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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石獅子 他們才是兩廂情願,雙向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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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石獅子 他們才是兩廂情願,雙向奔赴。……

(五十四)

芳草城。

破舊不堪的老宅蒙著厚重的塵灰, 院落裏用來晾曬藥材的木架東倒西歪,雜草叢生, 蛛網密布。

殘缺的木窗透進一縷天光,空氣中飄浮著金色的塵粒,掃去屋內的潮濕陰暗。

軟榻上,女子綢緞般的墨發垂落下來,似是睡得正熟。

兩只灰黃色的小雀飛來,爪尖落在窗欞, 嘰嘰喳喳地叫起來。

好吵。

陽光照在眼上,一片明亮的通紅。

李商陸眉頭微蹙,緩緩睜開雙眼,撐著身子從軟榻上坐起,然而等她看清眼前的一切,卻倏然楞住。

這裏, 是她的家。

推開吱嘎作響的房門, 塵灰飛揚。

她掩住口鼻,皺眉看去,眼前果然是曾經她住了十八年的老家。

自從嫁人之後,她只帶走了爹娘的牌位便再沒有回來過, 那時總覺得只要她不回來, 爹娘就還活著。

院落裏到處都是裝藥材的木箱, 拖車,曾經李寒燁就是靠著這樣一只小拖車,南來北往地買藥賣藥, 漸漸將生意做了起來。只不過現如今裏面早已空空如也,木頭腐朽破爛,車輪生銹難行。

天道竟然將重塑身體的她送回了出生之地, 就好像讓她真正的重生了一遭。

只不過,現在當真已經過了五年麽?

那沈長異豈不是獨自帶了五年的孩子,兩個小崽還在吃奶的時候,他能照顧好他們嗎?

況且她被天道帶走得如此突然,沈長異該不會以為她死了吧?

……那蠢貨沒準真會這麽想。

思及此處,李商陸的心驟然沈下,再沒心思停留,她得趕緊回去看看。

然而空有一身法力,李商陸卻壓根沒學過任何咒法,早知如此,當初就先讓沈長異教她一個遁地術了,她都已經是元嬰期的高手,居然還得一路問路走回去,像什麽話。

推開宅門,正對著的便是沈家。

那座房子原本是爹娘為了放藥材用的庫房所買來,後來為了接濟沈家,便改成了能住人的房子,因此稍小了些。

兩家人每天早上出門就會碰面,沈父沈母也會幫著他們賣藥材搬貨物,其實早就和一家人沒有區別。

那時沈長異每天都坐在門口的小石階上等她出門,有時李商陸起得晚了,李寒燁就會戲弄著說,

“還睡呀商陸,咱家門口的石獅子都快落灰了。”

思及此處,李商陸忍不住低笑了聲。

從小就那麽笨,還讓他帶孩子……她更加擔憂起來,她當真害怕沈長異給她教出兩個小木頭出來,一家四口三根木頭,這日子可怎麽過啊。

李商陸循著記憶往城外的方向去,芳草城實在太過偏僻,這裏的百姓估計都不知道明晝宗是什麽,對於魔修,百姓也只知道那是種會殺人的妖怪。

要想問路得再走一百裏,到富裕些的城池去,好在有修為之後,她趕路也不容易感到疲倦。

長街上,偶爾還能看到有孩子追跑打鬧著路過,就像小時候的李商陸似的。

當年亂世之下魔修肆虐,每天都在死人,能逃的早都逃光,如今卻能在街上看到年輕人和孩子,想來那些修士們和沈長異這些年的確做了不少努力,成功鎮壓了魔修。

走了一整日,直到傍晚,終於見到了城池。

這座城比起來去城稍小一些,不過也相當於三個芳草城那麽大。

李商陸走進一家酒樓問路。

“明晝宗?這我不清楚,離這裏最近的宗門好像叫什麽太陰山,不過也有幾百裏了。”那店小二上下打量李商陸片刻,壓低聲音道,“難道你是宗門修士?”

她點點頭。

店小二如同見到救世主般激動地道,“修士大人,求你幫幫忙除魔吧,最近城裏天天死人,定是魔頭在暗中作怪!”

除魔?

李商陸從沒接過宗門的除魔任務,唯一真正對付魔修的時候,還是在宗門大比的秘境裏。

她眸光漸沈,還是搖頭。

當務之急是趕快回明晝宗去,除魔她又沒有經驗,還是交給別人去做吧。

店小二臉上浮現些許失落,礙於李商陸是客人也不好再求,只無奈地給她指好方向,恭送她離去。

從客棧出來,李商陸越往城中心走,越能感受到一股很不自在的氣息。

她並不知道那是魔修的魔氣,只知道那氣息叫她渾身難受,胸口有些悶悶的。

入夜,李商陸坐在街頭,隨意吃了點幹糧。

雖然不餓,但總感覺不吃點東西就不舒服。

城池上空烏雲籠罩,正值夏日,寂靜的夜只聽得見蟲鳥低鳴。

不認路真是麻煩事,也不知還要多久才能回明晝宗去。

李商陸啃了兩口餅子,忽然聽到不遠處小巷盡頭傳來一道女子的求救聲。

“救命……”

她神色微頓,猶豫著從儲物戒取出短弓。

越靠近,那股令人作嘔的氣息愈發濃重,李商陸攥著短弓的掌心出了層汗。

然而等她走進小巷時,巷子裏卻只剩下了那個求救的女子。

“你怎麽了?”李商陸擰眉看她,想要將她從地上扶起來,對方卻好似已經丟了魂似的,神情呆滯地望著她。

無奈,李商陸拍了拍她的臉,沈聲道,“清醒些,發生何事?”

烏雲遮月,天色實在太暗,李商陸拍了幾下見她還是沒有反應,忽覺不對,垂眸去看,整個人呼吸停滯下來。

她的小腹已經被掏空了。

李商陸從未見過如此血腥的一幕,渾身寒毛倒豎,忍不住想吐,倏忽看到面前的墻壁印著一道站立人影,她心頭驟跳,連忙拉弓搭箭,還未來得及轉過身,便被一只手拽進了懷裏。

“你回來了。”

熟悉的聲音,卻沾染著濃郁的血腥氣。

李商陸怔楞地靠在他的肩頭,一頭霧水地擡眸望向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竟然是沈長異。

怎麽可能?

“你怎麽在這?”

對方垂眸望向她,將手心的頭顱提起,聲音很淡,“剛剛有危險,我來,保護你。”

李商陸這才發現他手上竟然拎著一個魔修的頭,方才本就想吐,這下更是險些沒忍住。

“快扔了!”她捂住唇,好懸才憋回去,瞪著他道,“誰讓你出山除魔的,孩子誰在照顧?”

他沈默片刻,語氣像在告狀,低聲嘟噥道,“沈長異,不讓我靠近孩子。”

李商陸楞了楞,伸手貼上他的額頭,“胡說什麽呢,你不就是沈長異?”

怎麽五年不見變成傻子了?

對方緩緩擡眸看向她,淡聲道,“我不是沈長異,我是小黃。”

話音落下,李商陸猛然發覺過來,他頭上的確沒有當初那支兩人互換的紅梅簪子,腰間的長劍也沒有掛著她送給他的劍穗。

她下意識用弓箭對準他,呼吸微促,“小黃已經被我埋了,你是誰?”

李商陸記得清清楚楚,她在疏桐閣附近刨了個坑把小黃的碎片埋了進去,還像模像樣地立了墳堆,就算小黃真的能活過來,也該是個木人才對,怎麽可能像他這般活生生的擁有人的皮膚?

小黃沈沈望著她,身上漸次溢出更加濃郁的魔氣。

“我是小黃,”他固執地重覆,攥住了李商陸的手腕,將她帶進懷裏,“我來保護你。”

李商陸拼命掙紮,卻根本掙不開他的禁錮,“放開我!”

那只攥著她的手應聲松開,李商陸毫不猶豫拔下頭上的簪子,狠狠捅進他的頸間。

小黃紋絲不動,仍靜靜看著她,“商陸,我不會傷害你。”

李商陸拔出簪子,眼睜睜看著那處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愈合,她後退半步,徹底明白過來眼前這個小黃已經變成了魔修。

原來賀蘭燼當初把沈長異那縷神魂帶走,是為了做一副可以對付沈長義的魔修傀儡。

她深吸一口氣,問道,“你是附在小黃身上的那縷神魂?”

小黃見她認出自己,眼前微亮,點了點頭。

“你當真不會傷害我?”李商陸猶疑地攥著那支道簪,又望向地上那具女子的屍體,“人是你殺的麽?”

小黃搖了搖頭,指向那顆魔修的頭顱,“這個人殺的,我見到他潛伏在房檐上要傷害你,所以把他殺掉了。”

他語氣很輕,李商陸偏偏從他的話裏聽出了幾分邀功的意思,好像是想讓她誇讚自己兩句。

李商陸默了默,良久,卻只是低聲道,“你為什麽會在這?”

小黃認真同她解釋起來,“因為商陸消失了,我偷跑出來,找你。”

五年來,他每天都在找商陸,只是常常會被千墟抓回去。今日正好途徑此地,察覺到了商陸的氣息,趕過來時便見到商陸遇到危險。

他又一次保護了商陸,而且比沈長異先找到她,想到這裏,小黃更加覺得沈長異沒用。

李商陸漸漸想明白些,小黃這縷神魂雖然被咒法做成了具魔修傀儡,但還是會如從前那般聽從她的命令,甚至會從那些魔修手中偷跑出來找她。

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拍了拍小黃的肩膀,“好小黃。”

被她誇獎,小黃眼睫微顫,試探著伸出手,牽住了李商陸。

李商陸動作一僵,不明白他要幹什麽,直到小黃在她手心塞進了一條紅繩。

“像以前,一樣。”

他忽然笑了笑,身上的魔氣似乎都消失不見。

李商陸這才想起,從前她就是這樣牽著小黃到處亂跑,逛街買東西,把大包小包的包袱全扛在他的木頭肩膀上。

她有些想笑,拽了拽那條繩子,小黃便緊緊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當真跟以前一樣。

這畢竟是為了保護她死過兩次的小黃,李商陸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發,“頭發都不順了。”

以前李商陸都會幫他梳理頭發,落到魔修手裏再沒人管他。

小黃低垂下腦袋,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

很暖。

商陸對他一直很好,從來不會像對待沈長異那般罵他。

他們才是兩廂情願,雙向奔赴。

李商陸將自己的衣服脫下,蓋在那具女子的屍體上,牽著小黃便要離開,“走,回明晝宗去。”

聽到她的話,小黃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緩慢擡起眼,望向李商陸,“商陸,可不可以別再回到沈長異身邊,我會保護你。”

李商陸神色微滯,“為什麽不想讓我回去?”

小黃定定望著她,一字一頓道,“待在沈長異身邊,很危險,他會害了你。”

五年時間,千墟說他已經變得足夠強了,強到可以殺掉沈長異取而代之,可他沒有那樣做,因為他要等商陸回來親眼看到,他比沈長異更強大可靠,更值得信任。

李商陸錯愕望著他,拽著手心的紅繩,將他拉到自己面前,“胡說什麽,你是他的一縷神魂,不回去你要去哪,到魔域當魔修?”

話音剛落,小黃倏忽俯下身來,湊到她面前,險些碰到她的鼻尖,

“我可以取代沈長異,成為你的夫君。”

李商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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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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