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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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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海生這些天在吳財主家幫著修繕房子,今兒剛結的工錢,剛好趕上他爹金水趕了牛車上縣裏,兩父子相約好,等各自忙完就在停牛車的老地方等。

才到樹底下,就看見封家老幺和封家夫郎弟在那兒。

泱兒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哄人的那個也好不到哪裏去,眼梢掛著淚珠,估計再眨眼就能掉下來。

海生瘸著腿走過去,離近一看才發現泱兒腦門腫了個大包,而襄哥兒的頭發上掛著小樹杈和鮮嫩的樹葉,看樣子像是剛掏完鳥窩才從樹上下來。

他原不是個願管閑事的人,只是封季同曾救過他的命,後面瘸了腿從戰場下來,想著一輩子沒了指望,茍且度日下只想報答封季同的救命恩情,所以對於封家幾個小的便關註得多了些。

“這是怎麽回事兒,泱兒怎麽了?”海生皺著眉問道。

原本就剛正的臉,再一皺眉就變得更為嚇人,襄哥兒原本還忍得住,這下看到海生像是興師問罪的臉,眼淚啪啦啪啦連著掉了數串。

海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他了,見泱兒越哭越厲害,情急之下便想抱過來哄,可還沒等伸手,腦頂就被什麽東西給砸了一下。

“一個醜八怪,一個瘸子,你們倆是一家的吧,哈哈哈……”

這一通嘲笑引得在此地同是等牛車的人紛紛側目,路過的見了還當是有什麽天大的熱鬧,連路都不趕了。

稚嫩的童聲說出來的話卻毒入人心,饒是經歷過生死的海生也是心底一涼,不僅僅是憤怒,還有被戳中要害的鈍痛。

最主要的是所有人都在盯著他看,或者是盯著他那條瘸了的腿在看。

不等他發作,樹上的人又扔了塊小石子下來,這次直直砸到了他的後腦勺上。

海生看向動也不動只低頭掉眼淚的襄哥兒:“不還手還不會躲嘛,傻站在這裏是嫌沒被砸夠?”

說完便一把拉過他和泱兒,帶著人離開了樹底。

將人安置好後,海生又折了回去,他看了一眼樹幹,自知廢了一條腿的自己沒可能爬得上去,於是便想著讓那孩子下來。

那孩子約摸十一二歲,看著調皮又機警,怎麽可能乖乖下去討打,同時他還認準了海生上不去,便是更得意起來,扮起鬼臉嘲諷道:“有本事上來啊,你個臭瘸子。”

海生的怒火再也壓不住,大聲吼道:“立馬給我下來。”

而郁屏和渺渺過來後恰好看到這一幕。

他們先是註意到泱兒頭上的大包,襄哥兒哭了一氣兒,情緒緩和許多,然後說起剛才發生的所有事。

他原本抱著睡著的泱兒在樹底下坐著,因為這裏有樹蔭還涼快,坐了沒一會兒,樹上便有葉子和小樹杈掉下來,襄哥兒擡頭看見一個十一二歲大的孩子,想著幾片葉子也不痛不癢,便沒理他,哪只後面直接扔了石子下來,並且還砸到了泱兒的頭上。

泱兒睡得正香,突然間被砸得生疼,自是怎麽哄也哄不好,樹底下的其他人也只是顧著看熱鬧,就連剛才一起坐牛車的菊香嬸也沒吭聲。

原是不少人都認得樹上這孩子,是縣裏數一數二的富戶人家,往日仇富歸仇富,可誰也不想為可了不相關的人得罪富家子弟。

泱兒一看見郁屏反倒哭得更兇,並且指著腦瓜上的包說著“泱兒疼”,郁屏把人抱到懷裏,好好的揉搓一番,安慰了好半天才抽抽搭搭的止住了哭聲。

郁屏對於泱兒,雖說不上是親生兄弟那般,但因過於喜愛小孩總是多有幾分疼愛在裏面,這成天在跟前帶著,見慣了孩子的笑臉,如今頭上猛的起了一個大包,還有那一臉的淚痕,可真把郁屏給心疼狠了。

當即就黑了臉,仰頭看向樹上的始作俑者,恨不得跳上去把那個熊孩子踹下來,吃一嘴泥才好。

郁屏雖說生氣,但好在還有理智,他的身份是成了家的夫郎,那便是大人,若是親自動手教訓孩子被人見了指定是要說三道四。

這時翰音也回來了,將棉花籽一卸便也看出了不對勁。

郁屏將泱兒放在地上,安撫了幾句後便徑自走到翰音身邊。

如此這般把原委講清楚後,翰音的臉也難看得不行。

“我看你和那混賬小子也差不了幾歲,你先把人拽下來。”

翰音搓了搓手走到樹底,見樹幹不低擔心自己會爬不上去,於是同海生說:“海生哥,你在下面撐著我點兒,要滑下來你就推我一把。”

“好,你盡管上就是。”眼看著那小兔崽子就要被拉下來,海生自然願意幫忙。

樹上的那個知道自己大難臨頭,便忙著往上爬,翰音在海生的幫助下,沒兩下工夫都爬到了樹杈那裏。

接下來便是樹上的追逐戰。

翰音上樹後動作快了許多,沒幾下就要追上對方,那混小子想來是被追急了,不管不顧的就往一根很細的分枝爬。

翰音見離地已經很高,而混小子身下是一根胳膊般粗的枝丫,他若是再跟上去,怕是立馬就得斷。

“你要不想摔下去就跟我下樹,我弟弟被你砸成那樣,今天不給個說法我跟你沒完。”

“我砸的是那個醜八怪,你弟弟非要在那兒我有什麽辦法,這棵樹是我家的,誰讓你們在我家樹底下坐著,活該。”

翰音一生向陽,性格和封季同一樣磊落正直,可如今被一個孩子氣得心裏生出了陰暗。

隨著他一點點樣前爬,樹枝不堪重負,另一頭已經在慢慢往下沈,混小子死死抱住枝幹生怕滑落下去。

翰音沒有要停的意思,可樹下的郁屏看出不對勁了,熊孩子欠收拾是事實,可若是樹枝真的斷了,就這高度兩人摔下來誰也討不著好。

“翰音,別再往前了。”

被叫住後,翰音心底的陰暗漸漸這才褪了下去。

郁屏這時已經走到了翰音的下方:“還是先下來吧,總歸咱們不急著回去,我就不信這混小子能在樹上待一天。”

翰音點點頭,接著便一點點往回退。

混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真當所有人拿他沒法子,自己還未從險境抽身,便又嘚瑟起來,可這次攻擊的對象又換成了郁屏。

他左右看了一會兒,發現郁屏從頭到腳都沒有可以進行語言攻擊的地方,於是從懷裏摸出一把小石子,盡數往郁屏臉上砸去。

郁屏沒能及時躲開,臉上被砸到了兩處,眉骨那裏火辣辣的疼。

砸在眉骨上的石子鋒利,割開了一小塊皮肉,不多時血就沿著眼尾往下淌。

翰音原本已經是要下樹的,可見到郁屏臉上出了血,登時失了理智。

他沒多會兒就爬到了剛才退回來的地方,起身折了一根長樹枝,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朝那混小子身上抽去。

“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爹爹是誰!”

混小子被枝條抽了好幾下,想來也是在家中無法無天慣了,就不知道個“怕”字。

“我管你爹是誰,今天你不下來,我就打到你下來,你爹來了我也照打不誤。”

這一幕看得樹下圍觀的人暢快不已。

混小子被打疼後氣焰不僅沒下去半分,反而罵得更為難聽,郁屏心裏也是氣極,但又害怕真的出事,於是捂著浸滿血的眼睛,問圍觀的人裏面有沒有認識孩子父母的。

“可不就是劉財主家的,離這兒也沒多少路。”其中一個認識孩子的說道,說完還指了指不遠處的那家大院,“就那家,門口立倆獅子頭的那個。”

這下郁屏心裏拿了主意,叫海生在樹底下看著點兒,他這就去找熊孩子父母。

渺渺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於是跟郁屏一塊兒去了。

期間渺渺從袖子裏拿出手帕,想著給郁屏擦一擦臉上的血,可郁屏不但不接,還特意將血抹了一臉,就這麽看過去還挺嚇人。

郁屏和渺渺到了劉家然後被長工引進屋內,進屋後只見正堂裏有幾個穿著華貴且身形臃腫的婦人,正興致勃然的在打馬吊。

長工湊上去代說了郁屏兩人的來意後,熊孩子母親這才懶懶的看了一眼。

那一臉血叫她有些吃驚:“哦喲,這死孩子怎把人砸成這樣了。”

身體卻是動也沒動。

其中一個婦人催促了一句:“哎哎哎,該你了,我還等著和牌呢。”

劉母隨即轉過身去,將手裏捏了半天的牌打了,然後不疾不徐道:“那個長貴,你先取吊錢出來帶人去把傷治一治,再買點兒東西什麽的,我這兒正忙著呢,等那臭小子回來我再收拾他。”

“好的,夫人。”

長工想是見慣了這種陣仗,得到指令後便湊到郁屏兩人跟前:“走吧,咱們先去醫館把傷治一治。”

“劉夫人,您這是打算一吊錢就把這事兒給解決了?”

郁屏的眼睛都快冒火了。

能把孩子慣成那副德行,果然當父母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劉夫人將牌狠狠一拍,終於站起身來,然後扭著腰走到郁屏跟前,吊著嗓子說:“我知道咱這高門大院的遭人眼紅,可這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要是一吊錢還嫌少那老娘只能分幣不給了,要說你們這些鄉下人,抹一臉血嚇唬誰呢!”

劉夫人牌友立時接腔:“玉容啊,要我說你就是心太善手太松,以後再有這種打抽豐的,就讓長貴大棒子轟出去,真當這是菩薩廟,誰來都能給口吃的。”

“行了行了,長貴你來我這兒再拿半吊錢給他,今兒老娘手氣好,別為了這點破事兒敗了我的興。”

渺渺又羞又氣,與婦人們爭論道:“誰打抽豐了,明明是你家孩子砸人在先,我們過來討個說法也不行?你們到底講不講道理……”

不等他說完,袖子便被人拽了拽。

只見郁屏沖他眨了眨眼,然後以一種特別絲滑輕飄的姿勢滑落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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