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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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之前封季同往家中寫信,郁屏也看過幾次,所以對於他的字跡也算熟悉,看著信封上“休書”兩字,不知其中因由的郁屏,忽而心都跳亂了。

避著封季同把東西撿起來,在油燈下拆開,先看落款與開頭,已經毫無疑問,這是封季同寫給自己的休書。

其間內容再沒看下去,他不可置信的看向床上側躺背對自己的人,心中升騰出各種各樣的猜想。

是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顯然不是。

這些猜想,在最近這些日子裏的相處中無法成立,郁屏深信不疑,這封休書在大婚後第一天落在自己手裏,定然是個誤會。

如果對著旁人,又或者是之前得封季同,郁屏可以靜下心來把事情弄清楚,不會生氣,也不會說一些多餘的話,但如今,彼此成為了最親密的人,一想到對方在寫這封休書時心裏的狠決,以及險些讓彼此錯失對方的可能性,心頭的火立馬躥上眉梢。

“這樣一來,我是不是又該改口了。”郁屏捏著信紙,目光森幽,昏暗裏臉都冰到了極點。

封季同心中不樂,躺在床上半天沒動,無非就是等著郁屏來靠靠自己,一點觸碰,或一句深夜情話都能把他哄好。

眼下終於等來了,可對方的語氣是說不清的怪異。

封季同在床上坐起身,臉上有些茫然。

郁屏將油燈往床的那側推了推,把休書鋪展在亮光可照及的被面上,做完這一切,他抱起雙臂,以一副占有絕對主導權的姿態說道:“是不是該改口了,前夫。”

聽到“前夫”兩字,封季同後背一顫。

被面上的信他只掃了一眼,根本不敢長久註視,以往的記憶一點點延伸過來,當初的心境與眼下的慌亂,碰撞在一起時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得他無地自容。

令他費解的是族老為何要將這休書連同禮單一同送過來,並且還穩穩當當落到了郁屏手裏。

這不是找事兒嘛!

封季同手足無措,直接光腳跳下床:“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見他這樣,郁屏略心滿意足的勾了勾唇角,等封季同下床他又爬了上去,然後裹著被子窩在角落,佯裝出一副“你說什麽我都不想聽”的委屈模樣。

封季同一著急,一把將信抓在手裏,然後瘋魔似的撕了個粉碎,以行動證明這封信的無效。

“我看都看了,撕與不撕又有什麽意義,總歸以後你還能寫。”郁屏抱著膝蓋,將臉埋在被窩裏,為了忍笑把牙都給咬疼了。

封季同一著急就愛抓頭,一著急就語言組織障礙,在郁屏面前,他根本不是對手。

郁屏繼續加碼:“今天再讓我住一宿,我明天就把東西收拾好,然後回遠門村!”說著就扯開被子躺下,他都沒敢多看封季同一眼,只能抱著被子,忍笑到渾身顫抖。

看著被褥下輕顫的身體,封季同到嘴邊的話怎麽也組織不起來,畏畏縮縮往前走了半步,小聲道:“你別氣,你聽我解釋。”

郁屏咬著牙語調紊亂道:“那你倒是解釋啊!”

封季同摸著被面,躡手躡腳的爬上床,將身體湊上前去,語氣低沈道:“那時北境戰事不穩,我怕自己再回不來,放心不下家中幾個小的,於是這才留了信在族老那裏,若是你待他們不好,便……”

如果今日這封休書不面世,封季同怕是早忘到溝裏去了,再回想起當時的心境,多多少少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郁屏的秘密他心中深知,雖然從未當面說開過,但他斷定掛心的不是那個連面都未見過的人,對於不愛重的人,尚且能做到權衡利弊,可如今滿心滿眼都是他,一點小事就能讓他亂了方寸。

郁屏怎麽可能會不相信他,只不過想看他著急,看他因著在乎自己而表現出來的種種有悖於本性的舉動,眼下一切得逞,自然不會再咄咄逼人。

隨即松口問:“那你是什麽時候寫的?”

“就去年秋天。”

若不是救下泱兒,舉止反常,怕是都等不到寫這封休書,郁屏就被休回了遠門村。

一切銜接得剛好,差一點兒都不行。

郁屏斂住笑意,平躺在床上,眉宇隨著思緒一點點飄遠而徹底舒展開。

他想到的東西太多了,一片片如春日山間野雲,飄忽不定,看似綿軟實則攢了整個冬季的雨,每一滴都積攢著封季同磅礴的愛意,無需言說,只要他想,這場雨頃刻間便能下下來。

封季同像個等待被訓的孩子,脊背挺得老直,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見他這樣,郁屏有些不忍心繼續捉弄他,於是拍了拍被面:“你冷不冷啊,光腳在外坐著。”

封季同臉上是如獲大赦後的不可置信,他不敢想象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踟躕地捏起被角,然後一點點將身子挪進被窩。

郁屏側身面對他,左手撐著腦袋,悠閑的姿態下雙眼靈動,讓人無法猜到他在想什麽。

兩人中間的位置能躺個娃娃,郁屏不動聲色的往他那邊挪了挪,將胸口貼到他僵硬的臂膀上。

隨後在被窩裏撓著封季同的腰側,“休書既撕了,我便不再與你計較,只不過……你睡這麽遠是幾個意思?”

話音未落腿又搭了上去。

封季同一直都不怕癢,郁屏的手這才得以肆無忌憚在他腰間游走,被褥下精壯如鐵的腰身,又帶著似火的熱度,叫他無比貪戀。

封季同僵硬的四肢稍稍有些緩解,隨後他小心翼翼的問道:“你不生氣了?”

摸了半天,郁屏哪裏還記得生氣的事,不過還未完全松口:“生氣,怎麽會不生氣,只不過今天澡洗得舒服,我便不和你計較了。”

手是越來越過分,惹得封季同氣息一陣紊亂,熱血沸騰之下,氣勢也緩過來不少:“以後你不準再說前夫兩個字。”

“你能寫休書,我叫句前夫還不讓,不好這麽厚此薄彼的哈!”

封季同將他亂來的手禁錮住,然後狠狠摁在胸前:“你剛才叫那一聲,到現在我這兒還疼。”

和郁屏處的這些日子,封季同倒是學會了說這些俏皮話。

郁屏順勢在他胸口捏了捏,手感膨實,內裏則是強而有力的心跳撞擊肋骨時的震動。

鬧得差不多了,他將腦袋埋進對方頸窩,貪戀似的來回磨蹭,隨後在其耳邊喁喁私語:“謝謝你事事把我放在心上,也謝謝你這麽喜歡我。

“澡池我很喜歡,下次一定咱倆一起泡,等他們不在的時候。”

說完指尖一刮,這個舉動無疑是把火星扔進了幹柴堆。

這樣的情話是洪水猛獸,將人的意志一點點擊潰,封季同伸手一攬,直接把郁屏整個人攬到自己身上。

他想學著郁屏那樣,把心中的點點情愫化成動聽的言語,由耳骨滲透進大腦,滲透進方寸之地,可每次嘗試都是以失敗告終,最後化成力量將人緊緊擁抱。

郁屏在天旋地轉過後並不慌亂,只是盤發的簪子掉落,一瀑青絲沿著面頰滑落,擋住所有視線。

他用十指摸索著,一點點摸上封季同的眉梢,直至摸到眉心處,才在對方眉間落下一個清淺的吻。

“我喜歡你,封季同。”

封季同握住他的腰,將人往下拉了拉,然後將胸口貼在對方耳邊,情不自禁道:“來,你聽聽。”

好幾次都是這樣,郁屏有些不解:“你想讓我聽什麽?”

“它是不是要跳出來了?”

郁屏會意後悶悶地笑起來:“好像是。”

說完又攀著封季同的肩往上挪了挪,然後不假思索的吻了上去。

他並不想就此進入主題,所以只是點到即止,末了又問了句:“把這裏封嚴實了,它還會不會跳出來?”

兩人在情/事上磨合許久,什麽時候該做什麽無需說出來,封季同當知他在攢火,長夜漫漫,各自都精神飽滿,怕是還早得很。

封季同意猶未盡道:“你再試試,剛才我沒來得及問它。”

郁屏配合得當,這一次持續了很久。

這一夜油燈燃到天亮,兩個人在糾纏到筋疲力竭之後才相擁睡去,被褥裏的熱度將一切渙然冰釋,一夜增一夜,清晨的曙光照在大地,是歲月的流逝,更是情感的增進。

轉眼間春季走進尾聲,還在北境的衛長卿受兄弟之托寫了舉薦信送至渭水縣衙,縣令在畢恭畢敬讀完來信後,即刻派人到封家通報,稱巡檢司一職空缺,封季同可隨時上任。

封季同從打定主意到征詢意見再到對方答應,足足耗費了一個季節,可郁屏即便是應了,心裏還是有些不快。

巡檢司一職,主管整個渭水縣的治安,無大事的時候只需巡邏或押解犯人,碰上窮兇極惡的免不了要犯險,倘或再有山匪流寇,那與在沙場便無絲毫區別。

總之郁屏就是擔心他的安危,先前在北境身受重傷的光景還歷歷在目,他才不願再來一回。

可是他心裏又清楚,像封季同這種性格的人,註定是要幹一些除暴安良、庇佑鄉裏的大事,若長久在家幹坐著,指定會把人坐廢。

誰都有自己的堅持,再親近的人也不便多做幹涉,郁屏用這個將自己說服,最後才松口讓他去。

幸虧家裏還有匹馬,縣裏雖不近,但有了馬不至於耽誤每天回家。

過了明日谷雨,封季同便要去上任了,郁屏一早將他午休小憩的被褥收拾出來,還有一整套的換洗衣物,若是碰上值夜,也是回不來家的。

等待上任的這些日子,郁屏沒少抱怨,本以為念叨多了心裏那些不舍和擔憂就能逐漸消散,可突然間不知怎麽了,看著自己給封季同收拾出來的大包小包,竟突然發起了脾氣。

“不就是覺得在家沒份事業會讓人看不起嘛,總歸是我風頭太過了,你怕沒了面子,不讓你去你非得去,你哪裏有想過我的感受,你就要你的面子。”

封季同在外面刷馬,郁屏為了讓他聽見故意說得很大聲,“還每天回來做什麽,反正天不亮就出去天黑才能回,多帶條被褥過去,長長久久在那住著,家裏沒人惦記你。”

話說到這個地步,難免把封季同的脾氣也給惹了出來,他本以為這幾天已經把人給說通了,不料對方話越說越難聽,隨即扔了刷子往西後屋走。

一邊走一邊說:“之前是征求了你意見才讓人寫得舉薦信,你若不願意一開始就別答應,何必整日說這些來膈應人,再說……”

封季同走到房門前,看到坐在床上無聲落淚的人,瞬間心疼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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