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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手帕 對他,還是師尊,亦或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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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手帕 對他,還是師尊,亦或是她自己?……

(二十九)

太陰山, 侍仙殿。

兩人對面而坐,分執黑白, 棋子落在石盤上發出清脆的磕碰響聲,如晨露落入清泉。

李商陸知道上君不可能只為和她下棋,思索片刻,她還是覺得對方興許是要提起那情劫一事。

若非她死過一次,恐怕永遠也沒機會知道自己竟然會是沈長異的情劫,這個世界估計都是為那所謂的主角謝渡誕生的, 而沈長異則是傳授主角劍法修為,卻被人殘害的早死師尊。

按照這說法,沈長異是必須要死的。

一山不容二虎,天無二日,尊無二上,沈長異已經強得無法再超越, 那謝渡做主角的故事還有什麽好看?

所以他死了, 被妻子毫無防備地害死。

接下來就該是謝渡的故事,謝渡如何為師報仇,如何登上巔峰,如何飛升成仙……

而沈長異不死, 後面的故事都亂了套。

將命中註定的事改變, 不知會有什麽可怕的後果。

上君還沒開口, 李商陸已經把能想到的一切全想了一遍。

“商陸啊……”

她擡起頭,眸光略有幾分難以察覺的緊張。

上君望了她半晌,心底嘆息一聲, 低低道,“近來可好?”

李商陸有些詫異地看他,隨口道, “挺好的。”

她能有什麽事,不過是每天逛逛街,花花錢,煉煉丹,順便罵幾句沈長異罷了。

聽到她的話,上君微微頷首,憑空取出一本古籍,遞到她面前,“本座觀你似有被上古咒法控制過的跡象,這咒法乃是邪門歪道,極其惡毒陰險,不易察覺,你近來是否經常心悸幻痛?”

“此乃去嗔凈念丹經,這本丹經裏的丹藥煉成之後,每日服下,有助於你滌蕩魔氣。”

李商陸吃了一驚,她的確經常心口會疼,一直以為是被沈長異和謝渡那混賬師徒給氣的。

魔修咒法控制過她?

什麽時候?

她伸手接過那本薄薄的丹經,腦海卻想到另一件事,劍術試煉之後,還有最後一門術法試煉。

這門試煉將煉丹術、符篆、陣法、體術等包含在內,她已經在劍術試煉落後別人一大截,要是能把這去嗔凈念丹煉制出來,說不定能取得高分,畢竟是渡蘅上君所贈之物,定然是好東西。

李商陸將丹經仔細收好,擡頭望向上君,“上君沒有別的話要說?”

對方沈吟片刻,似是想說什麽,臉都憋紅了些,最後還是忍了回去,“希望你和長異都能好好的,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話要說。”

所謂情劫,說不定已經被他們消解了。

倘若執意多言,會不會適得其反?

上君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沈長異反倒擔憂地問了又問,直到把李商陸問煩了,他才放心下來。

術法試煉在七日後,李商陸從太陰山借來了一只丹爐,按照丹經上的步驟煉制那枚去嗔凈念丹。

不過,很快又有了新的難題。

她從前煉丹時,只看色澤形狀,卻沒有親自服用過,不知效果如何。

而術法試煉是一定要給試藥長老服下的,她怕自己的藥把長老們毒死。

李商陸自己吃了一次,沒感覺有什麽效果。

想來應該是最近沒什麽令她不高興的事發生,那心悸幻痛的癥狀自然無從驗證。

本想去問上君,可上君是考官之一,聽說她要拿他送去的丹經參賽,為維持公正,堅決不肯幫她指點迷津。

李商陸只得專程寫信回明晝宗問人,騰長老說,這丹藥他只在書裏看到過,最好多找幾個人試藥,記錄下效果。

說了跟沒說一樣。

她想了想,決定找賀蘭燼試藥。

“丹藥?”

賀蘭燼自她手心接過那枚圓潤瀅白的丹丸,捏在指尖仔細瞧著,低低笑道,“商陸親手煉制的丹藥,我自然是要吃的,只不過,幫你試藥總該給點好處吧?”

李商陸皺了皺眉,淡聲道,“你就不能無私一些?”

每次求他幫忙,一定會找她討要好處。

“商陸若是我夫人,我肯定無私。”賀蘭燼不緊不慢搖著折扇,漫不經心道,“怎麽不找你表哥試藥?”

“他在指導徒弟,一天不見人影。”李商陸隨口敷衍道,“你到底吃不吃?”

原來是先來找的他。

賀蘭燼笑了笑,意味深長道,“當然吃,像我這般沒有好處還幫你試藥的男人可不多,你可得記著我的好……這藥是什麽功效?”

李商陸:“去除體內殘留的魔氣。”

賀蘭燼:“?”

他面色僵滯了瞬,緩緩將那丹丸擱回了李商陸面前,“還是去找你表哥吧。”

開玩笑,他現在已經只剩一縷殘魂,魔氣少得略等於無,連沈長異都發現不了,李商陸居然還要清除他,直接把他殺了算了。

從賀蘭燼那碰壁回來,李商陸沒了辦法,她總共也沒幾個熟人,總不能讓裘寒玉幫她試藥,萬一把考官吃壞了怎麽辦?

回到客棧時,推開門,沈長異和謝渡居然都已回來了。

“見過師母。”謝渡起身行禮,腰間沒有佩劍。

李商陸沒有理會他,握著那枚丹藥,走到沈長異面前,攤開掌心。

沈長異看了看她,又看向那枚丹藥,“這就是去嗔凈念丹?”

商陸給他看,是想讓他誇讚丹藥煉得好?

他措辭許久,還沒開口,便聽李商陸有些不自在地道,“試藥,吃了。”

她向來是不會求人的,這樣直來直去的命令,是她唯一同沈長異交流的方式。

沈長異微微楞了下,伸手接過那枚藥,剛要放入口中,卻被李商陸半路攔下。

“算了,讓謝渡吃。”

李商陸眼睫低垂,沒有看他,只把那枚丹藥不講道理地奪過來,塞進了謝渡手裏。

謝渡驚疑不定地看著他們,良久,試探著問,“你下毒了?”

不然怎麽突然塞給他吃?

此話一出,好像點破了什麽不該提及的往事,沈長異和李商陸臉色都變了變。

李商陸磨了磨牙,恨恨道,“要真有毒便好了,毒死你從此耳根清凈。”

沈長異怔忡望著她,抿唇不言。

有毒也無妨,他想說。

商陸不許他試藥,是害怕他會出事麽?

謝渡不知自己究竟能不能吃那枚看起來可疑至極的丹藥,正猶豫著時,沈長異卻從他指尖輕輕拿走那枚丹藥,擱進口中嚼碎咽下。

滋味前苦後甜,不算難吃。

李商陸反應過來,下意識罵道,“誰讓你吃了,你知道是什麽藥就吃?”

那是她做出來的第二顆,除了她自己,還沒任何人試過。

“我相信你。”沈長異仿佛為了證明什麽似的,淡淡開口,“會沒事的。”

李商陸啞然失聲,半晌,嘟噥著道,“隨便你,吃死了也不怪我。”

她不說這話還好,說完這句謝渡更加懷疑那藥有什麽問題,他皺眉問,“是什麽藥?”

“關你什麽……”李商陸剛想嗆他兩句,卻聽撲通一聲,她錯愕轉頭,卻見那道雪衣身影倒在了地上。

心跳驟然一滯,隨後劇烈地快跳起來,李商陸瞳孔疾縮,臉上血色瞬間褪去。

眼前的一幕仿佛與她在飯菜下毒那日重疊——分明她將飯菜換掉了,可沈長異還是死了。

“怎麽了?”

李商陸聲音顫抖,倉皇地俯身去推沈長異的身體,“沈長異,你怎麽了?”

謝渡同樣不可置信,他毫不猶豫地一把將沈長異扶起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半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頗為無語道,“還有氣,只是暈了。”

李商陸顫著指探過鼻息,又將手輕按在他的心口,確定他的心臟仍在跳動,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額頭已經沁滿了汗珠,一滴滴地自下頜墜落。

幸好……

不、不對,那天也是這樣,一開始沒什麽事,後來他只是在藤椅上小憩一會,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你那究竟是什麽丹藥?”謝渡同樣嚇得不輕,將人扶到軟榻上躺好,“早知如此還不如我來吃。”

李商陸腦海仍舊一片空白,顧不上理會他,她努力令自己冷靜下來,顫抖著手取出那本丹經仔細查看。

每個步驟都沒錯,怎會發生這種情況?

等等,步驟沒錯,可放了哪些藥材,她忽然想不起來了,定是少放或多放了哪樣!

是哪樣?

怎麽突然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謝渡餘光望向她,見她那副緊張無措的神色,微抿了下唇,低低道,“不必擔憂,師尊只是暈過去,沒什麽異常。”

然而李商陸全然沒聽見他的話,一味地翻看那本丹經,手不停地抖,額頭的汗水滴落在紙上,洇濕一小片,像是淚痕。

謝渡將靈氣緩慢渡進沈長異體內,時不時朝她看去幾眼。

還說不喜歡師尊,分明就是很喜歡。

靈氣在體內脈絡轉了一圈,依舊沒能看出任何問題。這要真是毒,能殺人於無形,恐怕李商陸要成為毒仙了。

他估摸著沒什麽大問題,師尊可能很快就會醒過來,就算醒不過來,現在正是宗門大比之際,在此聚集的各路高手數不勝數,隨便找一位丹仙聖手就能治好。

謝渡剛想出言安慰李商陸幾句,卻見李商陸不知何時已經走到門邊,竟是要走。

“你去哪?”

李商陸沒有理他,謝渡見她狀態不對,連忙上前攔住她,“師母,你在這裏守著師尊,我去尋人來幫忙就是。”

聽到這話,李商陸終於回過神來,她緩慢擡起頭。

謝渡登時怔住,他從未見過李商陸那樣的神情,眼眶通紅濕潤,眸光充滿了近乎瘋魔的執念,就好像,她已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

“沒事,師尊沒事!”謝渡愕然望著她,抓著她肩膀晃了晃,“我說他沒事,聽到了麽,你在想什麽?”

李商陸甩開他的手,自顧自地往前走。

她要找渡蘅上君,不管是什麽原因,她要沈長異立刻就醒過來!

沒兩步又被謝渡擋住,這次謝渡是真心害怕她了,“回去吧,我去請渡蘅上君來看一看,你可以先想想丹藥出了什麽差錯,等上君來了也好診斷。”

李商陸這個狀態跑出去,說不準就會出什麽事,而且絕對比師尊的事更嚴重。

聽到他的話,李商陸竟真的停下了腳步。

謝渡說的有道理,藥方沒錯,是她煉制的方法錯了。

上君來了也只會先問她丹藥是怎麽煉出來的,沒辦法一下子救醒沈長異。

李商陸果斷推開他,轉身回到房間裏,把儲物戒裏的藥材全取出來,一遍遍地重覆當時煉丹的動作。

謝渡見她回去,總算松了口氣,他摸了把額頭,也是一手的冷汗。

方才李商陸那副模樣,就好像她曾經也做過什麽無法挽回的事,她在害怕,可那份害怕之中,他又無端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憤怒。

那份憤怒是對誰?

對他,還是師尊,亦或是她自己?

謝渡想不明白她身上為何有這麽多謎團,只得嘆息一聲,掐了個遁地決,先去尋渡蘅上君。

李商陸的確是憤怒的。

她不知道為什麽沈長異會暈過去。

就好像她不知道為什麽那天明明換掉了飯菜,沈長異還是死了。

她已經沒有要殺他了,已經不想殺他了!

那份罪孽還沒還清嗎?

要還多久,還幾輩子?

還要像這樣死去重生多少次!

為什麽總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麽偏偏落在她頭上,她不是什麽情劫,她只是嫁給了沈長異,僅此而已!

紙頁被翻皺,藥草金石雜亂無章地堆積在地,李商陸發絲散落,無知無覺般重覆著煉丹的動作。

軟榻上,倏忽傳來一道窸窣聲響。

李商陸動作驟然僵滯,她回過頭,臉上滿是淚痕。

軟榻上,沈長異懵懂地盯著她,緩慢起身,朝她走來,遞上一只手帕。

天光自窗口漏出,照在那方潔白的手帕上,明亮柔和。

李商陸定定望著他,半晌,撲進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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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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