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慣的(二更) 他會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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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慣的(二更) 他會瘋掉。

(四十六)

入夜。

李商陸把兩個小崽餵飽, 躺在軟榻上看書。

“商陸,不要躺著看書, 對眼睛不好。”

沈長異將她手心的書輕輕抽走,如今他已經可以要求李商陸做一些事了,比如說要按時吃飯,比如說不要熬夜,還比如說每天必須吃個水果。

李商陸雖然還是會嫌棄他煩,但是會聽他的話。

然而等他抽出那本書, 餘光隨意瞥過上面的內容,臉色瞬間泛紅。

雙修秘法。

李商陸拄著下巴看他那副羞澀模樣,怎麽也無法跟那日殺神降臨般的劍仙聯系到一起。

那個時候的沈長異,硬要說的話,其實……

的確令她有些悸動。

她第一次真正見到沈長異除魔,和看他切菜砍肉的感受完全不同。

人頭一個個滾落塵泥, 那些法力高強惡貫滿盈的魔修, 在他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實力懸殊到如同泰山覆卵。那樣絕對壓倒性的強大,任誰看了都會心生畏懼。

分明平日看他練劍時沒有多嚇人,輕飄飄的劍招落在魔修身上時卻恐怖極了, 好像那些並不是有生命的人, 只是一塊豆腐, 一顆西瓜。

他除魔時,在想什麽?

沈長異不知她為何一直在盯著自己從頭到腳的打量,更加局促了幾分。

眼神, 怪怪的。

騰長老還在修養傷勢,他此時不方便去問藥效是不是已經消失。

倘若商陸此時想要修煉,萬一他……

“過來。”李商陸倏忽出聲, 往軟榻裏面騰出地方。

沈長異見她動作,額頭沁了些許汗珠,小心翼翼地爬上她的床。

李商陸察覺出他的緊張,無語半晌,扯住他的衣襟將他拉到身邊躺下,“你想得美,只是讓你躺下睡覺。”

聽到她的話,沈長異抿了下唇,心底又有些失落。

平日都會做點什麽,突然不做,好不習慣。

他為她掖好被角,褪去外衣躺在李商陸身側。

燭火熄滅,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長異。”

“嗯?”沈長異偏過頭來望向她,語氣隱約有些期待。

李商陸闔上雙眸,輕輕道,“如果賀蘭燼真的把我帶走怎麽辦?”

話音落下,沈長異身體微僵。

“去救你。”

毫無新意的回答,李商陸覺得自己就不該問,這蠢貨會說什麽話,她不用掐算都猜得到。

“可是你總會有不在的時候,世上也不止賀蘭燼一個魔修。”

沈長異沈默下來,他伸出手,試探著找到她,與李商陸十指相扣。

“商陸,有件事,我想了很久。”

李商陸神色微怔。

“我們隱居吧,到一個誰也找不到我們的地方,像小時候那樣,平安普通地度過這一生。”

李商陸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沈長異,你大晚上又說什麽混賬話?”

沈長異眼睫低垂,沒有開口。

見他那副模樣,李商陸真恨不得給他兩巴掌。

“你又不除魔衛道了?既然如此,三年前為什麽不能留在家裏?”

聽到她的話,沈長異閉上眼,輕聲道,“我當初上山的目的,是為了除掉一個魔修,現在他已經死了。”

“賀蘭燼?”李商陸楞了下,更加困惑不已,“你說什麽胡話,三年前你從哪認識他?”

她聽騰長老說起過,賀家是煉丹世家,遠在千裏之外的雲墟,沈長異不可能去過雲墟。

沈長異緘默許久,低聲道,“賀蘭燼是魔域尊主,我尋找他的下落已經很久,如今他已經死了,魔域也會太平下來,我已經不用再除魔。”

他說的話避左右而言他,李商陸的問題顯然是故意不想回答。

她冷沈著臉,耐著性子,給了沈長異最後一次機會,“把話說清楚,當年為什麽要離家除魔,又是怎麽認識賀蘭燼,還有,為什麽突然要去隱居?”

沈長異抿緊唇,在李商陸直勾勾的視線下,從軟榻上起身,“我到外面睡。”

聞言,李商陸睜了睜眼,抄起枕頭砸在他頭頂,“沈長異,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

沈長異自地上拾起枕頭,默然擱在小桌上,轉身便要離去。

見他竟還敢一言不發,李商陸氣得光著腳便下了床去抓他,還沒夠到人,便被對方打橫抱起。

“地上很涼。”

他剛說完,唇上就被重重咬了一口。

沈長異吃痛皺眉,還沒反應過來,李商陸毫無章法地吻住他。

“商陸……唔。”

修長的指無意識攥住她細瘦手臂,手背上覆著幾道淡藍色的青筋。

綿長的吻過後,李商陸伸手掐住他的頸子,語氣陰森森,“說不說?”

沈長異眼底一片瀲灩水光,他難堪地挪開眼,將人暫放桌上,低聲懇求,“商陸,我曾發過毒誓,此事永遠不能說。”

“你對誰發誓?”李商陸敏銳地發覺出端倪,緩慢收緊指,“好啊,沈長異,你為了誰才離家除魔?”

當年沈長異剛成親沒多久就非要上山去,她就說有問題!

“……這個,也不能說。”

這下李商陸實在忍不住揍了他一巴掌。

“不說以後別想碰我和孩子,家裏就當沒你這個人。”即便李商陸已經說出她能想到唯一能讓沈長異立刻服軟的話,沈長異卻異乎尋常地堅定。

看來,只能用那招了,若非逼不得已,李商陸絕對不會用的那招,向來百試百靈。

“當真不說?”李商陸睨著他。

沈長異搖了搖頭。

“那我從明天開始不吃飯。”

“……?”

沈長異緩緩擡眼望向她,眼底微有些許不滿,“你不吃飯,我會親自餵你。”

還敢威脅她,向來是她威脅別人,從沒有別人威脅她的份。

李商陸當真覺得自己是把沈長異慣壞了,擱在從前,她說半個不字,這蠢貨便會老老實實把什麽都交代出來。

沒有辦法了,那就冷戰吧。

她推開沈長異,在對方伸手要抱她時,一腳踩在他足靴上,“滾。”

沈長異望著她怒氣沖沖地離開,躺回床上,儼然是一副再也不願理他的態度。

半晌,他收回目光,低聲道,“不隱居也可以,我只是擔心你會再出任何意外。我不會離開你身邊,此事也會跟宗主稟明。”

李商陸身形稍頓,轉了個身背對他,果然不再跟他說話了。

沈長異默默地走出門外,坐在小板凳上,望月無言,背影孤寂。

他從沒覺得自己是什麽了不起的劍仙,一開始修煉只是為了讓自己變成能下床行走的正常人。

回到他和商陸的家,安穩平靜過完餘生,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生活。

如果可以,他更想當個凡人。

他的妻子不會因為他被魔修盯上陷入險境,他的孩子可以健康快樂地在村子裏長大。

但是如今已經走不了回頭路。

商陸開始喜歡明晝宗,喜歡明晝宗裏的人,雖然她沒說,但沈長異知道她想要留下。

留下,便意味著他們仍有可能經歷今日的事——

魔修慣會躲藏行蹤。

如果賀蘭燼當時真的把商陸帶走,藏到什麽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會瘋掉。

*

翌日一早,李商陸剛起床便見桌上放著做好的飯菜,像是生怕她真的不吃飯似的,全是挑著她最愛吃的做。

四下看了看,沈長異不在。

她坐到桌邊,執起筷子吃飯。

開玩笑,李商陸才不餓著自己,有飯吃為什麽不吃?

吃過飯,她照常給小崽餵奶,然後穿戴好衣服首飾,出門去看望仍在病榻修養的騰長老。

昨晚的事,她也要仔細打聽打聽,究竟是哪個挨千刀的,把她家傻子夫君拐到山上除魔來了。

“劍仙大人為何來明晝宗……”騰長老抿了口熱茶,輕嘖道,“你問我我哪裏知道,我現在跟劍仙大人都不熟,更別提三年前,這事你得去問宗主或謝渡。”

他們正說著,門外便有人急匆匆大步踏進來。

“師母?”

謝渡面色焦急,腰間長劍都沒來得及摘,“聽說師尊的神魂被奪走了?”

他不提,李商陸差點沒想起來此事。

當時有個魔修被賀蘭燼指派去送騰長老回宗門,小黃身上那縷神魂正是被那個僥幸存活的魔修一並帶走了。

沈長異說他的神魂不會受損,不必過於擔心,過段時間神魂便會自動回到主人身上。

李商陸聽完之後便沒再當回事,只是有些難過地給破碎的小黃,立了個像模像樣的墳堆——以後少根木頭幫她看孩子了。

“你從哪聽說?”

李商陸掀起眼皮,不緊不慢地看向他。

謝渡:“宗主說昨天有魔修潛入宗門傷人,讓我回來加強陣法……這不重要,神魂真的被奪走了?”

“是啊。”李商陸輕描淡寫的語氣令謝渡有些崩潰。

那可是修仙之人的神魂,怎能如此任由魔修奪走,萬一拿去煉制傀儡怎麽辦?

謝渡作勢便要去找那縷神魂,卻被李商陸出聲叫住。

“謝渡。”

他身形驟頓,這還是李商陸第一次叫他名字。

“師母有事?”

謝渡回過頭來看她,腦海開始迅速思考自己最近有沒有哪裏得罪過李商陸,又將自己身上打量一遍,目光忽頓,“徒弟今日來的匆忙忘記摘劍,過後定會自罰三鞭。”

李商陸盯著他,沒說話。

“罰十鞭……”謝渡咬牙道。

可身前人還是沒開口,謝渡眼皮跳了跳,無比艱難道,“師母,戒鞭是帶刺的……”

真的很疼,十鞭子還不夠?

然而,李商陸倏然笑眼彎彎地拍了拍身旁椅子,“說什麽胡話,讓你過來坐。”

謝渡微楞了下,半信半疑地靠近過去,坐在她身旁。

“當年你師尊上山的時候,你應該也有十五歲,記事了吧?”

這不是廢話麽,誰十五了還不記事,少年癡呆啊。

謝渡嘴角微抽,總感覺李商陸這般溫柔語氣,像是挖了個坑要給他跳,“回師母,記事了。”

聞言,李商陸眸底笑意頓消,她幽幽道,“很好,你師尊是為了誰才上山除魔?”

謝渡:“……”

他就說有個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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