,怎麽回事兒啊,我吃東西你搗亂,還搶我涼茶?

程思楠嚼著牛肉目睹了全程,看著沈霈無話可說的樣子,心裏爽歪了,心說:“該,讓你不好好吃飯,滿鍋熱情的串串你不看非盯著人姑娘看,給你殷勤得,還給人擦汗,擦出錯來了吧。”

以前沒看過沈霈吃癟,感覺以後會經常看到,程思楠心情好的不行,一開心就拉著張晉超又去挑了一盆串串回來。

回到住的地方已經淩晨4點多了。吃了一夜的江文文回到酒店先洗了個澡,等溫瞰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江文文已經抱著被子滿足地睡著了。

溫瞰把陽臺的門打開,涼涼的帶著點濕潤氣息的微風拂過臉頰,很舒服,轉頭的時候忽然看見趴在隔壁陽臺上抽煙的沈霈。

“他們睡了嗎?”溫瞰問。

“洗了澡就睡了,估計起來可以直接吃午飯了。”沈霈把煙按滅在鐵欄上,“你不睡?”

溫瞰搖下頭:“你不是有事情要問我麽,問吧。”

沈霈遲疑了一下:“現在問你,會不會影響明天的心情?”

溫瞰笑著:“怎麽會,出來玩,無論如何都不能影響心情啊。”

邊說邊低頭在手機上敲了敲,然後往沈霈的方向走了兩步,伸出胳膊把手機遞給沈霈:“喏,給你看這個。”

陽臺是露天的,兩個陽臺中間有一些距離,沈霈伸手接過來,低頭看了眼,手指瞬間僵硬,一張微博文章的截圖,時間是一年前:“網絡小說要人命 12歲讀者輕生自殺”

沈霈猛地擡起頭看溫瞰,溫瞰胳膊很隨意的搭在陽臺的鐵欄上,眼睛看著遠方,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沈霈逼自己繼續看下去,其實不用看也能猜到很多,但還是要看,這條微博,以及下面的留言每一條溫瞰都一定看過甚至不止一遍。一張一張截圖劃過去,沈霈眼底的陰霾越來越深。

好像能看到當時溫瞰是怎樣安靜地看著這些微博和評論,心裏又是怎樣的不安和迷茫,她一定沒有哭,只是安安靜靜地看,然後紅著眼眶截圖把這些都保存下來。

沈霈想起溫瞰跟他說“你算是我的第一個人類朋友。”的時候自己根本沒當真,後來小姑娘領著自己去了她家。

當時溫瞰說:“我給你介紹我的另一個朋友。”

沈霈還以為溫瞰是要帶著自己見家裏人,早晨起來就跑去買新衣服畢竟自己從B市來的時候根本沒打算待幾天,衣服也都隨意。

結果溫瞰只是領他到她書房。溫瞰的書房有點特別,除了書以外 ,滿世界都是紙,寫著密密麻麻字的紙和團成紙團的紙,溫瞰說哥哥不在的時候也沒什麽意思,總在書房呆著看書,後來自己試著把有時候發呆想的東西寫出來,發現自己寫比看書好玩多了。

寫東西這件事讓溫瞰感到快樂,而沈霈認識溫瞰的時候,她正在寫的就是截圖的微博裏提到的這本書。

他甚至還記得溫瞰跟自己討論那本書的樣子,小姑娘站在跳臺上背對著泳池,眼睛裏閃著光,大聲跟他說著:“明天可能不出來陪你啦,正在寫的這本書差個結局就寫完啦,我需要花心思好好想想,一個什麽樣的結局才能讓書裏的人物完美的落幕。”

她語氣輕快,說完就轉過身從10米的跳臺上跳了下去,沈霈當時還不太高興,這姑娘為了寫書裏面的假人就要放自己鴿子了。

跑過去往下看的時候,看見水裏露出一張白凈的小臉笑瞇瞇的向自己招手,還熱情的邀請自己:“下來呀沈霈,感覺特別棒。”

空氣裏是游泳館特有得味道,清澈蔚藍的大泳池裏笑著的小姑娘興奮地向自己揮著手,那天她的語氣有多輕快,看見這些評論的時候那些快樂死得就有多徹底吧。

“作者才應該去死。”

“什麽樣的垃圾都敢寫書。”

“殺人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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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小說還能夠在X網上排名,X網是垃圾。”

“最該死的人是作者。”

“去死。”

沈霈覺得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溫瞰又把胳膊伸過來:“拿來,再給你看個東西。”

沈霈緩緩擡頭,慢慢伸出手去握住溫瞰伸過來的手,沈霈的手是冷的,溫瞰的手軟軟的,溫暖的,這個溫暖的勇敢的姑娘。

溫瞰楞了一下,把手抽出來一巴掌拍在沈霈手上:“手真涼,像剛從墳墓裏爬出來的屍體。手機拿來啊!”

沈霈看上去有點呆,把手機遞過去的時候也是緩慢的,溫瞰又叮囑了一句:“拿住了啊,別把我手機摔下去。”

沈霈甚至想,要是把手機摔碎能抹掉當初這些惡言相向的人對溫瞰的傷害的話,那就把手機摔下去吧。

溫瞰把胳膊又伸長了些,把手機搶過去,按了幾下,沈霈的手機響起來,溫瞰給他做了個看手機的動作。

沈霈看見溫瞰發過來的法院判決聲明,惡意傳播謠言並且惡意引導輿論方向的主犯判處了誹謗罪,判刑3年。

“怕你真的摔了我的手機就發給你了。”

沈霈看著溫瞰,聽著她跟自己開玩笑甚至還吐了吐舌頭,她站在淩晨微涼的空氣裏,臉上只有屋裏打出來的微弱的光,露出自己曾經的傷口給自己看,甚至還笑著說疤痕不太難看,這個堅強的勇敢得讓人心疼的小姑娘。

溫瞰看到沈霈眼底的深淵,他臉上常有的漫不經心消散在這個陌生的城市裏,眸子裏的冷得像北極的冰川,帶了點刺人疼痛的心疼,嘴唇微微抿著。

溫瞰第一次看這樣的沈霈,也有點後悔是不是不該給他看這些,溫瞰不需要安慰也不是在訴說自己的委屈,只是他問了,她就給他看。

溫瞰嘆了口氣,“沈霈”。這是來了B市半個多月來溫瞰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我沒事的,真的。”

還沒等話說完,就看見沈霈撐著陽臺邊的鐵欄跳了過來,還沒來得及驚叫,整個人就被埋進一個帶著涼意的擁抱。

溫瞰掙紮著從沈霈的擁抱裏起身,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你瘋了!想死麽你!摔下去怎麽辦!”

沈霈沒有說話,重新擁她入懷,這是一個並不溫暖的擁抱,他知道溫瞰不是在訴說她的委屈和難過,她只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但很心疼啊,溫瞰,你讓我很心疼啊。

溫瞰冰涼的小臉在沈霈的懷裏慢慢暖了起來,被淩晨的微風浸透了的冰涼的小鼻子抵在沈霈胸前,她仰起頭跟沈霈說:“沈霈,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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