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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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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8

周遭議論聲不斷,有些飄進了劉香蘭耳裏,弄得她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脾氣也跟著上來。

“老姐姐您到底是弄錯了還是成心拿我開涮,遠門村誰不知道我兩個哥兒都嫁人了,你今兒整這麽一出,要讓別人怎麽猜忌我家?”

陳媒人見火候差不多了,再玩兒下去說不準真把人給惹惱了,她拍了拍自己的嘴,一臉歉然:“哎喲,怪我怪我,原本這喜事就是補場來的,封家老大說了,幾年前急著去北境,他和屏哥兒也沒好好拜個堂,如今日子安定,當日欠下的要一樣不少的補給屏哥兒。”

陳媒人可算一口氣把話說完,只是這裏面的內容不大好消化。

成親幾年,還回過頭補辦婚禮的他們是見都沒見過,因為太不合理,圍觀的鄉親們又炸了鍋。

大家看了一眼挑夫肩頭的擡盒,禮節上該備下的應有盡有,半點看不出敷衍,甚至比給女子下聘還要豐富,著實是給了劉香蘭和他家哥兒長臉。

現如今封家日子過得不錯,屏哥兒一直無所出,換做他人怕是已經著急納妾,又怎會費心思來哄一個無所出的哥兒。

於是又有猜想,該不會是身上有了,封家老大為哄人開心,才整了這麽一出。

總而言之,不論因為什麽理由,都顯得鋪張浪費。

劉香蘭會意後,變臉堪比翻書,她的視線沿著擡盒一路往後,看在眼裏的這些東西似乎都已經裝進自己腰包。

自家哥婿真讓她長臉,劉香蘭情不自禁得意起來:“喲喲喲,這事兒鬧得,前陣子我只當他倆說著玩兒呢,來來,老姐姐跟我走,我家就在前面。”

劉香蘭領著人往家走,走到一半又覺得有些不過癮,隨即扯著嗓子沖身後那些人喊:“過幾天都來我家喝喜酒啊!”

遠門村沒幾個人真待見劉香蘭,多數都是想看她栽跟鬥或出醜,剛才期待了半天,沒想到自個兒變成捧場的那一個。

轉念又回頭相比自家女婿哥婿,誰不是算計定了把人給說走的,還有更不要臉的,把哥兒女子騙了身子,拿大肚子來討價還價的。

這些人是越想心裏越不得勁,酸氣近乎要從眼珠子裏冒出來,那屏哥兒無非就是樣貌好些,哪來這麽大福氣,嫁這麽體貼人的爺們兒。

高坪村也有看不過眼的,連笙便是其中之一,他如今就快要生了,婆婆舍不得讓他幹活,所以只能每天流連在村裏攢頭接耳的人堆裏,聽一些自己不愛聽的。

“前幾日縣上馬裁縫都親上門來的,喜服都做好了,我過去瞅了一眼,嘖嘖嘖,我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那麽體面的喜服,穿在屏哥兒身上,那真真一個好看。”

婦人說完還又同連笙搭上話:“笙哥兒啊,你家屠夫這些天怕是也有得忙了,聽說封家老大定了整只的豬羊,只等著後日開宰了。”

連笙扯了扯嘴皮,皮笑肉不笑道:“是呀,昨兒牽回來的。”

他和屠夫成親時,本以為那酒席能多排場,奈何婆婆是個精打細算的主兒,小半片豬和一整副下水就給打發了,為了這事兒,他娘如今還時不時念叨幾句。

連笙心裏仍舊爭著一口氣,總想著來日方長,郁屏那肚子這麽長時間連個動靜都沒有,哥兒本就不好懷生,沒個兒子傍身,看封季同能稀罕他到幾時。

說來說去,最高興的還是封家,渺渺一面嘟嘟囔囔的拿錢出來置辦,一面又都要挑好的買,就郁屏身上的喜服,光是布料就花了二兩銀子。

去縣裏采買時,也是渺渺跟著一起,郁屏記掛他心疼銀子,只選了普通面料,誰知渺渺不樂意了,說他們屏哥一定要最好的。

另外還有頭飾,鞋子,布置新房的所有物件,全都挑好的,海生和封季同套著牛車馬車拉了幾個來回,臨近婚前兩日才把東西置辦齊全。

既要辦得風光,那麽一切禮制和風俗也要遵循,新人婚前不能見面,郁屏需要和未出閣的女子哥兒一樣,提前三日回娘家待嫁。

自打從北境下來,兩人朝夕不離,離開半日都想得緊,郁屏清早走的,封季同下午便坐不住了,心裏沒個主意,幹什麽都空落落的。

說來也巧,磚窯的人來信兒了,說他定的那批薄磚已經出窯,可隨時過去拉,封季同這才套好馬車,邀著海生一起去縣裏拉磚。

跑這一趟,海生要的工錢可不少,得知封季同要建個澡屋,他也來了勁頭,獅子大開口要了二百片薄磚。

“勻你二百片可以,不過這幾天你跟我一起把澡屋收拾起來,一定要在成親那日完工。”

兩人一拍即合,磚一拉回來就開幹。

不僅是澡池,就連整個屋子都要重新整修一番,墻面用黃土全部重新抹一遍,地面鋪厚磚,另外還要找石匠切兩個凳子,以及放清潔用品和衣物的櫃子。

浴池砌起來最是消磨功夫,用厚磚將形狀砌好後,還要熬煮糯米制成石灰漿,一點點把磚縫填好才能貼薄磚。

表面的薄磚縫依舊用糯米漿填補,既要美觀還要光潔,不然人躺在裏面硌得慌。

從磚拉回來到迎親那日僅剩兩天一宿,為了趕工,封季同訛得海生都沒睡,打夜作把澡池修了出來。

“霹靂哐啷”了一晚上,渺渺三番兩次想起來發牢騷,早間起來去後院一看,只見大哥趴在浴池上,拿著磨砣一寸一寸的打磨池底。

一旁的海生在幹草堆上和衣而睡,鼾聲震天。

渺渺裏裏外外打量了半天,角角落落都精細得無可挑剔,看起來既舒適又暖和,想著自己今後也要在這裏面洗澡,被吵得半宿沒睡而生出的躁郁瞬時蕩然無存。

心情大好,來抱幹草時還貼心問大哥早上想吃點什麽。

封季同熬了一整宿,下午才把澡屋收拾妥協,接親是隔天黃昏,還來得及睡一通好覺。

婚宴定下十二桌,從接親當天清晨開吃,渭水縣的風俗是不收桌,即便沒人也要留守夜的在,直到隔天正午才算結束。

封季同一大早就被叫醒,前來督婚的是族裏最老的長輩,事無巨細在耳邊提醒,從穿婚服開始,到一整日下來的章程,一有不對的地方便要訓人。

“頭簪不能用這個,不吉利,裏衣也去給我換了,必須要一身正紅。”

封季同一天什麽也沒幹,光被念叨就已經昏頭轉向,好在襄哥兒和海生在外面張羅,做席的也是從縣裏請來的廚子,總之封季同今天最大的任務就是按章程做一個合格的新郎官。

從早晨就開始敲鑼打鼓,喜慶的樂聲幾乎從高坪村傳到了幾裏外的遠門村。

郁屏何嘗不是一早就被叫醒,先是沐浴,再是去宗祠拜別祖宗,族中的長輩也不能落下,帶著紅禮一家家拜別。

習俗繁冗而瑣碎,也正因如此才顯得莊重,早早仙去的祖宗,說話舉重若輕的長輩們,有他們做見證,他與封季同便是天賜之緣,地造夫夫。

等這些都弄完已是午飯後,劉香蘭見日頭已向西偏,連忙搶下郁屏手裏的飯碗,跳著腳道:“趕緊的趕緊的,梳頭穿衣,再磨蹭就來不及了。”

飯吃一半不讓吃那才叫難受,郁屏在梳妝臺前忍著餓坐著,任妝娘捯飭他的臉和頭發。

妝娘兩鬢發白,眼珠混濁,但梳妝技藝不得不讓人嘆服,劉香蘭肯花重金把她老人家請過來也是難得。

妝娘也不藏著掖著,只說自己眼神不好,屋裏多點幾盞油燈,劉香蘭向來以郁屏的相貌為傲,自然極力配合。

話說郁屏當年去封家,連個過場都沒有,本以為再沒機會為他操持,卻不想哥婿成人之美,讓她補足了這樁憾事。

妝娘年紀雖大,但手勁不小,梳頭時郁屏腦袋被扯的東倒西晃,感覺自己的頭皮都要被扯下來。

頭油的香味在鼻尖亂竄,平素惱人費事的長發經由妝娘的手一擺弄,竟有了不曾有過的光彩。

樣式看著簡單,實則梳起來極其費事,青絲根根分明,整齊中透著莊重,一只正紅錦綢包桿的鳳釵錦上添花,如雲邊鉆出的浴火鳳凰點亮整片雲層。

妝娘舉著油燈照了一圈,滿意的點點頭:“雖說哥兒出嫁不用像女子那般妝點顏面,但該收拾的地方也得弄細致了,哥兒皮相生得好,倒也省了我幾分氣力。”

聽這話大概是已經整利落了,郁屏手臂伸將開,想起身舒展一下,不料才離開凳子就又被摁了下去。

“妝面還沒弄,別亂動。”

還要化妝?

郁屏內心抗拒,畢竟骨子裏還是個男人,平素也最是不待見脂粉油膩之人。

“我覺著這樣就很好,臉就別收拾了吧!”他心裏已經預想到自己兩頰殷紅,嵌著鮮艷的紅唇,把他這張尚留一些男性特征的臉掩蓋得分毫不剩。

劉香蘭接言道:“那怎麽能行,誰成親不得從頭到腳收拾利索,一輩子就這一回,自然要多風光多風光。”

妝娘也跟著補腔:“可不就這麽一回事兒,哥兒耐著點性子,用不了多久的。”說罷又體貼的補了一句,“想來哥兒不喜艷麗,那老身就裝扮素些,旁人不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郁屏這才如獲大赦道:“那就有勞妝娘費心了。”

雖然素,但也沒少下工夫,光是塗臉的就用了好幾樣,石黛描眉,胭脂花片壓唇,最開始嘴唇顏色過深,與整體妝容不符,妝娘對比過後又用面膏遮了遮,這才不那麽突兀。

郁屏看著銅鏡裏依舊留有幾分男子氣的面容,精致卻又不浮誇,每一處都恰到好處,他心滿意足的點點頭,靜心等著封季同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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