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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因果(9) 為什麽謝臨江會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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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因果(9) 為什麽謝臨江會選他?……

第二百一十一章

謝無言翌日睡醒, 已是正午。

他精力很淺,沒法像普通修士那樣,以打坐代替睡眠, 偏偏又覺少, 體虛是日常狀態。

今日難得睡到了這個時辰,以至於醒來的時候,謝無言感覺身體從未有過的舒服。

他試著運氣一番,沈寂已久的火靈根被微微催動, 在脆弱的身軀內散發著熱量。

黎琛來他房間送茶時, 微微一挑眉,撈起他的手臂:“你今天倒是暖和多了,有點火靈根修士的樣子了。”

“松開。”

“我是在探你的靈脈。”黎琛的手是乖乖松開了, 但眼角斜挑起,仿佛能看見一般地看著他:“你就這麽討厭我碰你?”

“不。”謝無言冷眼甩了他一記眼刀:“我只是討厭任何人碰我。”

“那你得慢慢習慣, 如果不探靈脈, 怎麽能治好你的病?”

黎琛說完,又毫不怕冒犯地撈起他的手腕, 指腹微微按壓脈搏, 的的確確是在探查他的靈脈情況。

謝無言皺著眉頭想要掙開,但黎琛鐵了心不放手, 他也只能憤恨地瞪他一眼, 扭過頭不再看。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黎琛這時才放開謝無言的手, 起身去開門。

大門洞開, 少年聞到面前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氣息,皺了下眉頭:“閣下是?”

對方並不言語。黎琛感受到毫不客氣的打量目光,劃過自己的頭頂。

謝無言遠遠看了一眼門口, 撐著病體坐直,盡可能有力地喊了一聲:“父親。”

那身材修長的男人輕咳一聲,繞過黎琛走進屋子,客套般地與謝無言搭話:“臨江,近日如何?”

謝無言與他簡短說了說自己近日的情況,男人沈思中微微點頭,便沒了話。

這樣的情況謝無言倒是熟悉的很,和他與謝錦聲相處的模式差不多。

當時覺得父子關系只是普通,現在想來,不管是與哪個父親,關系都頗為疏遠生分。

謝無言有幾分好奇尋常父子是如何相處的,但是看了黎琛一眼,只能輕嘆——問他也沒用。

黎琛那邊的情況,要比他還覆雜的多,血緣不明,生來就被生父所厭棄的一枚棄子。

而這二世,黎琛也都形只影單,無父無母孑然一身。

……按理來說,親情該是所有情感的基礎,黎琛連親情都不曾體驗過,真的能幫他恢覆情感?

謝無言不止一次懷疑過這件事的可行性,可要是因果不解,他永遠走不出這個永恒的閉環。

他日覆一日繼續寫著那本陣法書,有霽花幫忙,他省了不少時間,順道還幫他發明了一些能用在藥聖堂的小型陣法。

謝臨江會布陣的名聲算是小範圍傳出去了,和霽花熟絡的幾位長老都開始向他打聽,謝臨江如今在寫的那本陣法秘籍。

“你那本陣法秘籍還未取名吧?要是取名,不如……便叫十方詭陣圖吧?”說完,霽花不好意思地輕咳兩聲,眉眼間有年輕人掩飾幼稚的羞怯:“說來可笑,我早些時候幫你想了這個名字,只是當時你還未寫幾個陣法,不成書,我也就沒提起 ……”

面對霽花期待的目光,謝無言自然沒有其他想法,取名一事,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點子。

他所寫的陣法秘籍,也就順理成章,成了《十方詭陣圖》。

和歷史上謝臨江留下的那本著作之名,一模一樣。

謝無言並沒有刻意遵循或改變謝臨江的人生軌跡,可是他所經歷的一切,像無窮無盡的砂礫,一點點構成了屬於謝臨江的一切。

謝無言很不喜歡這種踩著既定道路行走的感覺。

畢竟,按照謝臨江既定的命運,他註定會在二十歲那年被臨江仙取代。

除非他能夠盡快恢覆身體。

只是喝藥還不夠,有黎琛在身邊,謝無言也就用他用的方便,日日把他喊過來使喚。

倒也沒有什麽覆雜的活,只不過是在他打坐,運氣入體時在旁邊看護著,若是他暈過去,能夠幫忙照看一下。

起初幾天,謝無言幾乎是次次都暈過去,根本適應不了紅霞一線天高濃度的靈力在自己脆弱的靈脈中行走。

每次醒來的時候,都會被黎琛碎碎叨叨地念上一番。

雖說聽著挺煩心的,但黎琛又確實做得很好,除了沐浴更衣,其他諸如煎藥餵藥一類的事,他都能幫著做。

霽花雖然也可以做到這些,但謝無言這個練法,他肯定不會允許。

如果謝無言強要如此,霽花只要找自己父親一趟,立刻就會有謝家的人過來幹涉。

但黎琛不同,黎琛完完全全是他自己的人,他硬要如此,黎琛也無可奈何。

練運氣到第七日時,謝無言突然吐了血。

黎琛去扶他的時候,猝不及防被他嘔出來的血汙臟了衣擺,他皺著眉頭,看混著臟器碎肉的黑血落在謝臨江純白到幾乎透明的手臂上,好幾次張唇欲說什麽。

謝無言好不容易掙開的雙眸,卻閃過一絲驚喜。

吐出黑血雖讓氣血虛了不少,但靈脈卻通暢了一些,感覺沒那麽阻塞難受了。

只要他能撐住,這個辦法或許可行。

黎琛盯著他,深深皺起眉頭,過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道:“你……是想死嗎?”

“我有分寸。”謝無言不理會他蹩腳的關心,撐起身子繼續練。向來潔癖卻連手臂沾了汙血都無暇理睬。

但事實證明他這次的確是急躁了。

第三次嘔血的時候,他終於是被黎琛按住了,意識昏昏沈沈地下陷時,他感覺到手臂被什麽長而細的東西捆住。

“……放開!”

恥辱感幾乎淹沒頭頂,他咬著牙向後瞪,眼前卻是一片漆黑。

黑暗無比漫長。

無法思考也無法行動,謝無言掙紮著想要從混沌裏走出,卻感覺到一股舒服的,冰涼的溫度。

阻塞的衰弱的火靈根,煩躁的心臟,郁火,都被那股清涼的冰給撫平。

融化的冰變成柔和的水,包裹了他的全身。

“……唔。”謝無言昏沈中醒來,吃力地想要爬起,嘴角也溢出些破碎的聲音,但身體卻怎麽都動不了。

他氣喘籲籲放棄了掙紮,擡起一截眼皮,忽然看見黎琛沈默不語,帶著一臉陰沈的表情坐在床邊。

那雙泛著空洞的眼睛而今格外陰森,正盯著他看。

空氣中竟飄著一股仿佛殺氣般的詭異氣場,謝無言微微皺眉,竟下意識退後。

這個動作牽連到手臂,他忽然頓住,看向身後——自己的雙手竟是被細繩縛住,打了個結實的死結。

聽到細微的動靜,那雙空洞眸子之上的眼皮微微一擡,朝他的方向“看”過來:“醒了?”

謝無言沒有說話,也沒有再要求他松綁。

畢竟黎琛願意這麽做的話,他早就做了,何必是現在。

綁他的還不是普通的繩,是縛仙繩,本就微弱的靈力流動因此阻斷。

這種情況下,黎琛輕而易舉便能殺了他。

謝無言體內的血液一瞬間亢奮起來,猶如被烈火灼燒一般,沸騰著想要強行催動火靈根。

黎琛的手卻忽然按在他額頭上,啪的一聲,甚至拍出了聲。

“怎麽又熱起來了?”黎琛看不見他的眼神,只是輕哼著端起桌上的粥米。

玉白的勺子在粥米裏微微攪動,又送到謝無言唇邊,邊緣抵住微軟泛白的唇,淡淡的米香很快便飄了上來。

謝臨江的身子太弱,還無法辟谷,日常必須進這些凡人的吃喝。

平時這活不是霽花做,便是其他家仆去做,輪不到黎琛,他也從不主動攬活。

但今天,謝臨江這副被五花大綁的模樣讓旁人看到可就糟了。

少年漫不經心地想餵他吃飯,但感受到勺子微微陷入唇肉時的下陷,心情忽然有點奇怪。

原來他身上也有軟的地方。

但勺裏乘著的粥米卻遲遲沒有變輕,黎琛也知道原因,輕笑一聲。

以謝臨江的性格,必定是恨死他了。

黎琛沈了沈眸,動作放輕了一點,聲音也變得和緩,有些哄人的意思:“乖乖吃了不好嗎?我又不是要害你。”

“不·是·要·害·我?”

燃燒著怒火的低沈聲音簡直像要鉆破瞳孔的薄膜,把他給揪出來了。

“冷靜點。”黎琛輕而易舉壓制住暴怒中的謝臨江,嘴裏嘆出一聲無奈的嘆息:“如果不是我,你現在已經死了。”

就謝臨江昨天那種練法,不出兩個時辰,他就能活活把自己折騰死。

謝臨江如果死了,他就……

黎琛微微一皺眉,這種可能性在他腦海裏被瞬間掐斷,他一手捏著勺子,一手錮住謝臨江雙頰的肌肉,迫使他張嘴。

這時如果再掙紮,必定會弄得又臟又難看,謝無言抗拒了幾秒後,還是被迫安靜吞下了這些食物。

黎琛的嘴角微微上揚,捏著他繼續餵東西。

饑腸轆轆的腹中填入了一些東西,灼燒感的確減輕了一些,

靈脈中盤旋已久的疼痛舒緩了一些,不禁讓人泛起麻痹的困倦,謝無言漸漸起了困意,眼睫扇動。

黎琛將他放回床上,因為姿勢別扭,他嘗試著將謝臨江的縛仙繩微微松開一點。

和預想之中的反抗相反,謝臨江好像真是累極了,喝完粥便輕輕合眼,呼吸也變得均勻。

黎琛看不見他的睡顏,只能伸手撩了撩他前額的發絲。

原來也是軟的,和嘴唇一樣。

黎琛微微側頭,一片漆黑的眼睛,慢慢看向自己手中的一截縛仙繩。

他不過是一個連自己都嫌棄的瞎子,明明素不相識,為什麽謝臨江會選他?

他想不明白。

但他不討厭黎琛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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