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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他在 “沈長異,你必須幫我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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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他在 “沈長異,你必須幫我報仇。”……

(六十二)

熟稔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緊繃的神經一瞬松懈下來,李商陸恍惚地伸出手, 捧住他的臉。

薄涼的指在他臉上胡亂地揉捏,像是想要確認眼前人的確真實存在。

對方愕然地望著她,任由李商陸蹂躪自己的臉,只在被扯痛皮膚時輕輕吸了口氣。

沈長異。

是沈長異沒錯。

這是他沒離開芳草城之前的時刻,她沒有因為跟爹解釋耽擱時間,所以, 趕上了。

李商陸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卸掉,眼前一黑,她無力地癱坐在地。

“商陸!”

李寒燁倉惶地追出家門,正巧撞見李商陸倒下,連忙將她扶起來。

“怎麽回事,商陸病了?”沈康年也反應過來, 急忙道, “李兄快背著她去看大夫,城東有家醫館大夫會治疹子!”

沈長異本想去幫把手,可礙於男女授受不親,他們之間並非可以親近的關系, 手伸到半空, 又蜷起指。

被李寒燁背在背上朝醫館跑去, 李商陸漸漸回過神,餘光看到沈長異轉過身去,似是還要離開這裏, 她瞳孔微縮,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一聲,

“沈長異, 過來!”

清晨的長街上,行人寥寥無幾,這道聲音顯得無比清晰。

沈長異身形一滯,回頭望向她,那雙哭紅的眼帶著些許怒氣,仿佛他再敢往反方向多走半步,李商陸就會打死他。

他只是想撿剛才被商陸撞掉的錢袋,那裏面裝了好多錢,本來打算從仙山回來時給商陸買些禮物的……

頓了頓,他決定不再管地上那只錢袋,快步跟上了他們。

商陸的病更要緊,其他事情不重要。

不多時,醫館內。

大夫給李商陸開了幾副藥,又細細叮囑幾句讓她靜養之類的話。

李商陸掩在衣袖裏的指死死掐著掌心,努力維持著清醒,盯著沈長異。

絕不能讓這蠢貨離開。

聽到大夫的話,李寒燁松了口氣,儼然被她嚇得不輕,眼睛都紅了一圈,忍不住道,“你這傻丫頭,生著病怎麽還往外跑?”

李商陸沒吭聲,哪怕喝藥時,仍像盯著仇人一樣凝視沈長異,像是生怕一個不註意他就跑了。

發覺她的視線,李寒燁和沈康年皆望向了沈長異,兩人異口同聲問。

“長異,怎麽回事?”

沈長異眼眸微睜,被他們問得一懵,“嗯?”

他應該知道麽?

商陸今天一直在看他,但是他有點不敢看商陸,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早上他低頭去撿錢袋的時候,商陸當時真的想打他一頓。

現在又被商陸這樣目不轉睛盯著看,他莫名有些緊張。

正當沈長異琢磨自己這段時間幹過的,所有可能惹怒李商陸的事時,李商陸忽然開口,“爹,我沒事,你別擔心,也多謝世叔來送我……沈長異,你今天要去哪?”

最後一句顯然才是她真正想說的話。

商陸平常都沒這麽客套的,太反常了。

李寒燁和沈康年同時瞇起眼望向他,沈長異更加緊張起來。

“我、我要去仙山拜訪恩人。”

聞言,李商陸緩和下語氣,溫柔似誘哄,“今日能不能不去,我生病了,你可以幫忙照顧我麽?”

她從沒有用這樣的態度跟沈長異說過話,沈長異卻看起來沒有多麽高興,反而眉宇稍沈。

“你有爹還不夠?”李寒燁納悶地望向李商陸,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道,“商陸,你跟長異怎麽了?”

李商陸搖了搖頭,輕聲道,“爹,過後我再告訴你,你放心,我沒事。”

說罷,她又轉眸望向沈長異,“你可以留下麽?”

沈長異垂眸望向她,點了點頭。

“你跟我保證,今天絕不離開。”她仍不放心地道。

聽到這話,沈長異幾乎不經思考便毫不猶豫開了口,“我跟你保證,今日無論如何絕不離開你身邊。”

拜訪上君什麽時候都可以,商陸生病了需要人陪,想必上君也會理解的。

有了他的保證,李商陸終於徹底放心下來。

沈長異的保證很有用,他從不對她食言。

李商陸任由困倦疲憊襲來,閉上雙眼,沈沈睡去。

再醒過來時,已是午後。

她從床榻上起身,身邊是正在看賬本的江芙,柔和的天光將她的模樣照得更加溫婉,活生生的,沒有死不瞑目的娘。

李商陸又有一種落淚的沖動,她強忍下來,從軟榻上起身。

聽到動靜,江芙忙擱下賬本,“醒這麽早,可是餓了?”

她抹了抹眼睛,低聲道,“娘,現在幾時了?”

“申時三刻。”江芙幫她披上外衣,輕輕道,“你爹正幫你熬藥呢,我去給你做些吃的。”

李商陸神色微頓,心又懸了起來,“沈長異呢?”

“長異啊……”

江芙還沒說完,房門倏然被叩響。

聲音很輕,好像只為了告訴她,他在。

李商陸楞了楞,聽到江芙壓低聲音,有些揶揄地道,“門口守著你呢,誰趕都趕不走。”

她神色怔忪,穿上鞋襪,推開房門。

沈長異立刻退到兩步外的距離,有些局促地道,“商陸,你怎麽樣?”

李商陸已經好很多,頭不暈了,身體也不再發熱,總感覺是某人用靈氣幫她調養了一下身體。

沈默片刻,李商陸輕聲道,“我沒事了,陪我待一會吧。”

她幾乎沒對沈長異說過這樣的話,從前恨不得永遠見不到他才好。

沈長異心頭忽跳,耳尖漸漸染上些許緋色,“嗯。”

午後的陽光很好,微風拂過樹梢,光從葉隙漏進,灑下點點星斑。

李商陸和沈長異坐在樹下,安靜地下棋。

遠處房檐下,沈康年陳朔和江芙擠在一起偷看。

“到底聊什麽呢,怎麽一個字也聽不清?”

“上回見到他們一起下棋,好像還是十二三歲的時候呢,一轉眼都這麽大了。”

“是啊,分明覺得他倆還像孩子似的,怎麽突然就長大了……不過還是那麽可愛。”

沈長異自然察覺到他們灼灼視線,如芒在背般坐立不安,棋子都下歪了。

李商陸卻很平靜地幫他將棋子挪正。

他用餘光悄悄看她,還是覺得商陸今天不太一樣。

硬要說的話,商陸似乎開始有點需要他了,擱在以往,商陸絕不會說出讓他陪伴這種話。

沈康年說,商陸可能是生病了才變得脆弱,可沈長異覺得不對,商陸那副模樣更像是受委屈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琢磨許久,手上棋子又放錯了,沈長異瞬間僵滯,甚至已經預想到商陸下一句話會說什麽——“你玩不玩,不玩滾。”

然而李商陸擡眸看向他,淡淡道,“重下吧。”

沈長異不可置信地望著她,半晌,試探著捏起棋子,擱在了更歪的位置。

李商陸:“……”

她本來不疼的腦袋,開始有點疼了。

“重下。”她耐著性子道。

沈長異執起棋子,猶豫半晌,擱在了最角落。

依舊是歪的。

李商陸深吸一口氣,腦海浮現沈長異跪在爹娘屍體前那一幕,她消了些氣,低聲道,“重下吧,這次放正些。”

聽到她的話,沈長異仿若聽到天方夜譚般睜大雙眼,他這次很快拿起了棋子,放在了李商陸的棋筒裏。

半晌,面面相覷。

李商陸直勾勾盯著他,“你眼瞎?”

沈長異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李商陸道,“棋不會下了?放對位置很難麽?故意的是吧?”

她將那枚棋子撿出來,攥住沈長異的手腕,把棋子塞進他掌心,“來,我看看你這次下在哪,準備下房梁上?”

沈長異盯著她看,眨了眨眼。

李商陸忍無可忍道,“說話!”

半晌,他捏著那枚棋子,起身,輕輕擱在了李商陸的頭頂。

李商陸沈默了。

“你給我滾出來。”她將那棋子拿下來扔進棋筒,一把抓住沈長異的手腕,將他往院門外拽去。

“哎?怎麽突然吵架了?”

“對啊,方才分明還在和睦相處呢。”

“這才正常嘛,嚇死我了,差點真叫他把商陸拐跑。”

“?”

偷看的三人同時擡頭望向那道不和諧聲音的主人,便見李寒燁端著磨了一半的藥粉,輕咳了聲。

“我、我繼續去熬藥。”

長街上,李商陸一路拽著人到無人角落裏,猛地推到墻上。

“剛剛什麽意思?”她冷笑著扯住沈長異的衣襟,“故意氣我,好玩麽?”

沈長異垂眸望著她,倏忽輕聲道,“抱歉,我不該氣你。”

這蠢貨果然是故意的。

李商陸拳頭捏緊,咬牙道,“你活膩了是吧?”

沈長異微微俯下身,指尖輕觸在她的眉頭,蜻蜓點水般收回,“方才下棋,你一直在皺眉,好像心裏在哭。”

心弦驟顫。

李商陸啞然望著他,一時失語。

“你今日很奇怪。”沈長異憂心地望著她,聲音很低,“商陸,你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他感覺,商陸身上好像背了很沈很重的石頭在走獨木橋,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腳下的橋卻又不容閃失。

她在拼命地獨自忍耐,忍耐痛苦、委屈、憤怒,或許還有其他隨時能令她崩潰的一切。

沈長異不知如何安慰她,他也不會安慰人。

興許商陸生氣打他一頓,心情會好一些。

他試探著低聲詢問,語氣極盡溫柔小心,“我想幫你分擔,哪怕只有一點。你願意告訴我,到底發生何事麽,如果不想說,你打我發洩也可以……”

話音未落,李商陸撲進他懷中,放聲大哭。

“你本就該跟我分擔!”

爹娘在眼前一次次死去,她什麽都沒能阻止,就連自己也被殺掉。千墟想要逼瘋她,想要將她永遠困在這座幻境,就連她自己也覺得快要撐不住了。

她哽咽著將所有事說出來。

直到將一切說清楚,李商陸心中堵著的那口氣終於消散,石頭終於不再只是壓在她一人身上。

她靠在他懷裏,抹去眼淚,恨恨地道,

“沈長異,你必須幫我報仇,給我殺了他,骨頭都要踩斷!我被他殺了兩次,算你欠我的!”

沈長異額頭青筋暴起,面色黑沈如墨,他緩慢抱緊她顫抖的身體,眸底漸次染上濃郁的殺意。

“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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