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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因果(11) 濃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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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因果(11) 濃烈的人

第二百一十三章

……

穿著華服的少年就坐在那, 一動不動,任人捧著手臂洗幹凈全身,而後剝下原來的白衣, 換上一身玉白綴紅色寶玉的錦衣。

“溫系木靈根, 還是單靈根,天靈根……家主大人找的這孩子實在是好……”

“聽說當年就是這孩子救了夫人,謝少爺如今能活下來,也是多虧了這孩子心善。”

“真的?十幾年過去, 仙尊居然還能找到當初那個孩子, 真是用心了……”

帶他來這裏的那個男人聽到這話,微微一笑。

“如此一來,謝少爺總算是有救了, 否則真是不敢想……”

那男人沒回應,只是摸了摸少年的頭, 問他:“望雪, 去選把劍吧。”

立刻有人端著劍盒,讓他來挑劍。

雪亮的劍身散發著閃爍的白光, 少年的指腹輕輕按在那鋒利的劍刃上, 又冰又涼。

男人看著望雪漫不經心地拿起一把劍,眼睛卻忽然向上擡起, 忽然感到背脊略過一陣寒氣。

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寒氣的由來, 就聽望雪問:“少爺是什麽樣的人?”

“要叫謝少爺。”男人掩過失態,一絲不茍地答完, 轉身:“跟上。”

望雪被領到了謝臨江門前, 男人站定,卻沒有開門。

沈默良久後,那男人輕輕一嘆, 轉頭對望雪說:“我也不懂你們年輕孩子喜歡什麽,去了反而讓你們拘謹,你……進去和他說說話吧。”

“仙尊請放心。”望雪微微揚起唇角,泰然自若,不像個初來仙門乍到的十幾歲少年。

男人松了口氣,他為這事發愁了數日,不願再細想其中的不對。

等男人的腳步消失後,望雪才將視線轉回那道朱紅的門墻。

他輕輕叩門,喊了聲:“謝少爺。”

門裏並無人應答,但隔著門縫也能隱隱聞到裏面飄出苦澀的藥味。

不知為何,望雪的心臟被擰了一下,不疼,反倒更像是被電流通過般,微弱的刺激。

按照謝家的安排,他往後餘生都會跟隨在謝臨江身邊,做這個病秧子小少爺的手足。

謝家家主似乎因為他曾經救過的那個婦人,相當信任他,還許諾給他珍寶無數,若是他留下來,賜姓也是遲早的事。

但望雪什麽都沒有要。

他推門走入房間,見四下無人,卻沒有離開,而是向屋內深處那間垂著層層緯紗的床邊走去。

那床上的被褥幾乎沒有聳起的弧度,裏面的人纖細的恍若無物。

望雪想到他初次遇到他的那日,他還不及這聳起的大小一半大,或是更小。

那時正值冬季,他才幾節短竹那麽矮,背著竹簍子走在河邊,每次從雪地裏抽出腳都要身子歪斜,更是被風雪吹的睜不開。

忽然看見身邊那條日日都經過的小溪紅透了。

漂亮極了,大片大片鮮艷的紅,望雪這一生見過的紅,只有十年後他在紅霞一線天看過的那片牡丹花海可以媲美。

他跪在雪裏俯下身子,將手伸進冰冷的溪水裏,奇妙的觸感順著第一秒觸碰到水流的指尖,順著四肢百骸一路延伸到身體深處。

望雪微微閉上眼。

那是很舒服,很奇妙的感覺。

靈脈覺醒,為人以來,他初次感受到天地靈氣包裹著自己,輕而易舉便能引氣入體。

他還想要更多。

沿著鮮紅一路追去,他看見一個挺著肚子的女人正躺在雪地裏,氣息微弱,侍女們在旁邊跪哭成一片,無能為力地圍著她與她身//下的那片血泊。

那天,望雪靈脈覺醒,同時也成了紅霞一線天謝家的救命恩人,得謝家庇護,他的人生徹底轉變。

但是那些金銀或靈石,再如何名貴,也再也無法找回那天的刺激。

他還想再看一眼,那團血肉模糊,被他輕輕捧在手裏,尖叫著的小東西。

望雪一步步走向床上的人,被褥蒙的很緊,似乎是不想見他似的,但被褥外卻散落著幾縷烏黑的長發。

他伸手捧起那黑發,猶如把玩著一把纖細的小蛇,讓它們在自己的指尖上輕舞。

就在下一秒,角落裏突然閃過一道銀光,望雪在註意到的瞬間側身躲過,這才免得心臟沒被一劍洞穿。

那柄長劍的主人明顯沒想到會失手,微微一怔後,主動走出陰影,泛白的瞳孔明明目盲,卻又玩味般在笑。

“現在怎麽辦?”他微微側頭,眼球雖然沒有移動,卻讓人知道是在看向床上的人。

“……”謝無言擡手掀開被褥,蒼白的臉被悶出了幾分不健康的血色,怒瞪著望雪。

當真是個極漂亮的少年郎,與他的父母根本無一點相像之處,美的仿佛畫卷中走出來的白面郎君,驚艷的讓人移不開目光。

望雪望著他,絲毫不理會剛剛那可怖的一劍,緩緩跪至少年的身前,無盡尊敬與虔誠的模樣。

黎琛以為會發生的任何血腥場面都沒有出現,他只聽到望雪跪下來的碰撞聲,和一片死寂,連嘆息也無的謝臨江。

一次不行還有下次,反正謝臨江這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肯定還會繼續嘗試的。

黎琛是這樣以為的。

可謝臨江卻沒再提起殺望雪的事。

好幾次黎琛找機會想和謝臨江聊聊這件事,都被他有意無意地略了過去,仿佛那天的殺意不曾存在過一樣。

黎琛萬萬沒想到自己沒有殺死的人,就這樣留了下來。

他覺得奇怪。

這和他所認識的謝臨江的行事風格完全不同,難道謝臨江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接受了望雪的存在?從一開始的未曾見面就想殺死,到現在即便共處一室也能和平相處?

黎琛從這時發現自己從來沒真正看懂過謝臨江這個人,他開始重新審視起他與這個叫望雪的人的相處方式。

但不知道是否是因為看不見的緣故,他似乎感覺到……謝臨江排斥這個望雪,卻並不再抱有明顯的殺心,甚至更像是在躲避他的存在般。

好吧。

也許謝臨江是害怕了,畢竟謀害一個曾經救過自己的人,聽起來實在不像是一個謝家少爺該做的事情。

望雪來謝臨江身邊服侍了一段時間後,謝臨江的身體略有好轉。

霽花好幾次來探望他的時候,震驚地發現謝臨江的靈脈已經恢覆了三成之多,即便在紅霞一線天這樣高濃度的靈氣之中,也可以勉強運作起來。

霽花打量著門邊站著的白皙少年,皺住眉頭,半天才憋出一句不太難聽的話:“你……就是那個望雪?”

“嗯。”望雪走過來,一身墜著白玉珠的飄帶在風裏輕輕地晃,臉上帶著一副誰人都不會厭惡的,春風般溫和的笑:“霽花前輩居然知道我,實屬望雪的榮幸。”

人好看,說話又好聽,還是謝臨江的救命恩人,比起黎琛那種不知道哪裏來的野小子要好上太多。

但……

霽花擡眸打量著望雪,這段時間謝臨江身邊的改變實在太大。

他那樣一個喜歡獨來獨往,最厭惡別人靠近的人,居然在短時間內,身邊多了兩個完全陌生的同齡人。

霽花對望雪說不上什麽感覺,覺得他完美到有幾分讓人嫉妒,卻又覺得他身上的感覺怪怪的。

望雪在這間屬於謝臨江的庭院裏進進出出,那自在的身影,仿佛他才是這兒的主人一般。

霽花忍不住想,謝臨江如果當初沒有生病的話,大概也像他這樣自在吧。

還以為自己會是那個讓謝臨江擺脫病痛的人,誰想到望雪出現,自己的存在反倒將他襯托的更加完美。

他一邊忽略那些陰沈的情緒,一邊迎上了謝臨江看向他的眼神。

謝臨江正被望雪握著手腕探靈脈,那只纖細的手腕被他人握在手裏的樣子,讓他呼吸急促,作為醫者的自己,作為友人的自己,這二重身份的他,不知道哪個才是更痛苦的那一個。

為什麽不是我呢?

黎琛正坐在房檐上擦著劍,忽然聽見開門的動靜。

那人的腳步聲克制著,稍顯匆忙地走出屋子後,便再也按捺不住,加快了步伐,絲毫不想再靠近這屋子的樣子。

他聽出這是霽花的腳步聲,嘲笑地輕哼道:“慫貨。”

又等了片刻,黎琛聽見一陣細微的動靜,他微微擡眸,看向一片黑暗的前方,將擦拭的發亮的劍尖朝下。

他忽然想到,自己似乎忘記今天清晨,謝臨江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了。

總之,感謝的話就不必了。

黎琛舉著劍向下,剛要揮刺而下時,一道巨大的沖擊力忽然自下而上破開瓦片,砸的他猝不及防摔了下去,一手急忙撐住地面,這才堪堪沒有摔傷。

“哎。”頭頂傳來一個輕飄飄的聲音,似乎是十分關切地伸出手來:“你沒事吧。”

黎琛理也沒理,抓起劍迅速向後一退,感受到望雪身後的另一股氣息。

暴戾又憤怒,仿佛在責備他一般。

望雪走後,黎琛還呆在原處,質問謝臨江的背影:“你就這麽不希望他死?”

沙沙聲。

謝臨江似乎轉過身,在看著他。

“你不是想殺他的嗎?怎麽如今突然變得如此仁慈了?”

黎琛連謝臨江為何要殺那個望雪都不在意,他只是覺得奇怪,謝臨江這樣的人,居然也會放下對一個人的恨嗎?

他那樣濃烈的人,怎麽會這樣平淡地釋然?他要殺的人,怎麽可能甘願就輕輕放下?

謝臨江竟破天荒地笑了。

“你想為我殺他,是很好。”

居然是滿意的語氣。

黎琛從來沒聽過謝臨江這樣對自己說話,平和的仿佛一個年長者,語氣裏帶著對小輩的滿意與欣賞。

他仰起頭,仿佛能看見一般,不可思議地望著謝臨江。

“只是,我有我的理由。”

謝臨江不疾不徐地開口。

“我和那個惡心的東西,不想再有更多的牽扯了,如果你為我殺了他,恐怕還會招惹更多因果。”

黎琛安靜了幾秒,問:“所以,你是因為太過討厭他了,才不殺他……?”

“確實如此。”

黎琛輕笑出聲,肩上的沈重一瞬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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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旅游回來啦~繼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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