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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秦雪,再也不是吳下阿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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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秦雪,再也不是吳下阿蒙

次日,天才蒙蒙亮,秦家兩父女就前往柳家。

雖然柳知言一再說,不用他們兩父女送行。

但想到他這一去就是一兩個月,兩父女堅持送行。

到柳家時,柳知言以及兩個懂騎馬的小廝和書童,已經整裝待發。

見兩父女出現,柳知言一一跟他們見禮後,就跟他們告辭。

兩父女坐馬車,柳知言幾人騎馬,速度不匹配,所以兩父女只跟同樣起來送行的方氏一起,目送他們離開。

待三匹馬的影子徹底消失在三人的眼裏,方氏邀兩父女進門坐坐。

兩父女應邀入了柳家,跟方氏閑聊了一個時辰,才告辭離開。

柳知言離開後,秦雪不習慣了好些天。

每次看書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發呆,想他走到哪裏了?想他這樣快速的趕路,可還習慣?臨睡前,則想他住的客棧,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得知她近幾日都悶悶不樂的,來找她說事的秦來財,建議她去找找小姐妹聊天。

秦雪想都不想就拒絕,“跟我聊得來的,也就靜霜姐姐他們兩姐妹。可他們的二哥,以及他們各自的未婚夫,今年也都要下場考試,我就算去找他們,他們怕也沒心思陪我多聊。”

“那就讓廚娘做你愛吃的東西,可勁的吃。”

秦雪還是搖頭,“我想吃的那些,敏行都讓我忌口。”

她心情不佳時,尤喜歡吃寒涼的東西刺激味蕾。

可她的小日子快到了,她還是忍忍的好,免得把自己折騰不舒服了,還沒人哄。

“……”女兒小日子來之前,柳知言不讓她吃生冷東西的事,秦來財是知道的。

先前很高興,總有人能管得住這小姑娘了。

這會兒聽著卻很心塞。

要知道,他養這姑娘養到這麽大,都沒見她這麽聽自己的話。

於是,秦來財忍不住嘀咕道,“以往我不讓你吃,怎麽不見你聽?”

別人家姑娘家來月信,都是母親管,母親操心。

他們家小雪兒打小沒母親,關於月信那些事,就算再不好意思,他還是會管。

可他每次說,這姑娘都用她的撒嬌大法,拒絕他的說辭。

“您每次說那些都扭扭捏捏,不好意思,還不給我獎勵,我能同意才怪。”

雖然比起別人家的爹,她這爹是真的沒得挑。

但有個詞,叫恃寵而驕。

在他爹面前,她多數都是那個恃寵而驕的人。

“敏行就不一樣,他說起月信,坦蕩而直白,沒有任何閃躲,還會用各種小東西獎勵我。兩相對比,我自然更願意聽他的。”

柳知言為自家閨女做的那些事,自然逃不過秦來財的眼。

單就他絲毫不避諱閨女月信這點,他就由衷接納這個女婿。

畢竟,連他都沒有柳知言這樣的覺悟。

妻子在世時,他雖不像其他男子那樣將妻子的月信,當成晦氣的存在,卻也是跟她分房睡的。像柳知言那樣記女兒的月信日子,記註意事項,那是想都不用想。

他覺得,一個男人如果不是真的將一個女人放在心上,做不到柳知言那種程度。

想到這裏,秦來財也不好意思再跟未來女婿拈酸吃醋,“行啦行啦,知道他的話中聽,你願意聽就聽。”

閨女已經有人疼,他還是說妻子的事吧,“明日就是中元節,咱們還跟往年一樣,去觀音禪寺祭拜你娘。”

最近沈浸在柳知言離開的思緒裏,竟忘了今夕是何夕。

要不是秦來財提醒,這麽重要的事情,就要被她耽擱了。

想想,真不應該。

於是,她趕緊應承道,“好的,爹。”

應承後,她當即將跟柳知言分別的愁緒一掃而空,“我這就開始準備。”

十幾年下來,她早就習慣中元節那天跟父親去觀音禪寺,也早就知道該做什麽樣的準備。

……

祭拜完母親,秦雪又過上閉門讀書的日子,彼時柳知言離開的影響,也漸漸消失,她每天沈浸在知識的海洋裏,頗有些忘了今夕是何年。

直到幾天後,程靜霜兩姐妹卻再次往秦家遞了拜帖。

這兩姐妹素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秦雪猜到他們大概有什麽事想跟自己說,當天就回了他們的帖子,邀他們次日一早上秦家。

第二天兩姐妹到秦家後,秦雪還是親自迎他們進門。

然後還不等她開口問他們上門的目的,程靜柔就忍不住開口了,“秦姐姐,阮如依的事你聽說了嗎?”

秦雪搖頭,“我現在比較少關註外頭的事,沒聽說關於她的事,她怎麽了?”

見她一無所知,程靜柔直接扔給她一個勁爆的消息,“汪興盛落跑後,她怕被她爹送去姑子廟當姑子,一輩子青燈為伴,主動去招惹汪家主,無名無分地住進了汪家。”

勁爆的話,讓秦雪瞳孔增得大大的,滿臉不可置信,“阮如依跟汪家主?如果我沒記錯,汪家主的年齡比她爹先頭給她訂的那個男人的年齡還大吧?”

程靜柔肯定地點頭,“汪招娣親口說的。”

想到自己當時聽到這消息,震驚程度一點不亞於此刻的秦雪,“聽汪招娣說,她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還挺招她爹喜歡的。”

“你知道的,女人在後院,一旦得了男主子的心,就容易作妖,阮如依就是這樣的。”

“據說,她三番兩次找汪招娣他們三姐妹的麻煩。”

她姐對這個話題不太感興趣,她不太好意思在她姐面前說。

如今遇到一個同樣跟她感興趣的人,程靜柔這話有點止不住。

但其實秦雪也沒她想象的那麽關心這個話題,她剛才的驚訝,只是沒想到阮如依會做那樣的選擇。

那可是先後算計她兩次的人,她得多缺心眼才對她抱有同情之心,想到這裏,秦雪制感慨地說了句,“只能說人生有時候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如果當初她照著她爹給她訂的親事,嫁過去,肯定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要我說,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沒道理的。”相比較程靜柔言語中,以及隱隱的惋惜之意,程靜霜就冷靜多了。

“他爹的確算不上一個好爹,給她訂的男人年齡確實大了點。但那男人的家風還是可以的,她要是照他爹的意,嫁過去,哪能後面那麽多事。”

在她看來,父母也許會拿子女的婚事謀好處,但再是差勁的父母,也想選對兩家都有好處的親事。而且還盼著這門親事長長久久的,因為這樣才能將聯姻的利益最大化。

秦雪很是讚同程靜霜的說辭,“靜霜姐姐說的沒錯,做父母的,就算再是不愛自己的孩子,也不至於坑自己的孩子。”

“阮如依有今天,都是她自己做來的。”

程靜柔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她只是有點不能接受,一起長大的人,做出這樣不知廉恥的事而已。

看出妹妹心裏所想,程靜霜很冷靜地說道,“她的父母,她的兄長,都能接受,我們有什麽接受不了的?”

阮如依的情況擱她身上,她肯定選去姑子廟當姑子,而不是像阮如依那樣破罐子破摔。

當然,擱她身上,她就不會因為父母給她訂的親事不好,做出像阮如依那種自毀閨譽退親的事。所以,阮如依這樣的困境,壓根不會發生在她身上。

要說這世上千千萬的人,千千萬萬的人生,算起來都跟每個人遇事做的不同選擇有關。

有些人總愛抱怨周遭各個人對她的不公,然後心懷怨念去做事,一如阮如依。有些人天生命好,有人無條件對她好,什麽事都替她想得好好的,一如秦雪。

還有人像她這樣,任何時候都不會去挑戰封建禮教,而是選擇在既定的條件下,做出對自己最有益的事。

被姐姐這般直白的反問,程靜柔不好意思地撓頭,“我就是覺得我們好歹一起長大的。”

程靜柔雖是庶出,但其生母是程靜霜母親的貼身丫鬟,是個忠厚老實的,一直以母親為先,也一直告誡女兒要聽嫡姐的話。

因為這兩母女的知趣,程家的嫡庶其實不那麽明顯。

換句話說,程家的成長環境也比較簡單。

這就養成了程靜柔比較單純的性子。

姨娘擔心她將來出嫁被欺負,一直叮囑她多跟自己學學為人處世。

想到這丫頭再怎麽說都是自己的妹妹,她也想著能教盡量教。

可教了好久,她發現成效並不大,“她以前還經常捧汪招娣的臭腳,現在卻經常找他們的麻煩。只能說,她這人一直都是啥對自己有利,就選擇做啥。”

“咱們不能說她這樣不對,但你真願意跟這樣的人當朋友?”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可人在為己的時候,不能啥都不管不顧。

程靜柔並不傻,她只是一時難以接受自己認識的人,面目全非而已。

如今聽大姐這麽問,她很肯定地搖頭,“當然不願意。”

程靜霜攤手,“所以你有什麽好不能接受的?”

見親妹子被自己堵得不說話,程靜霜這才看向秦雪,告訴她今天上門的目的,“我得到消息,說葉大人即將來揚州府,知道你現在也崇拜她,特意來告訴你一聲。”

一聽最崇拜的葉大人要來揚州,秦雪眼睛晶晶亮,“消息準確嗎?什麽時候來?咱們有機會見到她嗎?”

秦雪和程靜霜口中的葉大人葉清函,此時正給當今聖上奏報東南亞近況,“葡萄牙對東南亞的的控制逐漸減弱,現在在那邊占領主導地位的是西班牙和荷蘭,意大利和英國也逐漸往這邊發展。”

此時,差不多是歷史上的十六世紀末十七世紀初,因葉清函力主發展外交,隨著時間的推進,昭國已經大概清楚此時的歐洲,具體有哪些國家,這些國家的實力如何等問題。

“東南亞本土各個政權之間的爭鬥也非常厲害,內外夾擊之下,那邊的老百姓,日子著實不好過。”

此時坐在葉清函上首的天佑帝,並不像面見其他大臣那樣,高坐在龍椅上,而是坐在特制的長議事桌的上首。

先帝在立他當太子時,就指了葉清函給他當老師。

天佑帝最是知道,曾經的鄭貴妃一直在拉攏葉清函兩夫妻,都被他們避了開去。

他還知道,曾經偏心鄭貴妃及三弟的父皇,正是在葉清函兩夫妻的影響下,逐漸意識到拖著不立太子,只會傷國本。

綜合考慮後,才摒棄自己的私人感情,撇開他最疼愛的三弟,立他這個長子為太子。

他的生母是個宮女,他又從小不得寵,在被立為太子的時候,他的能力並不突出。

是眼前這位老師,極盡耐心地教導他。

讓他從一個不谙朝政,不懂外事的太子,長成現在能嫻熟處理各種朝政,知道昭國之外有很多到處瘋狂擴張,瘋狂掠奪的帝王。

可以說對這個老師,天佑帝是由衷尊敬的。

所以只要不是上朝,像這樣私底下的面聖,他從來不高坐帝位,而是像現在這樣,跟葉清函平坐,態度也很是謙恭,說出來的話更是一點不像帝王,“那老師這趟出使,事情可辦妥了?”

“不負使命。”葉清函肯定地說道,“緬甸、暹羅、越南、馬來半島、馬來群島扥等六個地方的使館,在我們返程的時候,都已封頂,不日都將開始運作。”

沒錯,葉清函此處東南亞之行,是為了在各個國家建立大使館的。

昭國的外交使團,已經成立小三十年。

三十年下來,往來最多的便是東南亞那些國家。

於是,昭國在外建大使館,最先選定的便是東南亞那些國家。

葉清函親自教出來的學生,自然很清楚在他國建立大使館意味著什麽,聽說昭國在東南亞幾個國家的大使館都順利建成,當即高興得不行,“好好好。”

“有了這些大使館,咱們的子民再在那裏遭受迫害,不再像以前那樣求助無門。”

早些年華工在馬尼拉大屠殺中,兩萬多人被屠,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的人,想為遇難同胞討公道,卻找不到相關負責人。

聽了這起慘烈事件後,天佑帝就暗下決心,一定要在他有生之年,解決這個問題。

先帝在位時,對那些跑去異國的華人,其實是持著放棄的姿態,也就是說那些人是昭國的棄民。所以哪怕馬尼拉大屠殺事件,兩萬多名華工被屠,先帝也沒想過替那些人討公道。

不像眼前的帝王,因為她的影響,對臣民的關心,更甚先帝,“聖上英明。”

“辛苦老師了。”

眼前的人是帝王,哪怕對自己再是恭敬,葉清函也不敢托大,“食君之祿,為君分憂,是每個臣下的責任,聖上言重了。”

天佑帝知道她謹慎慣了,也不再說客套話,而是跟她講起了最近京城一片嘩然的消息,“最近京城都在傳,小師弟上趕著給人當上門女婿的事。針對這事,我特意召見過柳大人,問明了緣由。”

“柳大人說,小師弟的親事雖然不是正常的婚娶,但也不是傳言說的那樣,上趕著給人當女婿。而是男方女方各自論,不嫁不娶的新婚姻形勢。”

“所以師傅晚些時候聽到那些不中聽的話,莫放心上。”

使者帶使團出使回京,都是直接進宮面聖。

也就是說秦雪現在還沒回柳家,天佑帝這些話,是先給她打預防針,免得她一會兒聽到流言,不知所以。

秦雪是還沒回家,但她是能跟柳雲帆書信往來的,所以小兒子訂婚的事,她還是清楚的。

當然,帝王的這份貼心,她也受用,“謝聖上提醒。”

“聽說小師弟,還為了那姑娘,發憤圖強,準備參加今年的秋闈,朕期待柳家再出一位狀元。”

一聽天佑帝把我切換成朕,葉清函就知道,這是以帝王的身份再跟自己說話了。

她立馬恨鐵不成鋼地說道,“要我說那什麽不嫁不娶,各論各的婚姻,不過是上門給人當女婿的一張遮羞布而已,孩子都跟人姑娘姓了?還不嫁不娶,自欺欺人罷。”

“你這小師弟,我怕是白養了,就算真給他考上狀元,那也是別人家的,不是柳家的咯。”這話葉清函說得悵然,一副為白養了一個兒子而悵然的樣子。

天佑帝想到自己讓人查探到的消息,當即覺得葉清函說的有道理,嘴上跟著惋惜,“好歹願意參加科舉,也願意成家立業,總比像先前那樣一直一個人的好。”

“您說得是,起碼不用擔心他這輩子要孤獨終老的事,其他隨他吧。”察覺到聖上要說的,想表達的都說完了,葉清函告辭出宮了。

一出宮門坐上轎子,葉清函整個人才松懈下來。

都說伴君如伴虎,真是一點都不假。

他們這個當今,確實敬重她,但並不妨礙他擔心柳家的勢力太過龐大。

都說他們一家子都是當官的,尤其他們兩夫妻,還都是高官。

可長女和女婿,為了不讓柳家鋒芒太盛,自願去東北那個幾乎沒人願意去的地方待著。長子好點,雖先後謀了兩次外放,他立下的功勞,倒是沒人敢肖想。次女和次女婿,待在則是清水衙門。不過,次女婿也是別人家的嫡次子,進清水衙門,有多方面的因素,姑且不算。

最最該說的,就是小兒子了。

難道他是真的不想科舉,入朝為官嗎?!

當然不是。

他只不過很清楚,他當時真要繼續科舉入朝當官,爹娘一個有一個得辭官。

他深知自己的爹娘,都是有理想有報覆的人,不願意他們因為自己一個初入官場的人,放棄他們已有的成就。

於是,他借被‘那些看好他,爭著想跟他結親’的事嚇跑了。

並留下他對進官場當官不感興趣,他瞧不上京城那些庸脂俗粉,誰都不要打他註意等一系列說辭。

這些年他走到哪裏,總會弄出一些動靜來。比如只要有姑娘相中他,他就問人嫁給一個長得比她好看的丈夫,她不覺得自慚形穢嗎?

久而久之,就傳出小兒子這輩子怕是都娶不上媳婦了。

她曾私底下告訴柳知言,如果他是真心不想結婚,她不強求。但如果是為了柳家才這樣做,那完全沒必要。

臭小子當時跟她說,她想多了。

雖然臭小子不承認,但她還是覺得那小子是為了柳家,才那樣做的。

她甚至懷疑,現在京城這些流言蜚語,也是他的手筆。

一般也是朝廷重臣,居住的地方距離皇宮越近。

柳家這個數一數二的朝廷重臣,距離皇宮確實夠近。

她想事情這麽短的時間,轎子已經進了柳宅。

早收到她進宮消息,早早回家等著的柳雲帆,一看到轎子就親自迎了出來。

夫妻兩一起生活了幾十年,葉清函聽得出他的腳步聲,不待他走近,就叫停轎子下轎。

幾十年的老夫老妻,一見面還跟小年輕一樣,彼此緊緊握住對方的手,口中都說對方瘦了,然後攜手一起往後院走。

一回到後院,柳雲帆親自張羅水和幹凈的衣衫,讓葉清函洗漱。

又趁她洗漱的時間,讓人端上可口的飯菜,以便妻子洗完吃。

好好泡了熱水澡,換上輕便的居家服,葉清函終於有種全身一松的感覺。

汲著舒適的鞋子走出洗浴間,她甚至不雅地伸了伸懶腰,嘴裏感慨道,“還是自己家舒服。”

“那就在家多呆些時日,好好放松放松。”說完,柳雲帆對她招手,“過來吃東西,我順便給你捏兩下。”

葉清函自覺坐到丈夫跟前的圈椅上,任由他按捏自己的肩膀,她則撿起桌上的筷子,開始進食,一邊吃一回答他的話,“我也想在家多待些時日,但我早先就跟準兒媳約定好八月見面,我不能失約。”

聽到妻子的話,柳雲帆不滿地加重手中的力道,“反正現在在你心裏,誰都比我這個丈夫的分量重?!”

都老夫老妻了,還這麽粘人,葉清函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嘴上卻說,“當然不是。”

“我是想著盡快物色到合適的人,來接我的班,那樣我就可以功成身退,就能有更多時間陪你了。”

“少糊弄我。”現年五十有五的柳雲帆,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壓根不信她的說辭,“就算讓你物色到合適的人,沒帶她個幾年,你身上的重擔也卸不下來。”

自得知崇拜的葉大人將來揚州,她可能還有機會見到對方,秦雪就開始期盼她的到來。

結果還沒盼到偶像葉大人,倒是她最最敬愛的、她的準婆婆葉姐姐先到。

頂著丈夫幽怨小眼神,趕著來揚州見小兒媳的葉清函,一到揚州就第一時間讓人往秦家遞了拜帖,說是第二天想上門拜訪。

未來親家要上門拜訪,秦來財自然歡迎,立馬給寫了回帖,讓管家給送到柳家,並推了第二天所有安排。

做好這一切,秦來財背著手踱步往後院。

先頭柳知言天天來秦家,秦雪一般都到前院跟他一起學習。

自柳知言北上趕考後,秦雪說再在前院,總會不自覺想起他,影響她的學習,就不願意再到前院學。

秦來財踱步到女兒的西梢間,就看到她正握著毛筆,低頭認真寫著什麽。

他放輕腳步,自己找了個椅子坐,就那樣看著絲毫沒意識到有人進門的女兒。

從朝廷放出鹽政改革風聲,他沒交代清楚就著急出門了解情況,到眼下也不過才五個多月時間。

他這姑娘,卻完全變了模樣。

曾經每天只關註哪裏有閨秀聚會,穿哪件華服、戴什麽首飾參加聚會;除了聚會外,就是挖掘哪裏開了什麽新鋪子,賣什麽新吃食,或者聽說哪個地方有她從來沒吃過的吃食,她就去碼頭守著,等著那個地方的人來,從他們身上買到食品方子,拿回家給廚娘研究。

可以說,以往她的日子,除了吃喝玩樂,再沒其他。

因為一開始就沒有讓她接手家業的打算,所以秦來財從來沒覺得這樣不好。

甚至為她能每天這樣開心快樂而高興。

可自那次他沒交代清楚就急匆匆出門,她在閨秀聚會上被刺激到,意外開始崇拜起葉大人,說要跟她學習,這孩子就開始變得不一樣。

她開始不再參加以往每場必到的閨秀局,自己更沒再組織過閨秀局,而後在親家的幫助下,開始學她從沒接觸過的外語。

他一開始以為這孩子會跟以前一樣,學什麽都只三分鐘熱度,對她學成的事,並不抱希望。

可這次,他這姑娘,卻讓他刮目相看了。

她不僅對學外語的事,展現出了比曾經參加聚會還高的熱情,還遇到了好老師,很好地將她引上了學習外語的路。

秦來財不知道女兒這外語學了以後,將來有沒有機會用到,能不能用到合適的地方。

但他想,既然這是未來親家力主讓她學的,就一定能讓她用到實處。

小半年前,要跟他說,他的女兒會乖乖坐下書桌前,認真學習,秦來財一定會覺得,做夢可能都比做這種設想容易。

小半年後的今天,他發現他那坐不住學習的姑娘,早就一去不覆返。

取而代之的是現在這個,每天一大早起來晨讀一個時辰,而後用早膳,用完到書房認真寫寫畫畫的樣子。

小半年時間前後的巨大差距,偶爾會讓秦來財有種恍惚感。

每當這種時候,他就會掐一下自己的大腿,知道感覺疼,才敢相信,被他百般疼寵,從來沒指望過的女兒,是真的不一樣了。

這次也不例外。

因為掐得太用力了,疼得他沒忍住叫了一聲,“哎呦,疼死我了。”

突然的聲音,讓秦雪手上的毛筆一個打滑,在她努力了半天的紙張上劃了長長的一筆,讓她眉心一蹙,無奈地擡頭看向親爹,“爹,您說您咋老愛跟自己過不去呢?!”

這已經不是老爹第一次這樣了,秦雪都不問他這次掐哪兒了。

“我這不是不相信,老天爺真的對我這麽好,真讓我閨女,變得那麽優秀嗎?!”他對秦雪是真的放養,壓根沒想過她能成材。

如今意外發現散養著長大的姑娘,這麽優秀,經常讓他有種被天上掉的餡餅砸到的不真實感。

“您與其感激老天爺,不如感激一眼看出我天賦的葉姐姐。”擱下手上的毛筆,秦雪如是說道,“要說我是那千裏馬,那葉姐姐就是伯樂。不是說千裏馬常有,伯樂卻不常有。”

“當然,有伯樂,也得被相中的千裏馬,願意奔跑起來,不然也是白搭。”

看著眼前說起道理來,一套一套的閨女,秦來財對她豎起大大的拇指,“你現在不僅外語學得好,說起話來也是文縐縐的,可比以前強多了。”

早先這姑娘哪裏會這樣引經據典的。

“雖然四書五經這些儒家經典,我目前還是不咋讀得懂,但那些基本的啟蒙書籍,我也是惡補了不少的。我還摘選了不少經典故事,將它翻譯成外語,剛才做的就是這事。等葉姐姐來了後,我打算讓她幫我瞧瞧,我翻譯得準不準確。”

她覺得外交,不僅要學會跟外國人溝通,還要學會將昭國的經典往外輸出才對。

她不知道自己將來,是不是真的能幹外交工作。

但她覺得像她現在這樣做,就算不能幹外交,也可以通過將經典內容翻譯成外文,然後讓那些經常往外國跑的商人,將那些內容傳播出去。

那樣就有更多的外國人,知道他們大昭國的經典文化。

聽到閨女的話,秦來財直接給了她一句,“那你明天就可以讓她幫你看。”

“什麽我明天就能給她看?”反應過來後,秦雪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您的意思是葉姐姐明天就會到揚州府?”

“她人已經到揚州,遣人送了拜帖過來,說明天來秦家拜訪。”告訴女兒始末後,秦來財提醒她,“不知道她身份,稱呼她葉姐姐就算了。現在知道她是敏行的母親,你再稱呼她姐姐,不合適吧?!”

“於理確實不合適。”秦雪也知道這樣稱呼不好,“可這個稱呼對我來說,有著不一樣的意義,所以如果她不介意,我沒打算改稱呼。”

要是沒有葉姐姐,她的人生不可能在短短幾個月內,發生如此大的改變。

她總覺得改了稱呼,就跟那個一眼就說她適合外交的葉姐姐,有了隔閡。

秦來財沒見過葉清函,可知道她年長自己十幾歲。

明明比自己年紀大,閨女卻堅持要稱她為姐姐,想想就心塞。

不過,他素來是個開明的老父親,“那你自己看吧。”

“嗯嗯嗯,這些我會私底下征詢她的意見。”如果對方覺得改稱呼好,那就改。

不過,她覺得對方肯定不會要求她改。

“行吧行吧,你高興就好。”以前還不知道人家是她未來婆婆,就胳膊肘往人身上拐,現在知道對方不僅是她喜歡的葉姐姐,還是她的準婆婆,不更向著人家才怪。

不能想,不能想。

越想越覺得這閨女是白養的。

這樣一想不由想到,帶著他給準備的小廝和書童上京的柳知言來。

比起胳膊肘都拐到葉姐姐身上的閨女,這未來女婿還是靠譜的,“也不知道敏行他們到京城了沒?”

說起已經離開十幾天的未婚夫,秦雪下意識看向北方,“他騎馬功夫好,應該到了吧。”

“也不知道葉姐姐得知他赴京趕考,高不高興?!”

“那還用說,肯定高興啊。”秦來財想都不想就說道,“做父母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而科舉出仕,可是當今最光宗耀祖的事。

試問哪家有這樣的兒郎,做父母的不高興。

“可我記得有人一直說,只要我每天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是因為你是姑娘。”雖說隨著葉大人在仕途上的順利,跟著出了一些女官,可比起男官,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他壓根不做多想,“你要是個小子,你看我吹不吹你讀書?!”

“是哦是哦,都快我不是人人喜歡的小子。”明知道親爹沒有嫌棄她是姑娘的意思,秦雪還是忍不住頂他,而後告訴他,“哼,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你生我,不比生小子差。”

以前,秦雪完全不會有這種想法。

現在,她卻覺得,自己也許達不到葉大人那樣的高度,卻也能做到不比一般男子差。

她突然就不喜歡那種她不是男子,就不對她做要求的話。

“我什麽時候說過你比小子差了?!”

“你是沒說,可你內心深處就是這麽想的,不然你怎麽會說,我要是小子,您就不像養我這樣養他?!”秦雪較真道。

被戳中心事,秦來財趕緊轉移話題,“吃食方面你比較懂,晚些時候記得擬好明天的菜譜,竈房那邊好安排人采買食材。”

有些事太過較真,誰都不好過。

見老父親轉移話題,秦雪也懂得適可而止,“我這就到竈房同廚娘商量。”

“反正那是你最最敬重的葉姐姐,怎麽招待看你自己安排,我不幹涉。”這姑娘其他方面可能不擅長,但張羅招待人這方面卻難不倒她,畢竟她曾經沒少組織閨秀局的聚會。

那些都是她自己安排的,他從來沒插過手,卻也從沒見她失誤過,便知道有些事,就算沒人教,做多了也就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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