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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師尊(7) 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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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師尊(7) 毒

第二百三十章

成小鱗禦劍來到紅霞一線天時, 盛今朝與溫灼二人已經走了三日。

遠遠看到那片壯觀的牡丹花田,成小鱗覺得壯觀又淒涼,再看見樓閣破舊蒙塵, 心中不免哀戚。

這個屬於謝家的地方, 他卻是在謝師兄無影蹤地消失後才來過寥寥幾次。

因為觸景生情,睹物思人,所以總不願靠近。

牡丹田外,一群藍衣, 守衛模樣的修士攔住他, 手拿武器:“什麽人!”

他俯身抱拳:“玲瓏門劍門長老,成小鱗。”

年輕修士臉色一變:“你是玲瓏門的人?!”

那幾人劍拔弩張,正要喊人支援, 旁邊一位年長些的前輩卻攔住:“慢著,這位成長老不是玲瓏門那些惡徒, 是溫莊主的友人之一。”

幾個年輕修士面面相覷, 驚訝道:“溫莊主竟與玲瓏門的人認識……?”

成小鱗感激地看了一眼那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跟隨鎮海山莊的弟子見了霽花, 兩人簡單交流了一下情況後, 成小鱗面色凝重:“看來我來晚了,三天了, 他們恐怕已經到蟲谷了。”

“不, 還不晚。”霽花滿意一笑:“我正好需要有人帶個話過去——成長老,你最快多久能到?給你兩日, 比我的飛鴿快一些到, 做得到嗎?”

成小鱗為難道:“兩日,到蟲谷?”

那個地方,連鎮海山莊的仙船飛過去都要三日之久, 就交給他兩日……會不會太苛刻了?

成小鱗正糾結,霽花的表情卻沈了下來:“做不到也要做到,拜托了……那個和宇文江雪交換了身體的人,醒了。”

“以那個謝少爺的速度,宇文江雪……現在一定就在他的身邊了。”

成小鱗察覺到一絲不安的漣漪,追問:“宇文江雪到底換了誰的身體?莫非是那個謝悠親近的長輩嗎?”

“不。”霽花嘆一口氣:“他搶去的,就是謝悠的肉身。”

-

三魂歸一後,謝無言覺得自己最最首要該做的一件事,便是殺了宇文江雪。

他既然要重振謝家,就不可能放任一個對自己抱有如此大惡意的人繼續茍活世間。

至於黎琛要為當年的背叛付出什麽代價,他沒想過。

他以為必須做出這個選擇的時間,並不會這麽早到來。

“師尊嘗著很好吃。”黎琛饜足地嘗了嘗他的味道,卻不顯得輕挑。

仿佛還和當年一般,只是孩童從心所欲罷了。

謝無言嘆一口氣,剛想說話,就聽黎琛平靜道:“我並非為難師尊,若師尊實在想殺宇文江雪,我隨時可以去死。”

謝無言斜他一眼,黎琛忠誠擡起頭,露出頸部那圈通紅泛紫的掐痕,諂媚般地拉著謝無言的手伸向自己。

謝無言怒甩開他。

佛口蛇心,這孽障哪裏是真心想讓他殺了自己?

黎琛分明已經知道,如今的他已不想再殺他。

謝無言沈下一口氣,妥協道:“宇文江雪的事日後再說,將謝悠的身體搶回來要緊。”

宇文江雪深谙在活人身上用逆靈決,看他如今這副熟練的樣子,不知殘害過多少無辜。

他連自己的肉/體都不知道珍惜,更不可能珍惜謝悠一介凡人孩童的身體。

思來想去,還是只有一個辦法。

謝無言輕嘆一聲:“子嗣的事,還是由我想辦法吧。”

黎琛的表情忽然僵住。

“怎麽突然……”黎琛剛剛還燦爛的笑容凝固了,周身寒氣森森:“師尊真要為了我一個叛徒,犧牲如此之多?連仇敵都可以輕縱?”

“我若是執意要搶回謝悠,宇文江雪勢必不會放棄謝悠的身體。”謝無言一臉的平靜,放棄謝悠,由他傳承謝家的血脈,也不是不行:“與其如此,不如索性放棄謝悠,另尋辦法。”

黎琛的語氣瞬間沒了剛剛的親切可愛,一下子露出了本就鋒利的獠牙:“師尊,你真要找個女修生孩子?以你這般性子,未免太折磨她們了吧?況且,師尊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吧。”

他的語氣銳利,謝無言也絲毫不讓,冷眼道:“既是人,有什麽不會的?”

謝無言是不近人情,卻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如今重新拿回七情六欲,為何就不可以愛人?

黎琛緊咬著後槽牙,:“所以你寧可如此,也不殺宇文江雪,就只是為了謝悠?沒什麽其他原因?”

謝無言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屑:“還能有什麽其·他·原·因?”

那張刻薄的唇看著分外細長漂亮。

黎琛看著他,眼神愈發不對,在謝無言欲要繞過他離開時,忽然摟住他的腰,眼看著又一副要親上來的樣子。

謝無言自然不會讓他得逞第二次,擡手便是一掌打在他腰上。

那一掌帶著滿滿怒氣,力道若沒有十成,也有他全部功力的八九成,揍的黎琛臉都煞白。

謝無言抽手甩袖欲走,卻還是把黎琛想的太好了。

他剛一轉身,後頸就猛地一抽,刺痛感伴隨著血腥的氣息瞬間擴散開來。

謝無言直接拔劍,黎琛邊舔著嘴角的血邊拔劍抵擋,小小一間茅草屋被他們震的灰塵擴散,轉眼間便塌了七八成。

謝無言又是一劍落下,黎琛卻忽然卸了力氣丟下劍,拿脖子去接他的劍。

謝無言力道太猛,劍刃已經劃開了黎琛脖頸的皮肉,逼的他只能強行扭身,所向披靡的赤鏈劍便這樣甩了出去,死死插/進了幾十米遠之外的地面之上。

可謂狼狽。

黎琛扶額大笑,分外暢快,笑著笑著,卻一點點安靜下來,用一種莫名陰沈的眼神望著他。

“你還活著。”他說:“師尊,你居然真的還活著。”

謝無言沒好氣地甩給他兩個字:“廢話。”

黎琛又搖搖晃晃地開始笑。

謝無言真不知道自己養了個瘋子還是傻子。

他擡手召回長劍,看著一破一更破的兩座茅草屋,突然皺起眉頭。

黎琛也收斂了笑容,和他一樣,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謝悠……宇文江雪為何還沒回來?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抽出長劍禦劍而上,急忙朝“謝悠”消失的方向趕了過去。

到底是什麽時候暴露的?即便用了噤聲符,還是被宇文江雪聽見了?

不過,他是為殺宇文江雪離開這裏的,他這樣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之所以會回來,只有可能是一個理由。

不論善惡喜惡,宇文江雪對他,的確很了解。

已是傍晚,河邊大片的荷花荷葉被月光映照的冰藍一片,分外幽靜的景色。

“謝悠”默默站在河邊,聽見長劍破空,他回過頭,笑容那般熟悉。

男孩擡起手,迎接般地喚他:“你來了。”

謝無言連一句問候的話也懶得給他,手裏長滿尖刺的百裏棘一瞬間抽了過去。

宇文江雪輕輕一躲,便從百裏棘裏三層外三層的束縛中全身而退,未傷分毫。

他擡起稚嫩的一張臉,目光疑惑而單純:“謝少爺,是不在意這孩子了?難為我還如此護著他呢。”

果然,他已經發現了。

謝無言一甩鞭子,鞭聲如雷:“無所謂,我只要他活著,如何受傷,都無所謂。”

在察覺到謝悠的身體已經被宇文江雪霸占以後,謝無言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謝悠的魂魄是否還活著,都是未知數。

弱小凡胎,受傷無非小事,關鍵是找回魂魄,靈肉合一,才能有未來。

“師弟!”

天空傳來一聲吼,謝無言微微一怔,擡頭,望見仙船上跳下一個黑影,重重砸落地面,揚塵陣陣。

盛今朝擡手撥開那層層灰塵,看見是謝無言,沈默幾秒,笑出了聲。

“……師弟。”當著溫灼和謝無言的面,盛今朝不想將事情鬧得尷尬,卻克制不住哭腔:“你怎麽……還活著?”

謝無言看向他,目光柔和幾分:“嗯,我還活著。”

“盛大哥,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成小鱗急急忙忙指揮現場:“溫莊主,你防住那邊,千萬不能讓宇文江雪再跑了!”

盛今朝和溫灼絲毫不含糊,立刻飛身一躍,擋住了宇文江雪的去路。

宇文江雪一笑,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他緩緩低頭,從袖口摸出了一物。

一瞬間,孩童袖口縫隙中,一道寒光在謝無言眼底炸開,他立刻意識到不對。

成小鱗也喊出聲:“他手裏有東西!”

謝無言飛快念出一道靈決,卻又不敢召喚真火。

火靈力太過霸道,動輒灰飛煙滅。

謝無言迅速看了一眼黎琛。

黎琛心領神會,一擡手,頃刻間,四根細長冰柱拔地而起,錯落地穿過男孩的身體,精準地限制了他的行動。

宇文江雪手裏的東西哐當落地,被火球叼著瞬間搶走,交到謝無言手裏——果然是把刀子。

想要自殺逼出魂魄,重新奪舍其他身體?

這裏只有黎琛和他,兩人最低也達到了煉虛境界,即便宇文江雪想要奪舍,也不是那麽輕易的。

如此輕易就把宇文江雪逼到絕境,實在是……超乎想象的順利。

謝無言打算把宇文江雪捆起來拎回去,黎琛掃了他一眼:“師尊拿條普通繩子捆他吧,那條……可算了,況且他若是受傷,我也會一起遭罪。”

“……我是鬼麽?”拿百裏棘捆一個孩子的身體?那玩意抽一鞭子就夠了,兩鞭子三鞭子或是直接捆住,淬了毒的尖刺絕對會讓皮肉腐爛,到時候,謝悠直接就是個廢人了,救回來又有什麽用?

黎琛看謝無言居然在開玩笑,一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謝無言背著身走上前。

等到逼出宇文江雪的魂魄,他勢必不能再放走他。

宇文江雪和黎琛不同,他搶走謝無言珍視之物或人,從來不是為了多一份籌碼與他談判,而是為了……單純的破壞。

幾世都是如此。

可是,為什麽?

謝無言拿著粗麻繩走向小小的孩童。

眼看木已成舟,宇文江雪動彈不得,周圍幾人都松了口氣。

溫灼還默默握著劍不松懈,似乎不敢相信宇文江雪就被他們輕易制服了。

那孩童小小的頭顱與四肢都被卡在冰錐之間,僵硬地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

謝無言靠近時,他剛剛還木然不動的眼球突然轉了一圈,直勾勾看向了謝無言。

四目相對,宇文江雪擠了擠那雙稚嫩水亮的眼睛,燦爛笑出。

緊接著,他閉上唇,細細的喉嚨微微一動。

謝無言幾乎是瞬間就反應過來,猛地沖上前掐住孩童的脖頸。

然而毒素還是以可怕的速度擴散開來,僅僅兩三秒的時間,謝悠的臉色便被染成了可怕的紫紅色。

用毒自殺恐怕很難逼出魂魄,他是真的想死?宇文江雪竟然會甘心去死?

謝無言怔然看著被自己運氣逼毒的男孩,臉色無一絲好轉,甚至連氣息也微弱了。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悶悶的嗚咽聲。

謝無言怔了一秒,轉身,看見黎琛跪倒在地面上,有點茫然地張開手,試圖接住嘴裏四溢的深紅鮮血。

他仰頭,用那異常沙啞的嗓音,微弱地喊了他一聲:“師尊。”

謝無言在那一瞬間聽見宇文江雪用那孩童的喉嚨,發出一聲暢快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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