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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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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郁屏這通脾氣一發不可收拾,新生命的到來讓他惴惴不安,所有錯處都算到了封季同身上。

以至於封季同想要安撫都無從下手,幹等著他發洩完,然後倒了杯水進來,試好溫度才遞到他嘴邊。

封季同不慍不火,用安哄的語氣說道:“先喝點水歇會兒,我今日哪兒都不去。”

郁屏難以抗拒他此時的溫柔,緩緩將聲收住,然後就著封季同的手將水一口喝凈。

“你不用管我,去上你的差吧!”郁屏抽了抽鼻子,一臉別扭。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孕期綜合征,情緒反覆難以自控,一點就炸,炸完就好,每當郁屏冷靜下來,再看到封季同那張承受過暴風雨卻又無怨言的臉,心裏既愧疚又無奈。

他覺得自己矯情極了。

封季同見他情緒漸漸平覆下來,這才大膽將人擁住,摸著郁屏的後腦靜靜安撫,“有不痛快的地方就發散出來,別忍著,再不行就咬,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疼。”

說著就把郁屏的腦袋摁到自己頸窩處。

嘴唇貼著對方那條最鮮活的動脈,青年男子滾燙的血液在極速循環,連帶周遭皮膚也變得滾燙,這份熱度將其主人的味道發散出來,此時盤旋在郁屏鼻尖,莫名讓人心安。

郁屏張開嘴,不假思索的咬了上去。

封季同身體一震,像是被人掐住命門,卻又不是因為疼痛。

刺癢濕熱,被冷落數日的身體無法承受這種撩撥,封季同加快呼吸的頻率,試圖將自己調整過來,畢竟才知道郁屏有了,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心裏沒一點底。

郁屏卻不像會停的樣子,雙目緊閉,呼吸急促,身體正一點點變熱變軟,無骨似的掛在封季同身上。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郁屏整個人的狀態都已經不對了。

“不行,不能亂來。”

封季同將人用力抱緊,順帶禁錮住他的雙手,腦袋向後,盡量不讓自己被郁屏碰到。

郁屏沒觸碰到想要的東西便攢著勁掙紮,好半天過去都沒能得逞,雙眉緊皺,表情既難耐又著急。

“為什麽不讓我碰你?”

封季同脊背冒著冷汗,看郁屏這樣子,怕是才哄好就又要發作,可他不願冒險,只能如實說道:“我怕傷到孩子。”

郁屏這才如夢初醒,在封季同的禁錮下楞了好半天的神。

是啊,他就要做爹了,不能再亂來了。

郁屏臉上凈是興致被掃的頹喪,他垂眼看了看自己肚子,“那是不是等於生他之前都不能亂來了?”

封季同見他清醒多了,也不再將人抱那麽緊,同是一臉沮喪:“我也不清楚,改天問問吧!”

“你是不是虎?這種事怎麽好向人請教的。”

可不是,甭管問誰,都會覺得封家夫郎欲求不滿,身上有了還盡想著折騰。

郁屏舔了舔嘴唇,食指勾著封季同的腰帶,然後一點點將人帶到床沿坐下。

靠在封季同的肩頭,表情失落的跳轉話頭:“你才上一天任,今天不去能成嘛?”

“不礙事……”

若是早知郁屏身上有了,封季同也不至於這麽著急赴任,至少要等到孩子安穩落地,這每天一半時間不在跟前,總有些不寬心。

郁屏自然也希望自家男人能時刻陪著自己,可他不是自私的人,無法全然不顧及對方的感受,他向來穩重不曾玩忽職守,如今為了顧家第二日就翹班,心裏這道坎肯定難過。

“去上差吧,你在家這孩子也不可能一日就下來,後面日子且長著呢,你去外頭奔點銀錢,等孩子下來還能買頭上好的奶羊。”

封季同心思微動,幾乎被說服了,“你自己在家成嘛?”

“郎中都說有月餘了,這一個月我不還是該幹啥幹啥,你不用操心我,放心去吧!”

在郁屏的極力勸說下,封季同這才戀戀不舍的趕馬出門了。

渺渺一大早就被郁屏的哭鬧聲吵醒,在正廳巴巴的聽了半天,具體也沒聽個真切,隨後大哥出來,只撂下一句“你要做叔叔了”就離開了家。

渺渺捋了捋輩分才知這句話的意思,旋即跑到郁屏那間屋子,求證道:“是真的嗎屏哥,我真的要當叔叔了嗎?”

被個孩子這麽問著實有些難為情,郁屏心裏的坎還沒過去,就要面對親朋好友的祝福和關切,一時間他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去應對,總歸是覺得怪。

在小的面前,郁屏向來只展現好的一面,壞脾氣都留給了封季同,所以這會兒面對渺渺,他習慣性擠出一絲微笑:“是真的。”

“那你怎麽一大早發那麽大脾氣,是不是大哥說什麽不中聽的惹你生氣了?”

聞言郁屏有些羞愧,瞬間就漲紅了臉。

轉而解釋道:“嗐,我那是高興過頭了,你別放在心上。”

渺渺寬心的湊上前去,並在郁屏身邊坐下:“那就行,若大哥真惹你不快了,我幫你一起說他。”

看著郁屏依舊平坦的小腹,渺渺倒還急上了,“改天得空了,我把泱兒之前穿的衣服拿出來洗曬一下,有些不能穿的還得改動改動……”

渺渺絮絮叨叨的說了一通和封季同一般無二的話,眼底滿滿都是對未來大侄兒的期待,郁屏不動聲色的聽著,看著那張還沒長開、帶些嬰兒肥的臉,實難想象這麽穩重的話竟是出自一個年僅十三歲的少年之口。

封家這幾個都是無可挑剔的好,如今看來,自己之前欣然接受這個新身份,又把他們當做家人看待,其實不是對命運的俯首稱臣,而是被牽引,說白了自己只是作為回饋方來回應他們的好。

那種舉目皆至親,所有人都把他放在心上的感覺,已經將他前世的破洞修補完善。

而這個時代、這副身體對他思想造成的撕裂感,只能一點點去調整,這種調整不是讓他同化,而是保持自己原有的個性,又去欣然接受這一世所擁有福利的附贈品。

生孩子就是其中之一。

封季同為能經常在家陪伴,與值夜的巡檢換崗,常是連著上一整日的差,這樣一來就不用每天都去縣裏,隔一日去一次即可。

渭水縣近來除了盜竊倒也沒什麽要案,封季同守夜到三更就能在睡房休息到第二天辰時,他睡眠本就不多,有這麽些個時辰也夠養足精神的了。

家裏的重活再輪不上郁屏,加之對氣味敏感,連個飯都不能做,情緒還是時好時壞,直到三月後才恢覆正常。

兩世都不曾養尊處優過的郁屏,閑散得骨頭縫都發酸,每日最大的任務就是晃悠,從村東晃到村西,偶然碰見同輩的夫郎,難免被拉過去閑話家常。

以往郁屏很少同這些人打交道,主要是沒太多話題,現在卻不一樣了,懷生過的夫郎以過來人的身份向他分享經驗,告訴他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這樣一來使得心裏沒底的郁屏安心不少。

最近常與郁屏走動的是根生叔大兒子家夫郎淮安,歲數不比郁屏大多少,現如今已懷生過倆,一個女子一個哥兒。

不覺間就到了初夏,天氣轉暖身上的衣物也愈見單薄,郁屏的肚子一點點顯懷,小家夥成日在裏面手舞足蹈,一點不叫人省心。

感知到生命的鮮活,郁屏這才有了即將為人父的喜悅與覺悟。

這一日午睡過後,郁屏同往常一樣領著泱兒去找淮安消磨時間,淮安大女兒與泱兒差不多歲數,凡是去了都在一處玩兒著,不用大人看管。

淮安見家裏清凈了,於是拉著郁屏去到裏屋,看樣子是有話要說。

原是早間那會兒他去池塘浣衣,聽見屠夫他娘在數落連笙,說孩子落地三四個月了,他還懶散在床上,家裏一個銅板的活兒都不做,成天等著人將飯端到床上。

淮安同是身為哥兒,自然不會聽老屠夫家的一面之詞,於是說出自己的見解:“打從笙哥兒懷了起,招娣嬸逢人便說是個兒子,為此還特意請神婆看過,這歡天喜地等了十個月最後也沒能如願,自是看笙哥兒哪哪都不對。”

說起來郁屏是有些時間沒見著連笙了,只聽說他生了個閨女。

郁屏沒被重男輕女的思想荼毒過,殊不知好些人家都有皇位要繼承,這話落到他耳中,自然難以理解。

“招娣嬸自己也是女人,怎麽是個孫女就不待見了,連笙這人雖說嘴碎,但以往在遠門村也是出了名的勤快,我娘還時常拿他來數落我,說他懶,我是半點不信。”

“可不是,前幾日我還見著他去池塘裏洗孩子尿布呢,屠夫更是聽他娘的唆擺,把之前給孩子備的奶羊都給賣了,成日就用稀粥餵著,要說他家日子本不難過,何至於這麽虧待孩子。”

郁屏火從心中來,憤憤的罵了句:“真不是人幹的事兒。”

淮安慶幸道:“得虧我沒嫁進這樣的人家,入門以來也就得了一個閨女一個哥兒,家公和相公從未以此事怠慢過我。”說著又見郁屏臉色不大好,還以為連笙的事兒讓他心裏徒增擔憂,於是勸慰道:“我看封家老大也不是那種人,總歸也是別人家的事兒,你聽就聽了,犯不上著急上火的。”

“我沒事,就是聽著來氣。”

淮安適時調轉話頭:“好了好了,咱不說他了,說說你的事兒。”

郁屏疑惑:“我的事兒?”

“現如今你胎相穩固,房裏的事兒就不用那麽謹慎了,咱們哥兒倒是無所謂,日子久了他們男人家未必受的住,保不齊去那暗街柳巷的,屆時遠了夫妻情分那可不值當。”

淮安說起來落落大方,事後還抿嘴偷笑,倒把郁屏給說得不好意思了。

打從知道懷孕已過倆月,這倆月是怎麽熬過來的郁屏想都不敢想,以往在這種事情上他也沒那麽好,可不知怎的每到夜裏,只要封季同一往他身邊躺那就跟灌了藥似的,單單聞見對方身上的氣味,就能讓他渾身燥熱。

這倆月也難為了封季同,常常半夜憋著火去東屋,等著郁屏睡著了才摸索著回去。

淮安倒是體貼,有他這麽一提醒,郁屏便眼巴巴的等著封季同回來。

回去的路上經過屠夫家院子,郁屏沒忍住往裏面看了一眼,沒看見人,只聽見招娣嬸那破鑼嗓子在叫喚。

郁屏沒想著去聽別人家秘密,多了些註意也是對連笙的憐憫,以往那麽趾高氣揚的一個人,現如今被家婆罵得那樣難聽竟也不敢回嘴。

郁屏駐足觀察了一會兒,不多時連笙抱著孩子跑出了屋。

臉上原本掛著淚,一看見郁屏站在院子外頭即刻壓抑住抽泣。

隨後又恢覆了以往的伶俐口齒:“我倒不知道你還有聽墻角的嗜好,怎麽著,看我如今這番,你心裏怕是得意的很吧!”

郁屏深知他是個什麽樣的人,若是以前即便鬥個嘴也不會讓他,只是如今他這境況,著實讓人唏噓。

“你不用對我那麽大敵意,你過得好與不好影響不了我絲毫。”

說完視線轉移到孩子身上,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小腿沒多少肉,臉上也不似別家小孩那麽圓潤,看樣子不僅是連笙,就連這孩子也沒過上好日子。

郁屏往前走了幾步,伸出手想摸摸那個孩子,不想被連笙避開,臉上依舊是不服輸的倔強神情。

“你怎麽看我無所謂,今日過來就是想說家裏奶羊下了奶,你要是願意我可以每天給你送些過來。”

聞言連笙表情一僵,隨後又不動聲色的再次紅了眼。

一直以來郁屏都是他的假想敵,遠門村的同輩裏面屬他倆樣貌出眾,各家娘更是拿著對方孩子做參照,誰也不行輸一頭,生產前連笙還不覺得自己輸郁屏什麽,可閨女一出生,家婆的嘴臉瞬變,就連一直待自己不錯的相公也變得不冷不熱。

他時常見郁屏夫夫挽手散步,兩人有說有笑,封季同眼底更是有化不完的溫柔,他口口聲聲說著郁屏若沒生出兒子下場會同他一樣,但心裏卻無比清楚,封季同那樣的人,哪怕說郁屏這一生無所出,也不可能薄待他一分。

相較之下,他真的是分文不值。

連笙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嬰兒,心裏既難過又不甘,他如何也想不通怎麽就活到這個份上,連孩子的一口奶都爭不到。

“不用你施舍我,我姑娘沒那口羊奶照樣能養活。”

郁屏深知眼下不是逞口舌之快的時候,只當沒聽見他那些置氣的話。

“我晚些讓渺渺給你送一壺過來,往後早晚各送一次,羊奶味兒腥,擱鍋裏煮沸了再餵。”

郁屏說完就準備牽著泱兒回去,才擡腳招娣嬸便出來了。

“我說屏哥兒,你這心思是好,可對著那些不知好歹的著實是白瞎,這丫頭嘛自有丫頭的命,賤養也照樣能養活,況且那還不是你肚裏出來的,何至於讓你費這心思。”說完還沒好氣的拿眼睛剜了連笙一眼。

外人在的時候都這麽不遮不掩,可想而知背地裏是如何的猖狂,郁屏不滿的皺了皺眉,隨即說道:“原來世間還有這種長輩,生怕後輩的苦難遠不及自己,非得看著後輩吃糠咽菜心裏才舒坦,卻也不知圖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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