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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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星期一升完國旗回到教室,高二(1)班馬上趴到了一片。

除了課代表輕手輕腳悄悄的收著作業,剩下的人基本上都趴在桌子上萎靡不振。

江文文回過頭小聲跟溫瞰嘟囔:“我還是不能相信,周末這麽快就過去了?我覺得昨天好像還是星期五啊。一回學校時間就變得很慢,剛才校長講話的時候我覺得我站了有3個小時了一看表居然才過了3分鐘。”

溫瞰倒是不覺得上學有什麽不好,但今天這個早起是起得真的痛苦。

昨天刷到本還不錯的小說,一口氣看完外面天都有蒙蒙的亮了。這是溫瞰的習慣,所有東西,要看都是一口氣看完,就像前兩天補落下的課,也是連著好幾天學完了才有精神去看別的想別的。

想來,也許是因為她沒有什麽耐心吧。

完整的看完一本小說的溫瞰雖然精神上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但一夜沒睡的腦子已經有點懵了,眼睛也幹幹的不舒服極了,一會兒是生物課,溫瞰喜歡生物課,連發呆也從來不放在生物課上。

揉了揉幹澀的眼睛溫瞰從書包裏找出一瓶滴眼液,扭開自己扒著眼睛滴了進去。

沈霈倚在舊樓後面的墻上,聽著張晉超和其他男生叨逼叨,聊天內容一句也沒過沈霈的腦子,左耳朵進去右耳朵就出來了。

就好像旁邊站著的不是人,是幾只蒼蠅,嗡嗡嗡些什麽自己也聽不懂。此刻沈霈腦子裏想的是溫瞰,從早晨來就蔫巴巴的,跟昨天打架時候的完全不是一個人,升旗時候也是靈魂出竅的狀態。

回教室的路上沈霈輕輕拍了她一下,結果人家呆呆的轉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臉上寫著:“別叫我,我是一個沒有靈魂的人。”

發生啥了?就這麽一夜之間?沈霈敲出支煙,叼出來點上,有點無語,心裏想著:“這小姑娘怎麽這麽難懂呢!”

完全忘了自己通宵打完游戲也是這麽個鬼樣子。

手機震了一下,打開一看是程思楠:“我可看見了啊。”

沈霈心說:“你特麽看見什麽了倒是說啊,在這跟我玩什麽欲言又止呢。”

直接回了個問號給他。

剛發過去程思楠就給沈霈解惑了:“升旗時候你看什麽呢,我帶我們班隊伍的時候瞧你盯著人溫瞰半天。”

緊接著又過來一條:“說出你的企圖。”

沈霈回了句“我認識她”就沒再看手機了,完全不理程思楠的狂轟亂炸式八卦。

“我也認識啊,飯都一起吃了三頓了。”

“不是,你以前就認識?”

“以前是多久以前”

“你背著我仨撩小姑娘了???”“???”

“阿霈,裝死是沒用的!請你勇敢地面對組織的問題!”

快上課的時候沈霈和張晉超往回走,一進教室就看見自己的同桌揚著腦袋閉著眼睛,臉頰上還拖著長長的淚痕。

沈霈第一反應是:“這是什麽45度角仰望天空的憂傷嗎?”

緊接著而來的也不知道是理智還是什麽的疑問就是:“誰?!誰把我同桌弄哭了?!老子這麽牛逼的同桌,誰把她弄哭了?!”

沈霈慢慢湊過去看溫瞰,眼角有一點點紅,睫毛濕濕的有幾根還沾在一起,看上去楚楚可憐,剛想開口問問怎麽回事兒,就挨了一巴掌。

本來溫瞰滴了滴眼液正閉著眼睛,想緩解一下昨晚的用眼過度,順便還發了個呆,回憶了一下昨天看的小說的細節,正回憶著忽然聞到一點薄荷的味道,還夾著一點點淡淡的煙味。

煙味?這味道還一點點靠近,手比腦子反應更快,擡手就揮了一下,“啪”的一聲。

溫瞰慢慢睜開眼睛,看見沈霈一手拄著桌子彎著腰站在自己桌前,頭還低著……

溫瞰:“……”

其實溫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揮這麽一下,睜開眼睛有點尷尬。

沈霈的臉比墨汁還黑,轉過頭悠悠看著溫瞰,帶著點咬牙切齒:“身手,不錯啊?”

-

其實溫瞰在吃火鍋的時候隱約感覺到沈霈其實是記得自己的,也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麽漫不經心,只不過是自己不主動,他也陪她演,耐心這個東西,不止沈霈,叫個人來都比自己多多了。

但沈霈究竟記得多少呢?畢竟也過去挺久了,也許在他記憶裏自己只是個比其他人眼熟點的陌生人呢?

就像初中時候溫瞰的班長一樣,雖然也一起上課,還一起討論過問題,但是現在回憶起來,也只是能隱約想起個名字,長相也只剩個大概,甚至走在街上如果遇見,都並不能馬上認出來。

可也許在曾經的哪個瞬間,她和班長也一起因為某些事情開心的坐在一起笑過,誰又記得準呢?

那會不會在沈霈的記憶裏,自己也是這樣的一個存在?

溫瞰覺得自己真的是沒耐心,如果非要找出一點點耐心,那大概也只是體現在吃螃蟹的時候吧。

所以在補完了自己落下的課程之後,溫瞰就再也沒找到需要持續分配註意力的事情可做了。而結果就是在沒事可做的時候溫瞰根本就繃不住自己,直接導致星期日在籃球場迫不及待的動手了。

沒錯,就是故意的,哪怕沈霈是失憶了,也得讓他重新記起自己。第一次見面是打架是吧?那就再打一場幫他回憶一下。

果然在聽見沈霈那句甚至連語氣表情都沒變的一模一樣的“身手不錯啊。”之後,溫瞰整個人都放松了,好像耐心也不會那麽快就用完,很多事情,只要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記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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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再聽見這句話,尤其是自己還不小心給了人家一巴掌之後,耐心又開始告罄了。

沈霈倒是沒說什麽,溫瞰想了想還是拿出張紙寫了幾句話遞了過去。

沈霈倒是沒意料到挨一巴掌還有這效果,看著溫瞰垂著頭遞過來的紙條,想來也就是句道歉的話,結果拿過紙看了一下:“同桌,我是因為你才來B市的”。

沈霈嘴角揚了揚,寧可把自己底牌給人看,也不好意思道歉?寫了句:“沒怪你。”又把紙推了回去。

溫瞰沒再回了。

下課沈霈沒再像之前一樣一下課就踩著鈴聲往外走,踢了踢溫瞰的椅子,歪頭問溫瞰:“就這麽點耐心,不多憋幾天了?”

溫瞰也覺得自己這波操作又落了下乘,有點悶悶地說:“那你也不理我麽?”

沈霈終於完全轉過來,面向溫瞰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認真地看她:“出什麽事兒了?”

在沈霈心裏溫瞰非常驕傲,比自己還要驕傲,突然找過來跟她以前對自己的態度不是特別符合,所以他問了這麽一句。

溫瞰想了想,雖然覺得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但是畢竟是在教室裏,就只是搖了搖頭:“有空跟你講吧。”

溫瞰從小就沒什麽朋友,3歲起就跟著母親周喬到處跑。

周喬是個動物學家,生活的地方總在變化,跟著研究團隊天南海北的走也經常去些無人區居住,生存條件惡劣與否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能不能勘測研究到有用信息,在這種居無定所的生活裏,3歲的溫瞰已經很聽話了,不哭也不鬧,大部分時間她都一個人呆在帳篷裏或者是實驗室裏。偶爾也會在村子裏或者寄放在其他當地人的家裏,無論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

就這樣一直到了7歲,溫瞰該上學了,這時候溫瞰的爸爸出現了,溫瞰跟著媽媽到處跑之前應該是見過爸爸的,但溫瞰自己沒有印象。只記得最後一次跟媽媽去國外生活了2個月,回來被接到一棟沒去過的房子裏,很大很漂亮。

就是那天,溫瞰印象裏第一次有了爸爸和哥哥,爸爸媽媽說的很明白,自己要開始上學了,媽媽不能照顧自己,以後自己都要跟著爸爸過,媽媽會回來看自己的。溫瞰從小就跟著媽媽在外面,到了7歲已經比同齡的其他孩子更懂事更成熟了。

雖然自己不喜歡也不熟悉面前的爸爸,雖然更喜歡媽媽,但是他們說的也對,媽媽很忙沒時間照顧自己上學,而爸爸是有時間的,所以住在爸爸這裏,自己還有一個哥哥,媽媽也會來看自己,小溫瞰同意了。

到溫瞰12歲小學畢業時媽媽已經一年多沒有回來看過溫瞰了,後來才知道原來爸爸媽媽已經離婚了,但媽媽還是忙,沒有辦法照顧上學的溫瞰,所以溫瞰跟著爸爸和哥哥,盡管爸爸也很忙,這些溫瞰都是可以理解的,沒關系。

從上小學之後溫瞰就再也沒有機會跟著媽媽的團隊出行,連同媽媽聯系都是件比較困難的事情。與此同時溫瞰的哥哥溫曇成了代替媽媽陪伴自己的親人,溫曇作為大了4歲的哥哥非常負責任,基本上去哪玩或者學什麽都會帶著溫瞰,於是小學到初中溫瞰跟著溫曇學了跆拳道、散打、拳擊、擊劍、賽車、騎馬、游泳一系列課外活動。而在其他不與溫曇在一起的時候,書房成了溫瞰唯一用來打發時光和了解外界世界的地方。

初中二年級14歲的溫瞰又面臨了一次離別,哥哥溫曇要上大學了。從溫瞰上初中開始溫曇就發現這個跟著自己長大的妹妹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樣,不哭也不任性,解決問題的方式有點像男孩子,並且開始打架。女孩子總是想著用拳頭解決事情總歸不太好,於是溫曇去上大學前跟溫瞰聊了很久,建議她搬去跟奶奶住,溫曇認為溫瞰是女孩,她需要女性家長的呵護。溫瞰沒有提出異議,在哥哥大學開學後就搬去S市的老房子裏和奶奶一起。

後來溫瞰的奶奶去世,溫瞰搬回溫家住,但基本見不到爸爸。

在高二開學前,溫瞰給在國外做交換生的溫曇打了一次2個小時的國際電話,有生以來第一次表達了自己的意見,希望哥哥支持自己轉學到B市。

為什麽要來B市呢,因為溫瞰在15歲的時候認識了一個人,他告訴溫瞰他在B市永知一中初中部。

自此B市在溫瞰心中的印象,不再是6歲時自己呆了4個月的冰冷的生物研究實驗室,而是少年沈霈的家。

哪怕現在她已經17歲了,這個印象還是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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