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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敷藥與霓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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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敷藥與霓裳

舟尾靠近舷窗的一處角落,晏修正沈默地盤膝而坐。

他高大的身影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如同一座沈寂的山巒,左手上纏繞的、帶有療傷符文的布條邊緣,隱隱有暗紅色的血跡洇出,暈開一小片深色。

那傷口是昨日硬撼魔氣鐮刀時留下的,深可見骨,又被瘴毒侵蝕,雖經林之眠處理壓制。

但五靈根體質恢覆本就偏慢,加之他刻意未運功加速愈合,此刻便成了最好的“道具”。

蘇永安安頓好師尊交代的雜事,目光掃過舟內,一眼便看到了晏修手上刺目的血跡。

少年漂亮的眉頭立刻蹙起,像只發現同伴受傷的小獸,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和一絲氣惱,幾步便沖到了晏修面前。

“晏修!” 蘇永安清越的聲音帶著埋怨,蹲下身來,不由分說地抓起晏修那只受傷的手腕。

動作有些急,牽扯到傷口,晏修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又恢覆了那副沈靜無波的模樣。

“都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逞強!不要硬扛!你看看你!”

蘇永安一邊氣鼓鼓地數落著,一邊動作卻極其輕柔小心地解開了那染血的布條。

當看到那皮肉翻卷、邊緣焦黑、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時,他倒吸一口涼氣,墨玉般的眸子裏心疼滿溢。

“傷得這麽重……還滲血!你怎麽就不知道心疼自己呢!”

他語氣裏的責備,更像是某種笨拙的關心。

晏修任由他動作,沈靜的目光落在少年因心疼和著急而微微泛紅的漂亮臉蛋上,落在他那因專註而輕輕顫動的長睫上。

那純粹的、毫無雜質的關切,如同暖流,悄然註入他冰封沈寂的心湖。

對於傷痛,他早已麻木,魔族的血脈賦予他遠超常人的忍耐力。

但此刻,看著蘇永安為他著急的模樣,讓他有種病態的滿足。

就在蘇永安小心翼翼地掏出自己珍藏的、泛著清冽水藍光澤的藥粉,準備撒上去時,晏修眼底幽光微閃。

他極其輕微地、極其“恰好”地,在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悶哼了一聲。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強忍痛楚的壓抑,寬闊的肩膀也隨之不易察覺地繃緊了一下,額角甚至逼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也瞬間蒼白了幾分。

“嘶……安安……輕點……”

他擡起眼,看向蘇永安,那雙沈靜如古井的眸子裏,此刻竟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脆弱的……痛楚和隱忍?

配上他那張線條硬朗、此刻卻顯得格外“虛弱”的臉,沖擊力十足。

蘇永安的心瞬間揪緊了!

他原本就心疼得不行,此刻更是手足無措,動作放得更輕更柔,聲音也軟了下來,帶著哄勸的意味:

“很疼嗎?對不起對不起……我輕點……這藥是師尊給我的,清毒生肌效果最好的,敷上去會有點涼,忍一忍啊……”

他一邊說,一邊像對待易碎的珍寶般,用指尖蘸著藥粉。

一點一點、極其輕柔地覆蓋在那猙獰的傷口上,還小心翼翼地吹著氣,仿佛這樣就能減輕對方的痛苦。

晏修感受著少年指尖那小心翼翼的觸碰,感受著他吹拂在傷口上那溫熱輕柔的氣息。

看著他那雙盛滿了純粹心疼和關切的墨玉眸子,心底那份隱秘的愉悅如同藤蔓般瘋長。

他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得逞的幽光,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那聲音聽起來更加“虛弱”了幾分。

這旁若無人的“關懷”場面,落在不遠處的雲澈和林之眠眼中,就顯得格外刺眼了。

雲澈懷抱凝霜古劍,倚在另一側的舷窗邊,冷峻的面容如同覆著一層寒霜。

他冰藍色的眸子掃過晏修那只被蘇永安小心翼翼捧著的手,又掠過晏修臉上那副“虛弱隱忍”的神情。

薄唇幾不可察地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卻充滿了嘲諷與不屑的冷哼:

“哼。裝貨。”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幾人的耳中。

林之眠也收起了臉上慣有的溫潤笑意,抱著他那桿赤紅的翎焚天槍,走了過來。

他站在蘇永安身邊,目光在晏修那“蒼白虛弱”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又看向正全神貫註給晏修上藥的蘇永安,語氣帶著一股明顯的、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酸溜溜:

“安安啊,你這也太偏心了點吧?晏師弟皮糙肉厚的,這點小傷算什麽?”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不遠處冷著臉的雲澈。

“你看看師兄我,還有雲師兄,昨天也出力不少,你怎麽不關心關心我們倆有沒有受傷?心口疼啊!”

蘇永安正專註地給晏修包紮新的、幹凈的布條,聞言擡起頭,漂亮的臉上帶著一絲被打斷的不耐和……茫然?

他清澈的目光在雲澈和林之眠身上快速掃了一遍。

雲澈依舊抱著劍,身姿挺拔,氣息冷冽平穩,別說傷口,連衣角都沒亂一絲。

林之眠更是神采奕奕,笑容溫潤,雖然此刻有點假,周身火靈力流轉圓融,哪有半分受傷的樣子?

“林師兄!雲師兄!” 蘇永安漂亮的眉毛擰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直率和不耐煩,

“你們明明好好的!連根頭發絲都沒掉!晏修他傷得這麽重,手都快廢了!你們還在這裏鬧!”

他像只護崽的小母雞,氣呼呼地瞪了林之眠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小心地給晏修系好布條,最後還輕輕拍了拍。

“好啦!這幾天別用力,也別碰水!知道嗎?”

晏修感受著手腕上少年指尖殘留的溫熱,聽著他維護自己的話語,對著雲澈和林之眠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眼神。

他極其“虛弱”地、順從地點了點頭:“嗯,聽安安的。”

雲澈抱著劍的手指微微收緊,凝霜劍鞘上寒氣似乎更盛了幾分。

林之眠嘴角抽了抽,看著晏修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只覺得一股悶氣堵在胸口,翎焚天槍槍尖的火焰紋路都無意識地亮了一下。

就在這氣氛微妙、醋意暗湧之際,一道清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靈力傳音。

直接在蘇永安識海中響起,如同冰泉流淌,瞬間蓋過了所有的雜音:

“安安,進來。”

是師尊!

蘇永安立刻站起身,也顧不上理會旁邊那兩位“無理取鬧”的師兄了。

對晏修交代了一句“好好休息”,便轉身朝著舟首那間屬於玄霄仙尊的靜室快步走去。

紅色的身影靈動地穿過船艙,像一縷火焰吹過。

推開靜室那扇刻有玄奧符文的艙門,一股清冽如雪後松林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洗滌了外界的喧囂。

室內布置極簡,唯有中央一張寒玉榻,角落一個古樸的檀木儲物架,以及墻壁上懸掛的一幅意境悠遠的水墨山水。

玄霄仙尊玄霄子正立於那檀木儲物架前,雪袍垂地,身姿孤絕。聽到開門聲,他並未回頭,只是淡淡道:“過來。”

“師尊,您找我?” 蘇永安乖巧地走過去,漂亮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給晏修上藥時的急切未消。

玄霄仙尊這才緩緩轉過身。

他深邃如寒星的目光落在蘇永安身上,在那身略顯寬大、沾染了些許藥味和灰塵的“喜服”上停留了一瞬。

眼裏帶著病態的占有欲,要是安安一直為自己穿著喜服就好了。

但是看到這喜服的灰舊,又幾不可察地微蹙了下眉。

隨即,仙尊修長如玉的手指在儲物架上一拂。架子表面流光一閃,仿佛打開了某個無形的空間門戶。

下一刻,蘇永安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只見玄霄仙尊如同變戲法般,從儲物架那看似不大的空間裏,一件接一件地,拿出了……一大堆衣服!

不是普通的道袍或常服。而是流光溢彩、材質非凡、設計精美到令人窒息的——華服!

有月白為底、用銀線繡著繁覆星河圖案的廣袖長袍,行走間仿佛披著漫天星辰;

有深海般濃郁的孔雀藍錦緞勁裝,衣領袖口用金線勾勒著展翅欲飛的鸞鳥紋路,華貴逼人;

有煙霞般縹緲的鮫綃紗制成的外衫,薄如蟬翼,在室內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暈;

還有火一樣熾烈的金紅色織錦長衫,上面用細密的寶石碎粒鑲嵌成浴火鳳凰的圖案,

璀璨奪目……更別提那些配套的、鑲嵌著各色靈玉的腰帶,繡著精致雲紋的靴子,以及用罕見靈禽羽毛點綴的發冠……

每一件都精美絕倫,靈氣盎然,一看便知絕非凡品,價值連城!

這些衣物堆放在寒玉榻上,瞬間將清冷的靜室映襯得如同仙家寶庫,流光溢彩,令人目不暇接。

蘇永安徹底看呆了,小嘴微張,漂亮的眸子裏滿是震撼和茫然:

“師……師尊?這……這些都是……給我的?”

他指了指那堆華服,又指了指自己,一臉難以置信。

“可……可我是男孩子啊!哪……哪有男孩子穿得這麽……這麽……”

他憋了半天,才找到一個詞,“這麽精致的?”

玄霄仙尊對愛徒的抗議置若罔聞。他隨手拿起那件煙霞鮫綃紗的外衫,觸手冰涼滑膩,如同流動的雲霞。

他走到蘇永安面前,動作自然得如同做過千百遍,擡手便要去解少年身上那件沾了藥味的喜服。

“換上。” 仙尊的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理所當然的意味。

“師尊!” 蘇永安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漂亮的臉蛋漲得通紅,雙手護住自己的衣襟,像只受驚的小鹿。

“這……這也太……太誇張了!我穿不出去!”

讓他穿這種比江晚吟師姐的裙子還華麗的衣服出門?他還要不要見人了!

玄霄仙尊的手停在半空,深邃的眼眸靜靜地看著蘇永安,那目光裏沒有責備,卻有一種奇異的、洞悉一切的平靜。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輕易地勾起了蘇永安久遠的記憶:

“有何不妥?為師記得,你三歲築基那年,為師為你裁的第一件法衣,便是用千年冰蠶絲織就,綴了九十九顆北海明珠。”

“五歲引氣入體小成,為師尋來火鳳褪下的初羽,請天工閣長老為你煉制了‘霓凰羽衣’,你穿著在流雲峰頂追著仙鶴跑了半日。”

“七歲生辰,為師贈你的‘星河流光袍’,你愛不釋手,穿著它睡了整整一月,不肯換下……”

玄霄仙尊每說一句,蘇永安腦海深處那些被遺忘的、模糊的童年片段便清晰一分。

那些華麗精致、靈氣逼人的小衣服,那些被師尊打扮得漂漂亮亮、如同玉雪娃娃般在仙山雲海中無憂無慮奔跑嬉戲的日子……

仙尊看著少年眼中閃過的追憶和動搖,繼續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誘哄:

“為師的安安,自然該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從小如此,今後亦然。為何長大了,反倒拘束了?”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蘇永安微微泛紅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熟稔和珍視:“漂漂亮亮的,不好麽?”

那低沈悅耳的聲音,如同帶著魔力的咒語,輕輕叩擊在蘇永安的心防上。

他看著師尊那雙深邃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怔忪的影子,又看看寒玉榻上那些流光溢彩、美得如夢似幻的華服。

心底那點“男孩子不該太精致”的別扭,如同陽光下的薄雪,迅速消融。

對啊!自己從小就是被師尊這樣捧在手心、用最好的東西養大的!

穿漂亮衣服怎麽了?他蘇永安就是要一直漂漂亮亮、開開心心的!

這是師尊對他的疼愛!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一種被寵溺慣壞的、帶著點小傲嬌的情緒瞬間取代了之前的羞赧和抗拒。

少年漂亮的眉眼舒展開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帶著一種“本少爺天生就該如此”的理所當然。

“嗯……好像……也是哦!”

蘇永安小聲嘟囔了一句,隨即松開了護著衣襟的手,甚至還微微揚起了下巴,像只驕傲開屏的小孔雀,帶著點施舍般的語氣,

“那……那好吧!既然師尊您非要我穿……我就勉為其難試試吧!”

玄霄仙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和滿足。

他沒有言語,只是動作極其自然地開始為蘇永安更衣。

修長的手指靈巧地解開少年身上那件普通的喜服,露出裏面素白中衣。

隨即,那件薄如煙霞、流轉著七彩虹暈的鮫綃紗外衫被輕柔地披在了蘇永安肩頭。

冰涼滑膩的觸感讓少年舒服地瞇了瞇眼。

接著,是那件深海孔雀藍的織金錦緞勁裝。玄霄仙尊的動作細致而專註,如同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寶。

他仔細地為少年整理著衣領、袖口,撫平每一絲褶皺。

那金線繡成的鸞鳥紋路在蘇永安身上仿佛活了過來,襯得他本就冷玉般的肌膚更加白皙剔透,昳麗的容貌在華麗衣飾的襯托下,少了幾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瑰麗與貴氣。

最後,是一條鑲嵌著溫潤羊脂白玉的玄色腰帶,恰到好處地束出少年勁瘦柔韌的腰身。

玄霄仙尊的手指在腰帶扣上流連片刻,才緩緩系好。

整個過程中,蘇永安就那樣乖乖地站著,微微仰著臉,漂亮的眸子裏帶著點小傲嬌和小享受,任由師尊那雙帶著微涼觸感的手在自己身上動作。

偶爾師尊的指尖不經意劃過頸側或腰際,帶來一絲細微的癢意,他也只是微微縮一下,隨即又挺直了腰背,一副“本少爺賞臉讓你伺候”的傲嬌模樣。

靜室內,只有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玄霄仙尊的目光,如同無形的絲線,纏繞在眼前這個被自己親手裝扮得如同九天仙童般耀眼的少年身上。

那眼底深處翻湧的,是濃烈到化不開的占有欲和一種近乎病態的、將美好事物牢牢掌控在手心的滿足感。

當最後一縷衣帶被整理妥當,玄霄仙尊後退一步,目光帶著審視,從頭到腳將煥然一新的愛徒打量了一遍。

少年身披七彩煙霞,內襯深海織金,腰束玄玉寶帶。

墨發如瀑,肌膚勝雪,眉眼昳麗無雙。華麗的服飾非但沒有壓住他的光彩,反而將他那份純凈與妖異完美融合,如同天地間最精粹的靈玉,又似初綻的、帶著致命吸引力的罌粟。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驚心動魄、讓人移不開視線的光芒。

“很好。”玄霄仙尊薄唇輕啟,吐出兩個簡單的字眼,聲音裏卻蘊含著沈甸甸的欣賞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饜足。

他伸出手,帶著一種宣告所有權般的姿態,輕輕拂過少年鬢邊一縷碎發,指尖流連過那光滑的側臉。

“為師的安安,就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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