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符紙(二更) “我不討厭木頭,這句也……

關燈
第57章 符紙(二更) “我不討厭木頭,這句也……

(五十七)

夜幕降臨。

兩個小崽長大後第一次依偎在娘親的懷抱裏睡覺, 沈長異也躺在他們身旁,軟榻上竟顯得有些擁擠。

“原來娘親是從天上回來的, ”柿子羞澀地抱著她的胳膊,輕聲問,“那你在天上過得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李商陸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讓柿子認定自己是個很好欺負的娘親,她低笑了聲,捏住他的鼻尖, “沒人欺負我,就算真有人欺負我,你能怎麽辦?”

“我、我……”柿子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訥訥地憋出一句,“我可以讓妹妹幫忙打他,橘子力氣可大了。”

李商陸把小橘子抱進懷裏, 仔仔細細地看, “是麽,橘子這麽厲害?”

橘子像模像樣地攥緊了小拳頭,在空中揮舞兩下,“我保護娘親、哥哥, 還有爹爹。”

“這麽厲害, 打你爹兩拳我看看。”她笑瞇瞇道。

“嗯!”

沈長異拄著下巴安靜地看她逗弄兩個小崽, 毫無防備地挨了橘子邦邦兩拳,吃痛地捂住胸口,委屈道, “商陸……”

李商陸笑得停不下來,將兩個小崽都抱進懷裏,“以後還是別欺負他, 不然一會又該跟我哭了。”

柿子好奇地眨了眨眼,望向沈長異,“你也會哭麽?”

他從來沒有見過沈長異哭呢。

在他眼裏,沈長異永遠是冷冰冰的,好像背著很重很重的石頭,怎麽也高興不起來,柿子想象不出平日連個表情都沒有的人,究竟是怎麽掉眼淚。

沈長異訕訕挪開了眼,“娘親亂說的。”

李商陸伸手揉了揉柿子的腦袋,低聲道,“我可沒亂說,你爹可脆弱了,一條魚都能把他嚇個半死。”

兩個小崽吃驚地看向了沈長異,將他看得無地自容。

“爹爹怕魚嗎?”

“這麽一小點的小金魚也害怕嗎?”

沈長異羞赧地抿緊唇,不肯再開口。

柿子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安慰,“真是拿你沒辦法,以後我保護你吧,我抓魚可厲害了。”

沈長異:“……謝謝。”

李商陸又噗嗤一聲笑出來,她從前怎麽沒發現沈長異這麽好玩,蠢得好笑也算是一種風趣幽默吧。

兩個小崽依偎著香甜睡去,沈長異守在他們身邊,為他們掖好被角。

李商陸輕拍著他們,直到他們睡著才收回手來。

沈長異靜靜凝視著她溫柔的神色,挽起李商陸耳邊的發絲,“商陸,你回來真好。”

有商陸在,他們的小家才終於完整了。

“這話你已經說了一整天了,不膩啊?”李商陸瞥他一眼,用眼神示意沈長異把孩子們抱走。

沈長異心領神會,將小崽們輕手輕腳地抱到了閣樓上,而後才折返回來,鉆進軟被裏。

指尖相扣,沈長異將自己的靈氣一點點渡進她的掌心。

李商陸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輕聲道,“我到天界看過了,風景特別好。”

沈長異不知她要說什麽,只擡眸望向她。

“飛升之後壽與天齊,有幾千幾萬年可以活,萬一到時候我看你看煩了怎麽辦?”

聞言,沈長異眼睫微顫,他低聲道,“不會的,我永遠不會煩你。”

李商陸倏然一噎,聲音低了些,“我又沒說你。”

“你也不會煩我。”沈長異輕輕道,“就算真有那麽一天,我不會再輕易放棄。”

他早就已經知道了,商陸愛說反話,心裏想的和嘴上說的不一樣。

她擔心這份感情會因漫長歲月而淡去,但這是不可能的。

就算李商陸想要推開他,討厭他到想要殺掉他,最後還是會心軟。

就算沈長異無數次想放她走,幫她找到更合適的人,最後還是會發現除了自己外,不願讓任何人靠近她。

因為他們在成為夫妻之前,先成為了家人,所以這份情誼才會割舍不清,藕斷絲連。

世上沒有另一個人比他們更了解彼此,即便偶爾會有新鮮感的人出現,也絕不可能抵得過彼此在心中的地位。

李商陸怔忡望著他,輕聲笑了下,“先前寫的放妻書還留著麽?”

“早就燒掉了。”沈長異不滿看她,“商陸不要再提此事。”

李商陸靠在他肩頭,笑意不減,“你自己寫的憑什麽不許我提,等我飛升之後就踹掉你,去找個更厲害的仙君玩。”

沈長異垂眸看她,涼涼道,“不會的。”

“為什麽不會?”

他語氣平靜,不似玩笑,“我會成為最厲害的那個。”

李商陸嘁了聲,“逗逗你而已,又當真了,沒勁。”

沈長異神色微滯,忽然俯身下來,一口咬在她的耳尖。

“嘶,”李商陸輕輕抽氣,擡眸瞪向他,“幹什麽?”

“說我有趣。”他沈沈道。

“……”

李商陸毫不客氣地咬了回去,將他摁進軟榻裏,“你就是很沒勁啊,沈長異,跟木頭一樣,還不讓人說?”

“我偶爾也可以逗你笑的。”沈長異不服氣地狡辯。

李商陸壓在他身上,在他頸間留下醒目的咬痕,“我那是被你蠢笑的,沈長異,你就是根木頭,雕上花了也是木頭,記住沒?”

沈長異以手抵唇,被她動作激起些許反應,氣焰頓消,額頭冒汗,“記住了,商陸快下來……”

“我不討厭木頭,這句也好好記在心裏。”

他倏然怔住,良久,唇邊揚起清淺的笑容,

“嗯。”

然而沈長異還沒高興多久,又聽李商陸若有所思道,“小黃那根木頭我也挺喜歡的。”

沈長異仿佛被瞬間澆了一盆冷水般,笑不出來了。

李商陸低聲問,“你今日回來時,在山腳見到小黃了嗎?”

“小黃?”

沈長異壓了壓眉,眸光沈下幾分,“那具用神魂做成的傀儡?”

“嗯,那不就是小黃?”李商陸咬下一口涼糕,淡聲道,“他送我回宗門的。”

聽他的語氣,小黃果然已經走了,早知當時應該給他下個命令,讓他乖乖等好。

她本打算帶沈長異一起去接小黃,只是那時沈長異的狀態看起來實在不好,李商陸只能先哄哄他。

話音落下,房內仿佛驟然冷了下來。

李商陸有所察覺地擡眸望去,沈長異面色沈如濃墨,唇抿至泛白。

“他沒對我做什麽,只是送我回來,”李商陸蹙眉道,“你和小黃怎麽了,那不是你的神魂麽,難道不能收回體內?”

聞言,沈長異神色冷然地道,“那已經不再是普通的神魂,而是正邪失衡滋養出的魔頭。”

李商陸楞了楞,聽到他繼續道,“正邪失衡,邪道便會出現更為強大的魔頭,那個魔頭,就是我的那道神魂。”

天道在五年前帶走商陸,便是為了能讓他們盡快飛升,在小黃引起更嚴重的後果之前,離開凡間。

那些魔修用咒法將那道神魂變得越來越強。

神魂的目的,是要殺了沈長異,取代他。

所以只要他飛升天界,神魂便會失去要取代的目標,浩劫也會不覆存在。

這些年,他和宗主仔細調查過那道神魂究竟是在被誰操控,可那個隱藏在背後的魔修非常謹慎,幾乎從不露出馬腳。

沈長異到現在也只知道一點,那個魔修至少活了幾千年,除此之外連蹤跡也追尋不到。

李商陸怔然聽著,“所以,飛升之後它才會消失?”

沈長異淡聲道,“嗯,等我將足夠飛升的修為分給你之後,我們便帶著孩子一同去天界,屆時那縷神魂也會擺脫控制回到我體內。”

聞言,李商陸楞了楞,“柿子和橘子也可以到天界去?”

“你我飛升之後,他們便是仙童,無需修煉。”沈長異輕聲道。

只要成仙,仙人的孩子皆是仙童。

也是,總不能仙人生的孩子還得下凡修煉飛升一遭才能回來吧。

那倒省事了,李商陸本還想著在人間待個二十年,把小崽們養大之後再走呢。

沈長異又朝她投去視線,低聲道,“真的沒對你做什麽?”

“廢話。”李商陸嘴角微抽,用筷子敲了下他的腦袋,“你當真忘了小黃是誰了?”

他抿了下唇,顯然對小黃怨氣很重,“小黃只是不會說話的木人,那具傀儡不是小黃,是我叛離的神魂。”

李商陸被他那副表情逗笑,“小黃是我養的狗啊。”

小黃最聽她的話了,不論是木人還是狗,就算變成傀儡也一樣。

沈長異得知小黃會聽從商陸的命令,面色稍緩了些,“還是要與他保持距離,他背後的魔修很強。”

李商陸抿了抿唇,沒再說話。

他說很強的魔修,想必是真的很強。

把足夠飛升的靈氣分給她還需半月,但願這半月能平安渡過。

*

翌日一早,李商陸去拜訪了宗主和騰長老。

知道她回來,眾人都驚喜極了。

“你是不知道,自從你走之後,劍仙大人又變回從前那副樣子,看著極難親近,平日裏連句話也不說了,除了除魔便是尋找你,還要養育兩個孩子。”騰長老繪聲繪色地同她形容著沈長異的模樣,“我本也想幫他帶帶孩子,但我剛把孩子從他身邊帶走半天,他就跟丟了魂似的跑來要回去了。”

李商陸抿唇聽著,這五年沈長異過的遠比他口中說的可憐更多。

宗主倒是幫了不少忙,給兩個孩子找了奶娘幫忙餵養,讓弟子們尋找李商陸的下落,謝渡也全年無休地奔走於外面打探消息。

“商陸平安無事就好,大家都一直等你回來呢。”宗主寫信將喜訊告訴給謝渡,“渡兒現在正在外面除魔,他最近也成長了不少,不再像從前那般鬧小孩子脾氣,知道你回來定會很高興。”

李商陸望著她提筆寫信,輕聲道,“宗主,我們一家過幾日恐怕就要離開這裏了。”

宗主動作一頓,有些擔憂地望向她,“怎麽了,可是發生什麽事?”

“我們要飛升到天界去。”李商陸把他們的計劃如實道來,“故此可能沒辦法再回來。”

聞言,宗主微微松了口氣,展露笑意,“我還當是什麽事,其實我早有預感劍仙大人不會一直留在明晝宗,還擔心過你和孩子該如何是好,如今有辦法解決真是太好了。”

這些年,沈長異教導弟子,鎮壓魔修,他已為明晝宗,為這片土地上的百姓們做了太多。

宗主緩緩俯身下來,對李商陸深深行禮,“我代表宗門所有弟子和那些被救下性命的百姓,多謝你們。”

李商陸沒有受下宗主的禮,她邁步離開大殿,回首笑了笑,“宗主對我們的恩情,早已足夠抵消了。”

上輩子就應該早一點來明晝宗的,這裏的每一個人,她都很喜歡。

從主殿出來,陽光明媚,萬裏無雲。

李商陸想了想她在世上的朋友,只剩裘寒玉還沒道別,明晝宗到太陰山的路她記得,上次宗門大比時去過,以她如今的修為只需半刻鐘就能趕到。

沈長異教給了她遁地術,她學了個囫圇,正好借此機會試一試。

半刻鐘後,太陰山。

李商陸尚未踏進山門,便嗅到一股濃郁至極的血腥味。

她心頭一跳,加快了步伐,卻見路邊倒著許多弟子,各個口吐鮮血,身上傷痕累累。

“怎麽回事?”李商陸抓起其中一個還有氣息的弟子急切問道,“聖女呢?”

那弟子勉力睜開雙眼,望向她,“有魔修闖入……聖女有危險。”

聽到他的話,李商陸心涼了半截,連裘寒玉都會有危險,那她更不可能贏得過,必須要找沈長異過來。

可現在她若回去喊他必定來不及了……李商陸焦急地取出儲物戒裏的東西,想找出什麽能幫忙的法寶,眸光倏然頓住,她取出了一張符紙。

那是當時在宗門大比時,謝渡擔心她會出事給她的符紙。

李商陸忙用靈氣將符紙點燃。

半晌,符紙那頭傳來困惑的聲音。

“誰?”

她連忙道,“想辦法告訴沈長異,讓他速來太陰山,寒玉有危險!”

那頭短暫沈默了瞬,無比錯愕道,“師母,你還活著!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我傳信給師尊就會趕過去……”

他仍在符紙那頭說著什麽,李商陸卻什麽都聽不見了。

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她面前。

“商陸。”

李寒燁坐在不遠處的山石上,靜靜凝望她,身形透明而模糊,仿佛隨時會消失,

“快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