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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飛升(三更) 用他漫長的、永無盡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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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飛升(三更) 用他漫長的、永無盡頭的……

(七十)

據傳言所說, 飛升需要在自己出生之地渡劫。

雖不知這傳言到底是誰傳出來的,沈長異與李商陸為了保險起見, 還是帶著兩個小崽回了芳草城。

熟悉的長街上如今多了許多孩子與行人,還有賣糖人的攤販,跟小時候一樣熱鬧。

糖人師傅畫了兩個小崽模樣的糖畫,兩個糖做的小童抱著柿子和橘子,栩栩如生,憨態可掬, 畫的李商陸和沈長異模樣的糖人也十分相似,放在一起正好能契合上彼此的身形,很有巧思。

李商陸捏著沈長異模樣的糖人毫不憐惜地啃下一口,有些訝然,“跟小時候味道一樣。”

“是吧,咱這手藝可很多年了, 當初魔修沒那麽猖獗時, 我就在這附近擺過攤呢。”老板對自己的糖人很自豪,目光落在李商陸和沈長異身上,撓了撓頭,“你們原先也是芳草城裏的人麽, 怎麽看著這麽眼熟?”

李商陸神色微動, 輕聲道, “我原先住在城北李家,我爹娘是賣藥材的。”

“李家……”老板沈思片刻,恍然大悟般道, “我想起來了,可不是嘛,原先有個很厚道的李家老爺, 常來我這給他家丫頭買糖人吃,聽說他就是賣藥材起家的,原來你就是那丫頭,老爺他身子骨可還好?”

李商陸眼眶微紅,垂下眸子,“很好,勞你記掛。”

“那就好,這年頭平平淡淡活著就好。”老板眼睛一轉,望向沈長異,“哎,這位也眼熟。”

“他啊……”李商陸順著他目光看去,卻見沈長異還在盯著那糖人看,面色糾結,她用胳膊碰他兩下,“又發什麽呆?”

沈長異捏著那與李商陸一模一樣的糖人,低聲道,“想學。”

“……”

李商陸覺得如果再不讓他修煉的話,這人能把三百六十行全學個遍。

“我想起來了!”老板驚喜道,“這不是長異嗎?”

沈長異茫然擡眼。

見他好像不認得自己,老板笑呵呵道,“那時候你還那麽小呢,現在都長這麽高了,真了不得。你忘啦,你常在我這買糖人送給你鄰家妹子呢。”

話音落下,沈長異依稀記起了對方,眼睛微亮,“是。”

從前學堂放課後,他每次經過糖人攤都會順便給商陸買一個帶回去。

忽然間,老板看了眼李商陸,又看了眼沈長異,仿佛明白過來什麽,朝沈長異擠了擠眼睛,“皇天不負有心人啊,這位就是那鄰家妹子吧?”

沈長異臉上更紅了些,聲音也低,“是。”

“娶到幼時最喜歡的人了,還生了這樣玉雪可愛的龍鳳胎,真叫人艷羨吶。”

老板把沈長異說的飄飄然,好像用不著渡劫也能成仙了似的,臨走還多買了五個糖人。

李商陸氣笑了,只叫他自己吃完。

兩人在街上漫步,看著小崽們追跑打鬧,隱約好像看見了從前的自己似的。

看到小柿子爬上老槐樹,李商陸不禁開始佩服起自己,那麽小點的人,竟然敢爬這麽高的樹,柿子以後恐怕也是個混世魔王,不錯。

待走到家門口前,兩個小崽迫不及待跑進老家去看,李商陸則是望著房上的牌匾出神。

總感覺下一刻李寒燁會推開門出來喊她吃飯,眨眼間,她的孩子都五歲了,雖然那五年她壓根沒在就是了。

樹梢的槐花開的正好,很適合做糕點或是捏進餅子裏。

沈長異見她靜立在門前,溫聲道。

“進去吧。”

李商陸笑了笑,“你先進去,我去采點槐花來,晚上可以做餅子吃。”

聞言,沈長異擡頭看向那樹槐花,輕聲道,“我來。”

他現在早就不是那個不會爬樹的沈長異了。

李商陸樂得清閑,便立在街邊看他摘槐花。

“李商陸?”

身後忽然傳來道陌生的聲音,她蹙了下眉,回眸望去。

一張完全沒印象的臉,穿著浮誇奢靡的綢緞衣裳,一眼便知是哪家的敗家少爺。

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淡聲道,“你認識我?”

那少爺輕嗤了聲,李商陸這才發現他身旁還跟著一個女子,他大手一攬,將女子抱進懷中。

“當然,當初你爹娘下葬後不久,我們趙家上你家提親來著,你的忘性可真大。”

李商陸琢磨片刻,還是沒想起來。

這人誰啊,說話這麽欠抽。

趙家少爺滿不在乎地上下打量著李商陸,目光最後落在她的臉上。

模樣看著還是那麽勾人,可看她頭上梳的發髻,想必還是嫁做人妻了。

“怎麽,你嫁給那沈長異還沒和離,或者說,改嫁他人了?”他盯著李商陸的臉,已經開始想象起來,“我早就告訴過你,嫁進趙家是你的福氣,瞧你現在穿的,簡直不能用樸素來形容,完全就是簡陋!”

尤其頭頂那支破道簪子,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趙家少爺把身旁女子牽到她面前,笑道,“瞧瞧,這是我新納的外室,穿的可是上好的軟煙羅。”

李商陸漠然看著他,沒說話。

她想起來了,當時是有個媒婆帶人提親來著,估計是覺得她一夜之間成了孤女好欺負,想著傾吞她家的錢財和藥材鋪子。

當時她過於悲傷,根本沒怎麽註意這些人,大抵是被沈康年他們攔住轟走了。

“不理人?”趙家少爺冷笑了聲,“故作清高,你今日若跪下來求我,我倒可以把你收進府裏。不過,你若生了孩子,那野種可不能進我趙家的家門。”

李商陸緩慢扯起唇角,笑了笑,擼起袖子。

“商陸,怎麽了?”

沈長異剛好采完槐花回來,用衣袖捧著,目光掃過她身邊的人,眉宇驟沈。

他記得這個人,趙家的少爺。

爹說,此人很花心浪蕩,趙家人也是一群陰險小人,絕不能把商陸托付給這樣的男子。

趙家少爺盯了他一會,突然笑出聲來,“我當是誰呢 ,原來是沈長異。”

當初在學堂這廢物就總是壓他一頭,還總是一副目中無人的表情,惡心極了。

他看向沈長異衣袖裏的槐花,嘖嘖兩聲,“還是那麽廢物,就給自己的夫人吃這種破爛?窮成這副模樣,需不需要我施舍你們些銀兩?”

沈長異攥緊了拳頭,剛要上前,卻被李商陸攔下。

她抱臂望著趙家少爺,笑瞇瞇道,“繼續說。”

對方聽到她的話,還真來勁了,伸手搭在沈長異肩頭,笑道,“這樣吧,你把你夫人送我一夜,我賞你些錢如何?”

話音落下,沈長異一拳砸在他的臉上將他打飛出去。

收了力道,不然他已經死了。

“你敢打我?”趙家少爺臉被打歪,吐字不清,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找死!”

沈長異並非不會對凡人出手,但任何欺辱他家人的人,他絕不輕饒。

就在他要再教訓一下這個混賬時,李商陸擡手攔住了他。

“一邊看著,剛洗過的衣服,別濺上血。”她聲音很沈,沈長異卻詭異的聽出一絲興奮。

不好。

沈長異察覺出不對。

商陸在明晝宗太久沒見過壞人,每天都嫌無聊,正是手癢的時候,不會把他打死吧?

還沒等他出言勸阻,李商陸已經下手了。

她一把掐住那王八蛋的喉嚨,將人摜在地上,啪啪就是兩個大耳光,扇到對方兩眼冒金星。

半柱香過去,整條長街一直回蕩著趙家少爺的慘叫。

“商陸、商陸,他太脆弱了,真的會被打死的。”沈長異心驚肉跳地在一旁抱著槐花看著,時不時還要上前去探一下趙家少爺的鼻息。

凡人在修仙之人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哪怕李商陸今日只有煉氣期,打他也像是打路邊野狗一般輕松,更何況李商陸現在已經化神期了,稍不留神就會把人打死。

李商陸輕嗤了聲,踹死狗一樣踹開擋路的趙家少爺,不緊不慢地掏出手帕擦手,走進家門,“放心,我打死他下次沒得打了,這種人要慢慢收拾。”

那外室女子早已跑得沒影,徒剩那鼻青臉腫不成人樣的趙家少爺暈死在街邊。

沈長異跟隨李商陸身後進門,邁進門檻,又有些不解氣地出來踢了那趙家少爺一腳,才捧著那些槐花進去關門。

翌日,那趙家少爺特地跑到大城池裏斥重金請了修仙之人來收拾李商陸。

兩個築基期的修士握著劍,看著來給他們開門的沈長異,手一抖,劍掉在地上,雙腿一軟,膝蓋也貼在了地上。

沈長異自高而下淡淡投來視線,剛剛做菜再次失敗,臉色黑沈,壓迫感極強。

“找誰?”

“劍仙大人,好巧啊,我、我上次宗門大比見過您,您還指導過我呢。”

“我們敲錯門了,敲錯門了!”

兩個修士扭頭就去把那趙家少爺又揍一頓。

“你瘋了,讓我們打劍仙,我看你是故意找茬!”

沈長異,竟然是劍仙。

就他?

趙家少爺被揍的徹底沒了人樣,呆滯地想。

李商陸分明比他打得狠多了,難道李商陸比劍仙還厲害?

老天爺,這回真是闖大禍了!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家,嚇得連夜舉家從芳草城搬走,這輩子沒敢再回來。

*

沈長異把老家收拾了一通,他們這幾日便要住在這裏等待飛升。

小崽們很喜歡老家,也很喜歡聽沈長異和李商陸講他們小時候的故事,尤其是講兩家父母的故事。

“外祖爺爺和外祖奶奶以前就住在這裏嗎?”小橘子抱著根玉米啃,“他們現在怎麽不住啦?”

李商陸想了想,說道,“他們死了。”

“死了?”柿子和橘子愕然地睜大雙眼,橘子手心的玉米咕嚕嚕滾到了地上。

他們知道死是什麽意思,因為從前李商陸沒有回來時,很多人都說她已經死了。

死了就是再也回不來,再也見不到的意思。

橘子嚎啕大哭起來,“我不要外祖爺爺和外祖奶奶死。”

柿子也跟著大哭,“我還沒見過他們呢。”

李商陸莫名有種心虛感,連忙給小崽們擦幹凈眼淚,“好了,我還沒哭呢,你倆倒哭上了。”

柿子依依不舍地拉住李商陸的衣角,“娘親,我也會死嗎,我死了能不能見到他們?”

李商陸:“……別瞎說。”

她在小崽屁股上輕揍了一巴掌,“好好活著,外祖奶奶和外祖爺爺是在地底下一直保佑咱們呢。”

“地底下?”

兩個小崽對視一眼,心有靈犀般趴在地上敲了敲。

“外祖奶奶,你聽見了嗎,我會好好照顧娘親的。”

“外祖爺爺,可以順便保佑一下爹爹嗎,讓爹爹今天晚上的菜不要再做失敗啦,我真的不想吃肉絲面了嗚嗚。”

李商陸哭笑不得地將他們從地上撿起來,脫下外衣,塞進被子裏,“好了,快睡覺吧,晚上說不定能夢見他們呢。”

聽到這話,本來還有些抗拒睡覺的小崽們瞬間乖乖躺好。

望著小崽們的睡顏,李商陸眼底流露些許溫柔,那些童言稚語讓她久違地感覺到家的氛圍。

就好像,爹娘也還在身邊似的。

半晌,沈長異從門外走進來,躡手躡腳地鉆到他們身邊。

“那個趙家少爺搬走了。”他小聲道。

李商陸頭也不擡地應了聲,繼續輕拍著兩個小崽入睡。

“這個人太壞了。”沈長異又道。

她終於擡眸望向他,有點想笑,“你想說什麽?”

沈長異把小崽搬開,鉆進她懷裏。

“幸好商陸沒有嫁給那樣的男人。”

不然,他不知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李商陸了然地嗤笑了聲,“原來是拐著彎的誇你自己呢?”

“不是,”沈長異抿了抿唇,輕輕道,“我只是後怕。”

倘若他一直沒有勇敢,也沒能發現商陸其實需要他,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心頭湧起點點酸澀,他低聲道,“對不起,我對你不好。”

見他又道歉,李商陸淡淡道,“想雙修就直說。”

“沒有!”沈長異生氣了,“我很認真的在說。”

李商陸從他臉上挪開目光 ,唇邊微微噙著些笑,“算你識相。”

聞言,沈長異一點點抱緊她,感受著彼此跳動的心臟。

他很幸運,商陸給了他機會。

而且,還有很長的時間來彌補過錯,用他漫長的、永不會走到盡頭的一生。

*

即便天道給李商陸換了新的身體,又有沈長異幫忙輸送靈氣,從化神期到渡劫期,她還是足足花了半個月。

好在飛升超乎想象的順利,李商陸壓根沒挨幾道雷劫,幾乎全都劈在了沈長異身上。

想來也是,足夠兩個人飛升的靈氣都來源於他,所以天道自然給他加了些難度。

飛升天界順利成章到李商陸有些恍惚。

望著面前連綿起伏的雲海千山,她試探著邁出足靴,卻發現身邊沒有沈長異的身影。

瞳孔微縮,她下意識看向四周,卻看到身後那棵近乎參天蔽日的桃樹。

花瓣紛揚而落,李商陸心有所感般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瓣,很快,耳邊傳來了一道平靜悠遠的聲音。

“別擔心,晝玄去接你們的孩子,你方成仙,還需適應仙骨。”

是天道。

心情不由自主寧靜下來,但李商陸心裏惦記著那五年之仇,還是踢了一腳面前那棵桃樹,剎那間,滿樹桃花飄落,如同下了一場暴雨。

“我沒有具型,桃樹只是意象。”天道似乎帶著些許笑意,絲毫不介意她的冒犯,“沿著桃花飛去的方向便能找到你與晝玄的洞府。天界仙人皆有己責,在洞府休息幾日吧,這幾日裏,你要好好想想,自己能為凡間做些什麽,屆時我會將仙號封於你。”

原來仙人不是吃幹飯的啊。

李商陸納悶地望著桃樹,還以為自己可以吃飽混日子,沒想到飛升之後還是有差事幹。

她隨口答應下來,跟隨那些花瓣離去,走了一半,李商陸驟然想起一個問題。

那晝玄在天上是幹什麽的?沈長異以後也要繼續幹之前幹的活麽?

沈長異在凡間是劍仙受人追捧,但是到了天上估計就是給天道打雜的小嘍啰,她還是得稍微謹慎些。

她折返回去,想要問問天道,然而來時的那棵桃樹已經不知何時消失在了浮雲之間,只剩那些花瓣仍圍繞著她漂浮翻飛。

走這麽快,真是不靠譜。

李商陸腹誹了句,跟著那些花瓣尋找自己的洞府。

一路上倒是看到不少漂亮的宮殿樓宇,只是沒怎麽看到人。

仙人果然如同晝玄所言深居簡出。

那日騰長老告誡她天界仙人心機深沈的話仿佛又在耳邊響起,雖然李商陸飛升之前沒覺得天界有多厲害,可等真到了這裏,她還真有些說不上來的不適。

總感覺有人在暗處盯著她似的。

李商陸皺了皺眉,回過頭去,身後是雲霧鋪就的大道,空空如也。

許是她多想了,天界仙人哪有心思管她這麽個剛升上來的小仙?

“這位仙子,且慢。”

她腳下猛地一頓,循著那聲音看去,身旁不知何時臥著一條堪稱龐然大物的白龍,鱗片在天光下熠熠生輝,倒映著水天雲色,甚至還映照出了李商陸的身形。

白龍吐出寒冷的冰息,金色的瞳略帶玩味地打量著她,“你很面生,難道你就是今日剛飛升來的下界之人?”

每次有新的下界之人飛升成仙時,天界便會被肉眼不可見的紫光籠罩,靈氣也會極為豐沛。

它每一次吞吐氣息都令李商陸控制不住地發顫,分明成仙後感覺不到寒冷,可那龍息仿若能滲進骨髓般,讓魂魄都跟著顫抖。

天界應該沒有魔修,仙人再壞應該也壞不到哪去,李商陸硬著頭皮問他,“我的確今日剛飛升,你是誰?”

白龍緩慢起身,盤踞在她面前,幾乎將她的視野全部遮住,簡直如同一座高山般,她甚至整個人都被籠罩進龍身的陰影裏,看不見天際。

“我是誰?”白龍似是覺得有趣,壓低聲音,湊上前來,“你真想知道?”

“……”李商陸本想甩他一句廢話,可礙於她初來乍到,摸不清這裏哪些人能惹,便只得咽回去道,“你不願說就算了,我還忙著找洞府,回見。”

說罷,她轉身便要離去。

“我叫晝玄。”

李商陸身形一僵,不可置信地轉過頭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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