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道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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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天道寵兒
林之眠引發鳳翎焚天槍認主的輝煌動靜，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巨大的兵冢石窟內激起了陣陣漣漪。
赤金色的火焰光芒尚未完全散去，讚嘆聲、艷羨聲依舊在回蕩，然而，這喧囂的中心卻並未持續多久。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很快就被另一處更加匪夷所思、甚至帶著幾分荒誕喜劇色彩的場景牢牢吸引！
“哎呀！別追啦！你離我遠點！”
“吱吱吱！”小白貂驚恐附和
“救命啊！有弓追小孩啦——！”
只見石窟深處，靠近穹頂的一片區域，一個穿著流光溢彩紗衣的小小身影，正狼狽不堪地在一堆高聳的兵器殘骸間抱頭鼠竄！
他跑得飛快，月白色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線下劃出道道模糊的殘影，像只被猛獸追逐的受驚小鹿。
肩頭的小白貂死死扒著他的衣領，蓬松的尾巴炸成了毛球，發出驚恐的尖叫。
而追在他身後的，並非什麽兇獸，而是一柄……弓！
一柄通體剔透、如同最純凈的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長弓！
弓身線條流暢完美，呈現出一種深邃而靈動的冰藍色，仿佛蘊含著整片濃縮的海洋。
弓身之上，天然形成的、如同水波般流淌的銀色紋路閃爍著柔和而神聖的光輝。
它沒有弓弦，但弓臂兩端，卻自然凝聚著兩道不斷旋轉、散發出強大吸力的水藍色漩渦，仿佛能吞噬光線！
整張弓散發著一種浩瀚、純凈、包容萬物又深不可測的磅礴氣息，宛如水之本源的化身！
此刻，這柄本該高高在上、遺世獨立的絕世神弓，卻像只撒歡的大狗，緊緊綴在蘇永安身後！
它時而加速俯沖，嚇得蘇永安“哇哇”大叫抱頭蹲下；
時而又懸停在蘇永安頭頂，弓身微微傾斜，仿佛在好奇地打量他；
一會兒又繞著他轉圈，帶起陣陣清涼柔和的水汽旋風，將蘇永安額角的碎發吹得亂飛。
蘇永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漲得通紅，漂亮的桃花眼裏滿無奈。
“餵！你這破弓！講不講道理啊！哪有你這樣強買強賣的！我都說了不要你啦！太沈了！我拉不動！”
他一邊跑一邊試圖跟這張“不講道理”的弓講道理，但那神弓晃了晃身子假裝聽不懂。
依舊鍥而不舍地追著他，甚至發出一種類似水流叮咚的、愉悅的嗡鳴聲。
這詭異又滑稽的一幕，讓石窟內所有弟子都看得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那……那是……‘滄溟’？！”
“傳說中的水系至寶，滄溟神弓？！它……它居然在追著蘇永安跑？！”
“我的天！我沒看錯吧？神弓主動擇主？！還是追著跑？！”
“蘇小少爺……果然不是凡人啊！連神兵都上趕著認主！”
“就是……這認主的方式……有點別致……”
就在眾人震驚議論之際，更令人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柄“滄溟”神弓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它猛地懸停在蘇永安前方，弓身微微一震！
“嗡——！”
一股浩瀚、純凈、如同深海般磅礴無匹的水之威壓驟然爆發！
如同無形的海嘯，瞬間席卷了整個石窟深處！
那些原本也在蘇永安周圍徘徊、試圖引起他註意的各式靈器、寶器，在這股源自本源的、至高無上的水之威壓下。
如同遭遇了天敵，瞬間偃旗息鼓，光華盡斂，甚至瑟瑟發抖地後退，再也不敢靠近蘇永安分毫！
整個區域，瞬間只剩下那柄散發著神聖光輝的滄溟神弓，和那個氣喘籲籲、一臉生無可戀的小小身影。
滄溟神弓得意地晃了晃弓身，然後“嗖”地一下，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冰藍色匹練，精準無比地、不容拒絕地……撞進了蘇永安懷裏！
“哎喲！”蘇永安被撞得一個趔趄，差點坐倒在地。
他下意識地伸手抱住了這柄主動投懷送抱的、冰涼剔透的長弓。
入手溫潤如玉，並無想象中的沈重，反而有種血脈相連的奇異感覺。
弓身上流淌的銀色水波紋路微微發亮，傳遞來一種親昵、依戀和……滿足的情緒？仿佛一只終於找到主人的大狗狗。
蘇永安抱著這柄比自己還高出一截的華麗神弓，小臉上表情覆雜，既有無奈，又有點小得意，最終只能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唉……好吧好吧……算你厲害……我收下你還不行嗎？不過說好了，以後要聽話，不許再追著我跑！”
滄溟神弓在他懷裏微微震動了一下，發出水流般歡快的輕鳴，仿佛在答應。
“……”
整個石窟，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所有弟子都張大了嘴巴
看著蘇永安懷裏那柄散發著神聖光輝的滄溟神弓，再看看他那副“被迫收禮”的無奈小表情，只覺得三觀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什麽叫人比人氣死人？
這就是！
別人擇兵是千辛萬苦、求爺爺告奶奶還不一定能成功。
這位小祖宗倒好，被神兵追著跑，還嫌棄人家太沈！
偏偏神兵還死乞白賴地主動認主了！
這待遇……不愧是明見宗開宗以來最年輕的築基巔峰！
讚嘆聲、羨慕聲、甚至還有幾分善意的哄笑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震驚。
“蘇師弟威武！”
“滄溟神弓！太牛了！”
“哈哈哈，蘇師弟，你就從了吧！這弓跟定你了！”
蘇永安抱著神弓，聽著周圍的哄笑和讚嘆，小臉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得意地上揚。
他掂量了一下懷裏的滄溟，嗯，雖然看著大，但其實挺輕的嘛！而且冰冰涼涼的，抱著好舒服！
“好啦好啦！都別笑啦！”他故作嚴肅地揮了揮小手，然後才想起正事，“對了！晏師兄呢？林師兄呢？”
他抱著神弓，踮起腳尖在人群中尋找。很快，他看到了被眾人簇擁、手持鳳翎焚天槍、如同驕陽般耀眼的林之眠。
林之眠也正微笑著看向他，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和……一絲深藏的寵溺。
“林師兄！恭喜你！”蘇永安抱著滄溟跑過去，小臉上笑容燦爛，“你的槍好帥！像只大鳳凰！”
“你若喜歡便時常來找我，我把它喚出來給你摸”
林之眠的聲音溫潤悅耳，看著蘇永安抱著神弓那吃力的可愛模樣，眼中笑意更深
“滄溟擇主，實至名歸。恭喜安安師弟。”
“好啊，同喜同喜！”蘇永安被誇得有點飄，隨即又想起晏修，
“咦？晏師兄呢？剛才好像沒看到他出來……”
他目光掃視，終於在不遠處一個光線昏暗、人跡罕至的角落裏，看到了晏修的身影。
晏修背對著眾人，獨自站在那裏，微微垂著頭。
他的右手緊握著，似乎在死死攥著什麽東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晏師兄？”蘇永安抱著滄溟，幾步跑了過去，擔憂地問
“你怎麽啦？是不是沒選到合適的兵器？沒關系的！下次再來嘛！”
他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安慰晏修。
聽到蘇永安的聲音，晏修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身。
當蘇永安看清晏修手中緊握之物時，漂亮的小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是一柄……劍？
造型古樸到近乎簡陋，沒有任何紋飾，仿佛用最劣質的黑鐵隨意鍛打而成。
劍身黯淡無光，甚至隱隱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如同油汙般的暗沈銹跡。
它靜靜地躺在晏修掌心，沒有散發出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死寂得如同一塊廢鐵。
但蘇永安敏銳地註意到，晏修握著它的那只手，在劇烈地顫抖！
他深潭般的眸子裏，此刻翻湧著極其覆雜的情緒——
有難以置信的狂喜，有深入骨髓的痛苦，有濃烈的仇恨，還有一種……仿佛找到了失落已久的珍寶般的激動！
“晏師兄？”蘇永安好奇地湊近，大眼睛眨巴著，看著那柄毫不起眼的黑劍，“你……認識這把劍？”
晏修渾身一震！他猛地擡起頭，對上蘇永安那雙清澈好奇的眼睛。
那句“這是我父母的劍”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他想告訴眼前這個唯一給予他溫暖的小太陽，這把劍代表著什麽！
代表著他的血脈！他的過去！他的血海深仇！
然而，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澆滅了他心頭的沖動！
父母……是魔族！
前任魔尊！
這個身份一旦暴露，他晏修，立刻就會從“靠關系上位的廢柴”，變成人人得而誅之的“魔族餘孽”！
別說留在玉虛峰，留在安安身邊，恐怕整個明見宗都會傾盡全力將他挫骨揚灰！
安安……安安會怎麽看他？還會用那雙清澈的眼睛信任地看著他嗎？
還是會……像其他人一樣，露出恐懼和厭惡？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間扼住了晏修的喉嚨！
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裏彌漫開濃郁的血腥味，才勉強壓制住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傾訴欲和痛苦。
他緩緩低下頭，避開了蘇永安的目光，用盡全身力氣，才讓嘶啞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沒……沒有。” 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握著黑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更加蒼白
“只是……沒想到……居然真的有靈器……願意認我……為主。”
聲音低沈，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激動和……難以言喻的苦澀。
這柄劍，是他父母唯一的遺物，是他身份的證明，也是他通往力量深淵的鑰匙！
它當然“願意”認他為主！因為它渴望著他的靈力，渴望著他的……一切！
蘇永安看著晏修低垂的頭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只當他是太過激動和難以置信。
畢竟，一個被宣判“此生無望大道”的人，能得到一件靈器的認可，哪怕是最不起眼的靈器，也足以讓他欣喜若狂了。
“太好了！晏師兄！”蘇永安真心實意地為晏修高興，他伸出小手，想拍拍晏修的手臂以示鼓勵，但懷裏抱著巨大的滄溟神弓，動作有些笨拙
“你看！我就說嘛！你肯定行的！以後我們三個都有武器啦！你的劍雖然看起來黑乎乎的，但肯定也很厲害！說不定是什麽返璞歸真的絕世神兵呢！”
他努力安慰著，試圖驅散晏修身上那股莫名的低落。
林之眠也走了過來，他手持光華流轉的鳳翎焚天槍，如同神祇臨凡。
他的目光落在晏修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甚至散發著淡淡腐朽氣息的黑劍上，溫潤的眸子裏極快地掠過一絲深沈的探究和……不易察覺的忌憚。
這柄劍……給他的感覺，非常不舒服。冰冷、死寂，卻又仿佛在死寂之下，蟄伏著擇人而噬的兇戾。
“恭喜晏師弟。”林之眠的聲音依舊溫和有禮，聽不出絲毫異樣
“兵冢之內，萬物有靈，能得此劍認可，亦是師弟的緣法。”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蘇永安懷裏的滄溟神弓，笑容更加真誠了幾分
“安安師弟得滄溟認主，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可喜可賀。”
蘇永安被誇得眉開眼笑“林師兄的槍也很厲害！以後我們玉虛峰親傳弟子，肯定打遍天下無敵手！”
當所有弟子都完成了擇兵，陸續走出兵冢那幽深的甬道，重見天日時，戰盡峰峰主李源早已等候在入口處。
他那張剛毅的臉上帶著審視，目光如電般掃過每一位弟子手中的新獲兵器。
當看到林之眠手持赤焰流轉、鳳凰虛影繚繞的“鳳翎焚天槍”時，李源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聲如洪鐘：
“好！好一柄鳳翎焚天槍！林師侄不愧身負鳳凰火靈根！此槍霸道絕倫，正合你的道！好生溫養，前途不可限量！”
毫不吝嗇的讚美，引得周圍一片羨慕的目光。
林之眠從容行禮，姿態謙遜：“謝李師叔誇讚，弟子定當努力，不負神槍所托。”
而當李源的目光落到蘇永安懷裏那柄比他人都高的、通體冰藍剔透、流淌著神聖水波光華的滄溟神弓時，饒是見多識廣如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虎目圓睜！
“滄……滄溟？！！”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蘇永安：“小混蛋……它……它認你為主了？！”
蘇永安抱著神弓，小臉上帶著點小得意，又有點無奈：“是啊李師叔……它非要跟著我，我跑都跑不掉……”
“哈哈哈！”李源先是一楞，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大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蘇永安的肩膀，拍得蘇永安一個趔趄。
“好小子！有你的！滄溟神弓！水系至寶！傳說中能引動四海之力、滌蕩寰宇的神物！
多少水靈根修士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竟然被你個小娃娃給拐跑了！哈哈哈！蘇師弟知道怕是要樂瘋了！”
周圍的弟子們再次發出驚嘆的嘩然！看向蘇永安的眼神充滿了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連滄溟神弓都主動認主，這位小少爺的福緣，當真是逆天了！
蘇永安被拍得齜牙咧嘴，小聲抗議：“李師叔！輕點！我這小身板！”
李源笑呵呵地收回手，目光掃過人群，準備進行最後的總結。
然而，當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掠過人群邊緣、那個一直沈默地低著頭、試圖將自己隱藏在陰影裏的晏修時，李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了晏修緊握在手中的那柄……漆黑的短劍上！
“那是……？！” 李源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轉為難以置信，再到一種混雜著震驚、追憶和無比覆雜的唏噓！
他猛地撥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晏修面前！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晏修下意識地想要將握著黑劍的手藏到身後，卻被李源那銳利如刀的目光釘在了原地！
“小子！”李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指著晏修手中的黑劍，語氣無比凝重，“把它……給本座看看！”
晏修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難道……被認出來了？！
在周圍所有人疑惑、探究的目光註視下，晏修只能僵硬地、極其緩慢地
將那柄毫不起眼的黑色短劍，遞到了李源面前。他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源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柄黑劍，如同捧著什麽稀世珍寶，又像是觸碰著一段沈重的過往。
他粗糙的手指緩緩拂過那冰冷、黯淡、布滿暗沈銹跡的劍身，眼神覆雜難明。
“果然……是它……”李源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種悠遠的滄桑感。
“‘噬淵’……前任魔尊晏無殤與其夫人，水月魔君的……本命魔劍！”
“轟——！”
如同平地驚雷！
“魔劍？！”
“前任魔尊？！”
“晏無殤？！那個傳說中……試圖與修真界交好的魔族君主？！”
“天啊！這……這怎麽可能？！”
整個山坳瞬間炸開了鍋！所有弟子都震驚地看向晏修，看向他手中那柄被李源稱為“噬淵”的魔劍！目光中充滿了駭然、恐懼和難以置信！
蘇永安也驚呆了！他抱著滄溟神弓，漂亮的小臉上滿是錯愕，看看李源手中的黑劍，又看看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的晏修。
魔劍？晏師兄……怎麽會拿到魔尊的劍？
林之眠手持鳳翎焚天槍，溫潤的眸子微微瞇起，看向晏修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深邃和……冰冷。
李源沒有理會周圍的喧嘩，他摩挲著冰冷的劍身，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聲音帶著沈重的嘆息：
“晏無殤……水月……他們夫妻，是魔族中……難得的異類。”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罕見的敬意和惋惜
“他們不嗜殺，不貪婪，向往和平，甚至……曾多次試圖與修真界各派溝通，消弭仇恨，劃界而治。”
“當年，若非他們夫妻力排眾議，約束魔族，多次在邊境沖突中斡旋退讓……恐怕仙魔大戰，早就提前爆發，生靈塗炭了。”
李源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沈重的力量
“他們……是真正心懷仁念的魔。是難得的……心地善良的魔族君主。”
他的話音一轉，充滿了冰冷的殺意和深深的遺憾：
“只可惜……他們的仁慈，在弱肉強食的魔界，被視為軟弱！他們的理想，被那些嗜血好戰的魔族視為背叛！
最終……他們被自己最信任的部下……從背後捅了刀子！一場精心策劃的叛亂，讓他們夫妻……雙雙隕落！”
李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當年，我們修真界幾位與他們有舊、感念其仁德的前輩，曾試圖出手救援……
可惜……終究晚了一步！只來得及……從一片狼藉的魔宮廢墟中，帶回了這柄他們夫妻共同溫養的本命魔劍——‘噬淵’！”
“若他們夫妻二人未亡，今日魔界與修真界的關系便也不至於如此水深火熱”
他舉起手中那柄黯淡無光的黑劍，眼神覆雜地看著晏修：
“此劍……承載著他們夫妻的力量、意志……還有……無盡的遺憾和悲願。
它被帶回後，便一直沈寂在兵冢最深處，如同死去。萬載以來，從未對任何人產生過反應……”
李源的目光銳利如電，仿佛要將晏修徹底看穿，“沒想到……今日……它居然……認你為主！”
最後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也狠狠砸在晏修的靈魂深處！
認他為主？
是因為……他體內流淌著他們的血脈嗎？
是因為……他心中同樣燃燒著覆仇的火焰嗎？
還是因為……這柄魔劍，感受到了他這具身體，是滋養它、讓它從沈寂中覆蘇的……絕佳容器？！
有得知父母真正死因的滔天恨意！有身份可能暴露的巨大恐懼！有被這柄魔劍選中帶來的扭曲狂喜！
更有一種……被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冰冷絕望！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覆雜地聚焦在那個沈默陰郁的少年身上。
李源深深地看了晏修一眼，那眼神裏有探究，有惋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他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將手中的“噬淵”魔劍，遞還給了晏修。
“既然它選擇了你……或許……這便是天意。”李源的聲音恢覆了往日的粗獷，卻帶著一絲沈重，“好自為之吧，小子。”
晏修僵硬地接過那柄冰冷刺骨的魔劍。劍身入手，那股熟悉的、仿佛能吞噬靈魂的饑渴感再次傳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緊緊攥著劍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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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眠引發鳳翎焚天槍認主的輝煌動靜，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巨大的兵冢石窟內激起了陣陣漣漪。
赤金色的火焰光芒尚未完全散去，讚嘆聲、艷羨聲依舊在回蕩，然而，這喧囂的中心卻並未持續多久。
因為所有人的目光，很快就被另一處更加匪夷所思、甚至帶著幾分荒誕喜劇色彩的場景牢牢吸引！
“哎呀！別追啦！你離我遠點！”
“吱吱吱！”小白貂驚恐附和
“救命啊！有弓追小孩啦——！”
只見石窟深處，靠近穹頂的一片區域，一個穿著流光溢彩紗衣的小小身影，正狼狽不堪地在一堆高聳的兵器殘骸間抱頭鼠竄！
他跑得飛快，月白色的身影在幽暗的光線下劃出道道模糊的殘影，像只被猛獸追逐的受驚小鹿。
肩頭的小白貂死死扒著他的衣領，蓬松的尾巴炸成了毛球，發出驚恐的尖叫。
而追在他身後的，並非什麽兇獸，而是一柄……弓！
一柄通體剔透、如同最純凈的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長弓！
弓身線條流暢完美，呈現出一種深邃而靈動的冰藍色，仿佛蘊含著整片濃縮的海洋。
弓身之上，天然形成的、如同水波般流淌的銀色紋路閃爍著柔和而神聖的光輝。
它沒有弓弦，但弓臂兩端，卻自然凝聚著兩道不斷旋轉、散發出強大吸力的水藍色漩渦，仿佛能吞噬光線！
整張弓散發著一種浩瀚、純凈、包容萬物又深不可測的磅礴氣息，宛如水之本源的化身！
此刻，這柄本該高高在上、遺世獨立的絕世神弓，卻像只撒歡的大狗，緊緊綴在蘇永安身後！
它時而加速俯沖，嚇得蘇永安“哇哇”大叫抱頭蹲下；
時而又懸停在蘇永安頭頂，弓身微微傾斜，仿佛在好奇地打量他；
一會兒又繞著他轉圈，帶起陣陣清涼柔和的水汽旋風，將蘇永安額角的碎發吹得亂飛。
蘇永安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漲得通紅，漂亮的桃花眼裏滿無奈。
“餵！你這破弓！講不講道理啊！哪有你這樣強買強賣的！我都說了不要你啦！太沈了！我拉不動！”
他一邊跑一邊試圖跟這張“不講道理”的弓講道理，但那神弓晃了晃身子假裝聽不懂。
依舊鍥而不舍地追著他，甚至發出一種類似水流叮咚的、愉悅的嗡鳴聲。
這詭異又滑稽的一幕，讓石窟內所有弟子都看得目瞪口呆，下巴掉了一地！
“那……那是……‘滄溟’？！”
“傳說中的水系至寶，滄溟神弓？！它……它居然在追著蘇永安跑？！”
“我的天！我沒看錯吧？神弓主動擇主？！還是追著跑？！”
“蘇小少爺……果然不是凡人啊！連神兵都上趕著認主！”
“就是……這認主的方式……有點別致……”
就在眾人震驚議論之際，更令人瞠目結舌的事情發生了！
只見那柄“滄溟”神弓似乎有些不耐煩了，它猛地懸停在蘇永安前方，弓身微微一震！
“嗡——！”
一股浩瀚、純凈、如同深海般磅礴無匹的水之威壓驟然爆發！
如同無形的海嘯，瞬間席卷了整個石窟深處！
那些原本也在蘇永安周圍徘徊、試圖引起他註意的各式靈器、寶器，在這股源自本源的、至高無上的水之威壓下。
如同遭遇了天敵，瞬間偃旗息鼓，光華盡斂，甚至瑟瑟發抖地後退，再也不敢靠近蘇永安分毫！
整個區域，瞬間只剩下那柄散發著神聖光輝的滄溟神弓，和那個氣喘籲籲、一臉生無可戀的小小身影。
滄溟神弓得意地晃了晃弓身，然後“嗖”地一下，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冰藍色匹練，精準無比地、不容拒絕地……撞進了蘇永安懷裏！
“哎喲！”蘇永安被撞得一個趔趄，差點坐倒在地。
他下意識地伸手抱住了這柄主動投懷送抱的、冰涼剔透的長弓。
入手溫潤如玉，並無想象中的沈重，反而有種血脈相連的奇異感覺。
弓身上流淌的銀色水波紋路微微發亮，傳遞來一種親昵、依戀和……滿足的情緒？仿佛一只終於找到主人的大狗狗。
蘇永安抱著這柄比自己還高出一截的華麗神弓，小臉上表情覆雜，既有無奈，又有點小得意，最終只能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唉……好吧好吧……算你厲害……我收下你還不行嗎？不過說好了，以後要聽話，不許再追著我跑！”
滄溟神弓在他懷裏微微震動了一下，發出水流般歡快的輕鳴，仿佛在答應。
“……”
整個石窟，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所有弟子都張大了嘴巴
看著蘇永安懷裏那柄散發著神聖光輝的滄溟神弓，再看看他那副“被迫收禮”的無奈小表情，只覺得三觀受到了巨大的沖擊！
什麽叫人比人氣死人？
這就是！
別人擇兵是千辛萬苦、求爺爺告奶奶還不一定能成功。
這位小祖宗倒好，被神兵追著跑，還嫌棄人家太沈！
偏偏神兵還死乞白賴地主動認主了！
這待遇……不愧是明見宗開宗以來最年輕的築基巔峰！
讚嘆聲、羨慕聲、甚至還有幾分善意的哄笑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震驚。
“蘇師弟威武！”
“滄溟神弓！太牛了！”
“哈哈哈，蘇師弟，你就從了吧！這弓跟定你了！”
蘇永安抱著神弓，聽著周圍的哄笑和讚嘆，小臉微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得意地上揚。
他掂量了一下懷裏的滄溟，嗯，雖然看著大，但其實挺輕的嘛！而且冰冰涼涼的，抱著好舒服！
“好啦好啦！都別笑啦！”他故作嚴肅地揮了揮小手，然後才想起正事，“對了！晏師兄呢？林師兄呢？”
他抱著神弓，踮起腳尖在人群中尋找。很快，他看到了被眾人簇擁、手持鳳翎焚天槍、如同驕陽般耀眼的林之眠。
林之眠也正微笑著看向他，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嘆和……一絲深藏的寵溺。
“林師兄！恭喜你！”蘇永安抱著滄溟跑過去，小臉上笑容燦爛，“你的槍好帥！像只大鳳凰！”
“你若喜歡便時常來找我，我把它喚出來給你摸”
林之眠的聲音溫潤悅耳，看著蘇永安抱著神弓那吃力的可愛模樣，眼中笑意更深
“滄溟擇主，實至名歸。恭喜安安師弟。”
“好啊，同喜同喜！”蘇永安被誇得有點飄，隨即又想起晏修，
“咦？晏師兄呢？剛才好像沒看到他出來……”
他目光掃視，終於在不遠處一個光線昏暗、人跡罕至的角落裏，看到了晏修的身影。
晏修背對著眾人，獨自站在那裏，微微垂著頭。
他的右手緊握著，似乎在死死攥著什麽東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晏師兄？”蘇永安抱著滄溟，幾步跑了過去，擔憂地問
“你怎麽啦？是不是沒選到合適的兵器？沒關系的！下次再來嘛！”
他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安慰晏修。
聽到蘇永安的聲音，晏修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身。
當蘇永安看清晏修手中緊握之物時，漂亮的小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那是一柄……劍？
造型古樸到近乎簡陋，沒有任何紋飾，仿佛用最劣質的黑鐵隨意鍛打而成。
劍身黯淡無光，甚至隱隱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如同油汙般的暗沈銹跡。
它靜靜地躺在晏修掌心，沒有散發出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死寂得如同一塊廢鐵。
但蘇永安敏銳地註意到，晏修握著它的那只手，在劇烈地顫抖！
他深潭般的眸子裏，此刻翻湧著極其覆雜的情緒——
有難以置信的狂喜，有深入骨髓的痛苦，有濃烈的仇恨，還有一種……仿佛找到了失落已久的珍寶般的激動！
“晏師兄？”蘇永安好奇地湊近，大眼睛眨巴著，看著那柄毫不起眼的黑劍，“你……認識這把劍？”
晏修渾身一震！他猛地擡起頭，對上蘇永安那雙清澈好奇的眼睛。
那句“這是我父母的劍”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他想告訴眼前這個唯一給予他溫暖的小太陽，這把劍代表著什麽！
代表著他的血脈！他的過去！他的血海深仇！
然而，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澆滅了他心頭的沖動！
父母……是魔族！
前任魔尊！
這個身份一旦暴露，他晏修，立刻就會從“靠關系上位的廢柴”，變成人人得而誅之的“魔族餘孽”！
別說留在玉虛峰，留在安安身邊，恐怕整個明見宗都會傾盡全力將他挫骨揚灰！
安安……安安會怎麽看他？還會用那雙清澈的眼睛信任地看著他嗎？
還是會……像其他人一樣，露出恐懼和厭惡？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間扼住了晏修的喉嚨！
他死死咬住下唇，口腔裏彌漫開濃郁的血腥味，才勉強壓制住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傾訴欲和痛苦。
他緩緩低下頭，避開了蘇永安的目光，用盡全身力氣，才讓嘶啞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沒……沒有。” 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握著黑劍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更加蒼白
“只是……沒想到……居然真的有靈器……願意認我……為主。”
聲音低沈，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激動和……難以言喻的苦澀。
這柄劍，是他父母唯一的遺物，是他身份的證明，也是他通往力量深淵的鑰匙！
它當然“願意”認他為主！因為它渴望著他的靈力，渴望著他的……一切！
蘇永安看著晏修低垂的頭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只當他是太過激動和難以置信。
畢竟，一個被宣判“此生無望大道”的人，能得到一件靈器的認可，哪怕是最不起眼的靈器，也足以讓他欣喜若狂了。
“太好了！晏師兄！”蘇永安真心實意地為晏修高興，他伸出小手，想拍拍晏修的手臂以示鼓勵，但懷裏抱著巨大的滄溟神弓，動作有些笨拙
“你看！我就說嘛！你肯定行的！以後我們三個都有武器啦！你的劍雖然看起來黑乎乎的，但肯定也很厲害！說不定是什麽返璞歸真的絕世神兵呢！”
他努力安慰著，試圖驅散晏修身上那股莫名的低落。
林之眠也走了過來，他手持光華流轉的鳳翎焚天槍，如同神祇臨凡。
他的目光落在晏修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甚至散發著淡淡腐朽氣息的黑劍上，溫潤的眸子裏極快地掠過一絲深沈的探究和……不易察覺的忌憚。
這柄劍……給他的感覺，非常不舒服。冰冷、死寂，卻又仿佛在死寂之下，蟄伏著擇人而噬的兇戾。
“恭喜晏師弟。”林之眠的聲音依舊溫和有禮，聽不出絲毫異樣
“兵冢之內，萬物有靈，能得此劍認可，亦是師弟的緣法。”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蘇永安懷裏的滄溟神弓，笑容更加真誠了幾分
“安安師弟得滄溟認主，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可喜可賀。”
蘇永安被誇得眉開眼笑“林師兄的槍也很厲害！以後我們玉虛峰親傳弟子，肯定打遍天下無敵手！”
當所有弟子都完成了擇兵，陸續走出兵冢那幽深的甬道，重見天日時，戰盡峰峰主李源早已等候在入口處。
他那張剛毅的臉上帶著審視，目光如電般掃過每一位弟子手中的新獲兵器。
當看到林之眠手持赤焰流轉、鳳凰虛影繚繞的“鳳翎焚天槍”時，李源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聲如洪鐘：
“好！好一柄鳳翎焚天槍！林師侄不愧身負鳳凰火靈根！此槍霸道絕倫，正合你的道！好生溫養，前途不可限量！”
毫不吝嗇的讚美，引得周圍一片羨慕的目光。
林之眠從容行禮，姿態謙遜：“謝李師叔誇讚，弟子定當努力，不負神槍所托。”
而當李源的目光落到蘇永安懷裏那柄比他人都高的、通體冰藍剔透、流淌著神聖水波光華的滄溟神弓時，饒是見多識廣如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虎目圓睜！
“滄……滄溟？！！”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蘇永安：“小混蛋……它……它認你為主了？！”
蘇永安抱著神弓，小臉上帶著點小得意，又有點無奈：“是啊李師叔……它非要跟著我，我跑都跑不掉……”
“哈哈哈！”李源先是一楞，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大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蘇永安的肩膀，拍得蘇永安一個趔趄。
“好小子！有你的！滄溟神弓！水系至寶！傳說中能引動四海之力、滌蕩寰宇的神物！
多少水靈根修士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竟然被你個小娃娃給拐跑了！哈哈哈！蘇師弟知道怕是要樂瘋了！”
周圍的弟子們再次發出驚嘆的嘩然！看向蘇永安的眼神充滿了高山仰止般的敬畏！
連滄溟神弓都主動認主，這位小少爺的福緣，當真是逆天了！
蘇永安被拍得齜牙咧嘴，小聲抗議：“李師叔！輕點！我這小身板！”
李源笑呵呵地收回手，目光掃過人群，準備進行最後的總結。
然而，當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掠過人群邊緣、那個一直沈默地低著頭、試圖將自己隱藏在陰影裏的晏修時，李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釘在了晏修緊握在手中的那柄……漆黑的短劍上！
“那是……？！” 李源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轉為難以置信，再到一種混雜著震驚、追憶和無比覆雜的唏噓！
他猛地撥開人群，大步流星地走到晏修面前！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小山，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晏修下意識地想要將握著黑劍的手藏到身後，卻被李源那銳利如刀的目光釘在了原地！
“小子！”李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指著晏修手中的黑劍，語氣無比凝重，“把它……給本座看看！”
晏修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難道……被認出來了？！
在周圍所有人疑惑、探究的目光註視下，晏修只能僵硬地、極其緩慢地
將那柄毫不起眼的黑色短劍，遞到了李源面前。他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李源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柄黑劍，如同捧著什麽稀世珍寶，又像是觸碰著一段沈重的過往。
他粗糙的手指緩緩拂過那冰冷、黯淡、布滿暗沈銹跡的劍身，眼神覆雜難明。
“果然……是它……”李源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種悠遠的滄桑感。
“‘噬淵’……前任魔尊晏無殤與其夫人，水月魔君的……本命魔劍！”
“轟——！”
如同平地驚雷！
“魔劍？！”
“前任魔尊？！”
“晏無殤？！那個傳說中……試圖與修真界交好的魔族君主？！”
“天啊！這……這怎麽可能？！”
整個山坳瞬間炸開了鍋！所有弟子都震驚地看向晏修，看向他手中那柄被李源稱為“噬淵”的魔劍！目光中充滿了駭然、恐懼和難以置信！
蘇永安也驚呆了！他抱著滄溟神弓，漂亮的小臉上滿是錯愕，看看李源手中的黑劍，又看看臉色慘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的晏修。
魔劍？晏師兄……怎麽會拿到魔尊的劍？
林之眠手持鳳翎焚天槍，溫潤的眸子微微瞇起，看向晏修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深邃和……冰冷。
李源沒有理會周圍的喧嘩，他摩挲著冰冷的劍身，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聲音帶著沈重的嘆息：
“晏無殤……水月……他們夫妻，是魔族中……難得的異類。”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罕見的敬意和惋惜
“他們不嗜殺，不貪婪，向往和平，甚至……曾多次試圖與修真界各派溝通，消弭仇恨，劃界而治。”
“當年，若非他們夫妻力排眾議，約束魔族，多次在邊境沖突中斡旋退讓……恐怕仙魔大戰，早就提前爆發，生靈塗炭了。”
李源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種沈重的力量
“他們……是真正心懷仁念的魔。是難得的……心地善良的魔族君主。”
他的話音一轉，充滿了冰冷的殺意和深深的遺憾：
“只可惜……他們的仁慈，在弱肉強食的魔界，被視為軟弱！他們的理想，被那些嗜血好戰的魔族視為背叛！
最終……他們被自己最信任的部下……從背後捅了刀子！一場精心策劃的叛亂，讓他們夫妻……雙雙隕落！”
李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當年，我們修真界幾位與他們有舊、感念其仁德的前輩，曾試圖出手救援……
可惜……終究晚了一步！只來得及……從一片狼藉的魔宮廢墟中，帶回了這柄他們夫妻共同溫養的本命魔劍——‘噬淵’！”
“若他們夫妻二人未亡，今日魔界與修真界的關系便也不至於如此水深火熱”
他舉起手中那柄黯淡無光的黑劍，眼神覆雜地看著晏修：
“此劍……承載著他們夫妻的力量、意志……還有……無盡的遺憾和悲願。
它被帶回後，便一直沈寂在兵冢最深處，如同死去。萬載以來，從未對任何人產生過反應……”
李源的目光銳利如電，仿佛要將晏修徹底看穿，“沒想到……今日……它居然……認你為主！”
最後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也狠狠砸在晏修的靈魂深處！
認他為主？
是因為……他體內流淌著他們的血脈嗎？
是因為……他心中同樣燃燒著覆仇的火焰嗎？
還是因為……這柄魔劍，感受到了他這具身體，是滋養它、讓它從沈寂中覆蘇的……絕佳容器？！
有得知父母真正死因的滔天恨意！有身份可能暴露的巨大恐懼！有被這柄魔劍選中帶來的扭曲狂喜！
更有一種……被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冰冷絕望！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覆雜地聚焦在那個沈默陰郁的少年身上。
李源深深地看了晏修一眼，那眼神裏有探究，有惋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他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將手中的“噬淵”魔劍，遞還給了晏修。
“既然它選擇了你……或許……這便是天意。”李源的聲音恢覆了往日的粗獷，卻帶著一絲沈重，“好自為之吧，小子。”
晏修僵硬地接過那柄冰冷刺骨的魔劍。劍身入手，那股熟悉的、仿佛能吞噬靈魂的饑渴感再次傳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緊緊攥著劍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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