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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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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8

初夏季節天氣幹燥,幹草遇火即燃。

郁屏欲起身前去阻止,不料肩膀被摁住。

“你待在這裏,別過去。”封季同交待完便沖了上去。

某些事情上郁屏還算聽話,譬如眼下,封季同一個人足以應對,若自己非跟過去,不僅無助益還容易招惹對方擔心。

郁屏屏息待在原地,卻還是緊張得雙手緊握。

院子裏,連笙手裏拿著已經燃起的幹草,彎身在草垛最下面掏出一個洞,隨後將燃燒著的幹草丟了進去。

臥房的窗棱下還沒來得及被照料,封季同就沖了過來,先是一把將人拉開,隨後一個掃堂腿將已經燃起的幹草堆踢向院子正中。

連笙不僅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拖拽後立地不穩,還生生摔倒在地。

院裏燃起的草堆被踢散後已不成氣候,極速燃燒過後只剩點點火星。

連笙緊忙起身補救,抱起一捆幹草就要壓在炭火上,封季同見狀立時將裝炭火的碗拿走,然後手腕一轉,那塊暗紅的炭便隨著碗落入院內水缸裏。

“刺啦”一聲,缸面躥出一陣白煙。

院中還剩一小摞幹草在覆燃,連笙不死心,抱著幹草又跑了過去,封季同長腿一邁,直接從廊上跳了過去,轉瞬間雙腳已穩穩落在那小堆火上。

火光瞬間滅了,院子裏又恢覆到之前的黢黑。

目光所及之處已沒有了任何火種,連笙懷抱一捆幹草,氣喘籲籲的看向封季同。

“當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一個,你一個。都愛操心別人的事。”

封季同似沒聽見一般,也不回應,仔細掃視完院落,確定再沒危險後才沖郁屏所在的方向說道:“可以過來了。”

郁屏吐出一口冗長的氣,然後一邊往院裏走一邊說:“白天我還以為你想明白了,原來是憋著勁呢!”

連笙順著腳步聲望去,看見從樹幹後走出的黑影,看身形便知是郁屏。

他將手裏幹草丟棄,拍了拍衣袖上的草屑說道:“你們兩口子也是有意思,大半夜不睡覺四處晃蕩,再順便管管閑事。”

都說反常必有妖,白天忽而變了樣,大抵是一早就想好要走放火解恨的這條不歸路,這才嘴上積德。

“還燒嗎?”郁屏問道。

連笙也坦然自若:“眼下是燒不成了,有你家男人在這別說燒屋子了,就是拔根草也夠費勁的。”

“算你看得明白,怎麽著,你女兒不想要了?”

郁屏的話瞬間戳中他的軟肋,連笙臉色變了變:“呵,這話說的,我是被孩子栓死了,可也不是說自己沒個脾氣,屋裏這倆玩意兒要一直活著,便一直堵著我心口,今夜未能如願出這口惡氣,但總歸發散了些,只是讓你們跟著操心一場,心裏怪過意不去的。”

何止是過意不去,更是感激不盡,只是他向來吝嗇那一句謝,尤其是在郁屏面前,他斷然說不出口。

今日之舉他又怎麽會不知荒唐,倘或真鬧出人命見官,他那可憐的閨女今後由誰庇護?

矛盾啊,不甘啊,世界上哪有那麽強大的人,能在遭遇這些後頃刻抽離出來展望新生活。

郁屏見他靜默良久,雖不能感同身受,但也能感知到對方心中的矛盾和不甘,重話好話他也懶得說,有些結還需自己去解。

“回去吧,一會兒孩子醒了要見你不在跟前該哭了。”

說著,就挽住封季同的胳膊往回走。

這一宿鬧得誰都沒睡好,早間若不是招娣嬸敲打著面盆通村咒罵,郁屏未必能醒那麽早。

昨天夜裏也沒能把“縱火現場”處理一下,任誰見了都知有人要行兇,是誰也不用細猜,反正都在封家窩著。

招娣嬸也不走遠,就圍著封家院落罵,哭一場唱一唱再罵一場,天都被她驚擾得透亮。

若不是見封季同打馬出門,她也不至於那麽囂張。

郁屏醒便醒了,起床草草做好一家人的早飯,等渺渺醒了交代他看好家,自己要隨連笙回趟遠門村。

回遠門村的牛車上兩人說著話,想起昨夜發生的一切,連笙有感而發:“要說你家那個還真聽你話,昨夜那公事公辦的樣兒,就差拽著我甩出院子了。”

封季同那套行雲流水的滅火動作,也是讓郁屏大飽眼福,並且在與連笙的對陣裏,分寸感拿捏得極好,將人拉開只拽外衣,連笙同他說話也不正面應對。

若不是經過昨天夜裏那檔子事,郁屏還不知道自己是這麽小心眼的人,怕是哪日見封季同與別的女子哥兒說話,他也是要醋上一醋的。

連笙的話正中他下懷,郁屏揚唇一笑:“別說你了,起初我見他的時候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當時我就在想,要真和他在一處,那日子得過得多沒趣。”

“我和你倒是恰恰相反。”

郁屏歪頭看向連笙:“怎麽說?”

“好比某些事情,一開始看好的未必能好到最後,可有的一開始不看好,後面反倒多出許多驚喜,我是前者,你是後者。”

郁屏認可的點點頭。

一直以來,他都不是那種會對任何事抱有極大熱情的人,即便有也會下意識的壓制,對於封季同他也是如此,其實從最開始見面那一刻,在知道自己要在這個時代永遠生活下去的時候,他就已經對封季同產生了期待。

郁屏下意識摸了摸肚子,喃喃自語道:“一世換一世,如此算來倒也值得。”

聲音太小,加之牛車顛簸,連笙並未聽清他說什麽,只兀自說道:“說來也怪,以前咱倆在遠門村還沒出嫁的時候,我與你是半句話都說不來,也不知怎麽的落地就看你像冤家,倒是最近我發現大不一樣了。”

“來,孩子給我,換把手。”

郁屏伸出手,將孩子撈進懷裏,拍了拍孩子的背,才開始回應他這些話,“說來說去都是好勝心作祟,你看咱倆不論哪方面都不分伯仲,卻非要爭出個輸贏來,又不是賽馬,沒個彩頭廢那力氣做什麽。”

連笙冷哼一聲:“你倒撇的幹凈,仿佛不是在說自己。”

“就當和過去做個了斷了,年歲長了,人始終是會變的。”

牛車拖拖拉拉走了一路,半路一個人都沒拉到,清凈之下兩人倒是聊了許久,眼前急需解決的便是陳家母子,想起招娣嬸的嘴臉,郁屏不禁有些為連笙擔心。

“對了,屠夫可願寫放夫書?”

“這是做夢呢,楊招娣一早就明明白白的同我說過,除非將之前的聘銀一分不少還回去,要不然只有休夫這條路。”

連笙一提起陳家母子,臉瞬間就變得猙獰。

被休的夫郎等於名聲盡毀,就連媒人也從不為被休之人牽線,一是怕沾晦氣,二十怕被休夫郎重蹈覆轍敗了自己媒人的名聲。

要說這個時代,哪有什麽自由戀愛,迎婚嫁娶不都是媒人在中間搭橋牽線,總之少了這一層,想找個如意的伴侶實非易事。

“那你怎麽想的?”

連笙已下定決心,“啥也不想,聘銀不退,休書他愛寫便寫,我娘和我那三個哥哥若容不下我,便是討飯我也能把閨女養大。”

這事兒能鬧到如今這局面,郁屏怕是脫不了幹系,愛管閑事又擅於善後的他怎麽可能眼睜睜看連笙父子落入討飯的田地。

這次郁屏跟著回遠門村,為的也是在連笙娘面前替他做個見證。

萬美鳳還是很疼連笙的,兒子這些年來受的罪是一件沒落進她耳朵裏,這次連笙和郁屏突然一起回來,將以往發生的那些原原本本說完後,萬美鳳恨不得抄起凳子去高坪村開那招娣嬸的瓢。

“那畜生三十多了還未娶親,原是我看孤兒寡母可憐,聘銀我都只要了一半,我家連笙這麽好的哥兒,隨便找個人嫁了也強過他們家,不知好歹的玩意兒,竟作踐到笙哥兒頭上了。”

萬美鳳一臉憐惜的看著懷中外孫,又憤憤開罵:“自己姑娘的名兒都不給娶,這種天殺的爹早晚被畜生一蹶子踢死。”

等撒了一通氣,萬美鳳才想起正事兒,“對了屏哥兒,等你回去替我給天殺的捎句話,這閨女以後姓連,同他陳家一錢關系都沒有。”

郁屏連連應下:“好的嬸子,我定一字不落的轉交給他。”

在連笙家待了一晌午的工夫,劉香蘭聞訊趕了過去,郁屏怕她到時候又口無遮攔的說些不中聽的,於是急忙將她拉回家,只等著第二日封季同過來接自己。

要說這劉香蘭也是轉了性,自襄哥兒出嫁後家裏沒人讓她擠兌竟安分不少,這婦人少了幾分潑辣,反倒顯得憔悴了些,郁屏心裏雖不把她當親娘,但有著原身的恩情在,總歸會有些惻隱之心。

眼下劉香蘭正在院兒裏宰雞,卻是挑了只最肥的,說是讓郁屏帶回去,他和襄哥兒一人一半。

劉香蘭忙活著還不忘念叨,見郁屏身上沒長肉,便說:“你這都快四個月了,怎麽肚子才那麽大一點兒,難不成哥婿虧待了你不成?”

郁屏坐不住,拿了笤帚在院裏掃地,聞言笑了笑:“他虧待誰也不能虧待我啊!”

“哦喲,瞧你那得意的樣兒,這連笙可就是個活例子呢,你可別步了他的後塵。”

劉香蘭本意是想提醒郁屏別太相信男人,但她說起話來一向帶著嘲諷,好話竟也成了壞話。

郁屏心裏有數,見劉香蘭憔悴不少,心裏也不忍多和她頂嘴,只說:“就別操心我了,哪天你有空了去趟高坪村,襄哥兒說想給孩子做幾身衣服,可有些針線還不大會,就等著你去教他呢。”

“哼。”劉香蘭就雞內臟一扯,一手的血汙,“現如今他倒是金貴了,竟使喚起老娘來,真有那心怎麽不來找我。”

上次郁屏施計讓襄哥兒嫁與海生,那通陣仗使得劉香蘭與襄哥兒生出嫌隙,郁屏只是想讓他們母子關系緩解一下,所以才胡謅。

兒女都是債,劉香蘭也不外如是。

“初十你弟妹回娘家,我一個人在家也沒啥事兒幹,就那天去你那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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