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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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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日(3)

“割得淺一點就行,然後伸進去劃。”

陸為一點點教導著她,從頭開始將扒皮的流程。而林瑾的好學生屬性也發揮得淋漓盡致,什麽操作都是看一遍就會,除了扒皮的力氣不夠大,咬牙切齒地撕扯了好一陣子外,效率幾乎趕上了老手。

陸為看著,心底感慨著她的聰明。不止聰明,她不嫌臟不怕累的脾氣也讓她做什麽事都能得心應手,連剝皮這種活兒都能做得這麽好。

弄好了兔子皮,兩人都是一手的血。用燒開的水攤冷沖洗了一下兔肉,又簡單洗了洗手,陸為讓林瑾把兔子架上火,自己則拄著光到了湖邊撈鹽。

比起可可西裏湖岸邊少量的巖鹽結晶,西金烏蘭湖作為實打實的鹹水湖,湖岸邊結出的鹽就更多了。頭電的光照下去,滿滿都是亮閃閃的晶體。

他拿小袋子裝起一袋粗鹽,從裏頭挑出明顯的石子和沙粒,在手心裏篩了兩遍拿回去,放在火堆邊上。

從兔子架到了火堆上之後,林瑾的眼睛就沒有離開過它們。烤自己剝皮的兔子能帶來奇妙的滿足感,而十個小時沒進食的饑餓更是讓她的眼裏也冒出小火星子,恨不得用自己的體溫加速烤兔子的進程。

正要翻面的時候,兔子上忽然掉下來點碎末。她擡眼看過去,就瞧見陸為在給它們撒鹽。鹽和兔子上泌出的油相結合,香味愈發濃烈。

林瑾聞進鼻子裏,實在餓得受不了,嘴都抿了起來,眼睛還直勾勾盯著那火上的肉。

其實昨天就想吃了,生生熬到了今天。雖然她知道不差這麽一會兒,可真的很想現在立刻馬上就把它們啃進嘴裏。

陸為看她這個樣子,輕松地笑。剛才教育他時明明就是個成熟的大人,一旦面對香噴噴的食物,到底還是個小姑娘。

他於是逗她:“吃唄,已經熟了。”

“這麽快嗎?”林瑾拿木棍戳戳兔子肉,表皮都還沒黃呢。

他接著忽悠:“熟了,相信我。”

林瑾咽了口口水,半信半疑地從架子上取下兔子,吹涼了一點,對著突起的腿肉就是一口啃。

半嘴生肉半嘴血,熟了才怪。

她笑了,把兔子架回去,嗔道:“我怎麽像個小孩子一樣,這都會被你騙。”

陸為也笑著搖頭,接手了烤兔子的重任,給兔子翻了個面,又撒上幾撮鹽。

等到兔子表皮金黃飄香,油脂從肉縫裏滴下來,這才算真的熟了。林瑾拿了那只有自己牙印的,陸為拿了小的,兩人一人一只兔子,啃得只剩下骨架子為止。

林瑾甚至想,可以把骨架子留下來,以後再煲湯喝。但也就是想想罷了,想來這些一點肉都不剩了的骨頭,也煲不出什麽鮮味來,還不如魚湯美味。

何況,今天已經到了西金烏蘭湖的東岸。後天晚上,最多大後天早上,車子就能開到格爾木。這場漫旅即將結束,喝湯的機會並不多了。

想到這裏,林瑾抿緊了唇。

短短幾天的時間,很多事情都改變了。當初說什麽都要進可可西裏,是為了能夠早日找到哥哥。無論是死是活,總要找到一個答案。如今哥哥都已經化作灰燼,她本就該離開的。

可她以想到要離開這裏,離開陸為,自己的心就會隱隱覺得酸疼難過。

水又燒開了,陸為倒了一杯給她,叫回了她的思緒。

“西湖的水,就算燒開了還是有鹽鹵味,將就著喝。”

林瑾一笑:“這水怎麽還是從杭州過來的?”

陸為楞住,隨即也笑起來。他們已經習慣了把可可西裏中的湖泊往簡單裏叫,西金烏蘭湖叫作西湖,勒斜武擔湖就叫勒湖。前幾天跟她說話,怕她聽不懂地名,還會註意著叫全稱。這兩天倒是又回歸了老習慣,叫起了簡稱。

西金烏蘭湖,西湖。青海,杭州。

他以前倒是沒想到過這樣的巧合,一東一西兩處湖泊,有著勉強算是一樣的名字。杭州的西湖他只聽過,沒見過,聽說美得是個人都喜歡,也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麽風光。

在他心裏,可可西裏的諸多湖泊,就是世上最美的。

藏羚羊和野牦牛在湖邊棲息喝水,頭頂的太陽明艷艷地照射著,遠處的雪山上飛過成群的斑頭雁,在碧綠的湖面上映出連排的影子。

一個巧合勾起他的聯想,也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見到可可西裏重現那樣的光景。

林瑾問他:“你去過杭州嗎?”

“沒有。”

“我也沒有。我很想去杭州看看的,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肯定美極了。要是以後有機會,我們一起去吧。”

他實話實說:“不大可能會有機會。可可西裏不太平,我不會有心思管別的事。”

“要是一輩子都太平不下來,你也打算一輩子耗在這兒嗎?”

“不是耗在這兒,是守在這兒。別說一輩子,要是靠我能救回可可西裏,我永生永世在這兒都可以。”

林瑾明知道他會這樣回答,卻還不死心地又問。

又問一次,結果還是這樣。她暗自嘆息,感慨自己自找沒趣。他是金剛,不會拋下可可西裏。她是羅剎女,無論如何誘惑,松動不了他的心。

他不會離開這裏陪著她,成為她的男人。

這種事本來就不能強求,他既然堅定,她也定下了心,決心以後不再問他。最後這兩三天的時光,相伴著好好度過就是了,不求其他。

晚上洗漱收拾好,兩人進了帳篷,躺在了睡袋裏。

林瑾感受到身邊男人的溫度,想湊過去擁住,但一動就腰痛。一想到萬一湊過去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會讓腰痛更惡化,她便忍住夜裏竄起的燥火,安心躺著睡覺。

陸為開了一天的車,精神本就疲憊,也沒調情做愛的心思,很快睡著了。

一夜過去。

陸為睡眠一貫不深,追捕盜獵者成為了習慣,夜裏總是聽到點異常的響動就醒來。清早時光的睡眠更加淺,聽到些許細微的響動,他便從夢中脫離。

判斷著聲音的來源,他掀開了眼皮。

模糊的視線聚焦清晰,看清了之後,他極輕地拍了拍懷裏的林瑾,小聲說道:“乖乖,醒一醒。”

林瑾稍稍轉醒,他便湊到了她耳邊:“別翻身,也別說話,動靜小一點。”

林瑾的心被他一句話說得猛烈跳動起來,什麽樣的情況值得他這麽謹慎?帳篷裏進人了?還是遇到盜獵者了?

她聽話地沒有動彈,只是睜開了眼。陸為淺笑的模樣進了眼,她的好奇更重,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陸為把聲音壓得極低,手指向帳篷口的方向。

她小心翼翼地轉頭,目光望過去,渾身便是一滯,微微顫抖的瞳孔是她震驚的表現。

在帳篷裏,有三只藏羚羊,正湊在他們放在那兒的糌粑袋子裏進食。青稞制成的糌粑成為了一貫只吃過野草的羊兒們的美味佳肴。糌粑誘惑著它們反客為主,成為人類領域的闖入者。

林瑾用氣聲問道:“它們肚子很大,是懷著羊羔?”

陸為:“對。這個季節的母羊都懷著。”

土黃色的羊兒頂著小小的臉,幾乎是埋在糌粑袋子裏啃食。白臀黑尾翹在帳篷外面,身體頂起了帳篷的簾布,把外頭的光亮透出來。

晨光中,一切都像夢境般夢幻。向來只有人類在藏羚羊的領地為非作歹,而藏羚羊進人的帳篷的事,縱然是常年生活在可可西裏的陸為,也還是頭一回遇到。可遇不可求。

高原精靈降臨人世,誰又挪得開目光。

陸為和林瑾達成默契,誰都沒有再發出什麽動靜,慷慨地讓三只母羊在這裏吃飽喝足,又慢悠悠地揚長而去。它們大概從頭至尾都沒看見帳篷裏的人,不然無論如何都不會主動進到這裏。

藏羚羊走後,帳篷的簾布又蓋了下來,室內重回昏黑。

陸為道:“天已經亮了,再睡半個小時,還是現在就起來?”

林瑾微有些糾結,因為確實還困著。她不開口,陸為就替她決定:“你再睡一會兒吧,我把水燒上,其他都收拾好了再來叫你。安心睡。”

她便聽話地倒了回去,打個哈欠又閉上眼睛。

不過就瞇了一小會兒,發覺這回籠覺也睡不著,她索性不睡了,穿好鞋子到外頭,一起曬著早上的太陽。

風雖然大,但曬得到太陽的地方就不算很冷。且陸為已經把火堆燒起來了,在裏頭挑揀被藏羚羊的口水浸潤過的糌粑。

林瑾問:“那這些糌粑怎麽辦呢?”

羊子舔過,人還能吃嗎?

陸為惡劣地一笑:“我帶回去給多吉,等他吃完了,再告訴他這是母羊舔過的。”

他幾乎能夠想到多吉那小子聽到這話之後的錯愕神情,那小子肯定既意外藏羚羊還會舔糌粑,又覺得這事兒實在有點惡心。青澀的面孔裏滿是詫異驚訝,能把保護站裏的其他人都逗樂了。

“原來你這麽壞的。”

林瑾笑著,挑了塊幹凈的糌粑當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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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來晚

昨天的突然加更大家收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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