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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因果(7) 他的聲音,其實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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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因果(7) 他的聲音,其實很好聽……

第二百零九章

霽花在門外慌張敲了半天的門, 見始終沒有動靜,剛想闖進去時,屋裏才傳來聲音:“我沒事。”

聲音明顯帶著虛弱, 霽花放松的心情又一次揪了起來。

“臨江, 你身體怎麽樣?還是我進來看看吧。”

“無事。”謝無言淡道:“我還有些話要與這孩子說,你先回吧。”

“……好。”

霽花站在門外沈默一二秒,腳步卻仿佛陷進木板裏似的挪不開。

鬼使神差的,他突然開口問:“臨江, 你……確實打算留下他嗎?”

明知道那少年還在屋裏, 霽花卻實在忍不住問這問題。

脖頸前,自己卻又悔恨了。

為何要現在問這問題?為何就這麽等不及?為何……為何謝臨江就一定要留著這少年……?

謝臨江一定比他清楚得多,留個陌生少年在自己身邊意味著多少危險。

他們到底是何時認識的, 又是何時變得如此信任的。

……總歸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

霽花自己都快聞著自己的酸味了,心裏那憤憤不平的心潮翻湧上來, 狠狠拍打著堤岸。

就在他快把自己酸成一缸醋時, 突然聽見門裏傳來謝臨江的低語:“嗯……這事是辦的急了,事後我與你細說。”

霽花猛地嗆了下。

謝臨江一直都是淡淡的性子, 因為久臥病榻提不起精神, 做什麽都是冷冷的,哪有這樣放軟了聲音和自己說話的?

少年一時如同嘗了蜜般, 醋味也一掃而空, 忙不疊地對著大門點頭答應。

“那我先走一會,臨江, 你有事便找人叫我來!”

屋外的氣息終於一點點遠去。

抵在謝無言脖頸前的刀刃卻沒有一絲要退讓的意思, 少年睜著空洞的眼睛瞪著他,說話時舔了下幹燥的舌根:“你的下人,倒是殷勤的很。”

“他是我的朋友。”

黎琛輕哼一聲, 似乎是想說些譏諷的話,但看著謝無言清澈的眼,嘴裏兜兜轉轉幾圈的話,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他一手按著謝無言的肩,冷硬的語氣:“你到底有什麽目的?從哪裏知道我的事的?”

少年看起來,也就才十五六歲的年紀,眼裏卻滿是戒備和警惕。

他堅信身份尊貴的謝臨江突然找到自己,還邀自己成為謝家門生,絕不可能是因為自己運氣好。

仙界許多世家,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樣光鮮幹凈,以爐鼎采補者眾多。

謝家這個小少爺出了名的孱弱,藥聖堂的幾位知名醫修被請了個遍也無濟於事,只能一天天用藥材吊著。

這樣的人,身份與他天壤之別,未曾謀面,卻突然要給他這麽大的殊榮,能是什麽好事嗎?

謝無言只是默默看了他一會,沒什麽被冒犯的煩躁,淡淡回答他:“沒有目的。”

“說謊!”

“我騙你,對我有什麽好處嗎?”謝無言反問:“你也看到了,我日日久臥病榻,不能總麻煩霽花,只是需要一個身邊幫扶一把的人。你對謝家有幾分幫助,我只是隨意選到了你。”

“你若是不願,走就是了,不必如此。”

這一番話,弄得黎琛有幾分茫然。

難道是他弄錯了?謝臨江的確……對他沒有歹意?

黎琛頓了一頓,腦內審視屋內二人的姿態,孱弱無力的謝臨江被他壓在床邊,脖頸前還抵著一柄刀子。

謝臨江的體溫很涼,一定也很白,他手腕那麽細,蒼白的皮肉一定被他壓得通紅。

……

這幅樣子,他對謝臨江有歹意還差不多。

謝無言看他總算知道是自己誤會了,輕哼一聲,道:“讓開。”

但黎琛沒讓。

他手裏的刀子也沒讓開,詭異的沈默蔓延了片刻後,黎琛那雙空洞的眼睛突然望著他,詢問般的語氣:“我是不是必須殺了你了?”

謝無言:?

“我這樣對你,事後只要你一聲令,謝家勢必讓我一生一世都不好過。”

謝無言:……

見謝臨江沈默,黎琛有些心焦急躁,擡起刀子,用涼涼的刀面碰了碰他的臉:“餵……我要殺你了,說點什麽?”

“……”

“……蠢·死·了。”他為什麽會收這麽蠢的徒弟?

謝無言突然擡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過黎琛的刀子甩了出去,反手揪住他後頸的布料一角,直接和黎琛上下對調,將狂妄愚蠢的少年壓在了身下。

“身手差成這樣,還想殺我?”

黎琛驚愕地掙紮了一下,但受制於巧力,一時竟沒能掙脫開。

謝臨江這一副軀殼實在弱,這麽一番動作已經精疲力盡,也只是堪堪將黎琛壓制住而已。

不過無妨,謝無言的目的不是反殺黎琛。

“只要你同意留作謝家門生,此事一筆勾銷。”

黎琛的掙紮停了下來,沈默幾秒,緩緩回過頭。

“霽花常要回門派,我身邊缺個人,你目盲,采藥捕獵為生太過困難,不如在我身邊隨侍。”

“隨侍。”黎琛輕哼:“還說不是下人。”

“他不是,你可以是。”

謝臨江居高臨下,目光冷漠地望著黎琛,他本想以此震懾,卻想起黎琛這一世雙目失明,並不能看見他的面貌。

“不論如何,這比你從前的差事好得多,你應當不是那種愚鈍到為了臉面放棄這事的人。”

好不容易交涉完畢後,謝無言暫且先放黎琛離開了謝家。

若是他同意這個條件,隨時都可以回來。

謝無言知道黎琛肯定會同意的,他那樣多疑的性格,如果一走了之,想必會一直擔心是否會受報覆。

果然如他所料,黎琛當晚便來了謝家。

霽花已經先隨父親回藥聖堂了,謝無言使喚了一個相對親近的仆人,帶黎琛走了趟家主那裏。

等兩人回來,謝無言打聽了一下他父親的反應。

聽仆人說,家主見了黎琛,起初挺高興的,但是在發現黎琛眼睛不對勁,聽說他目盲之後,眉頭明顯皺了一下,一副不太滿意的樣子。

這之後,簡單問了問修煉的情況,就結束了。

仆人說,今日時候太晚,負責記名簿的門生已經回洞府了,待明日白天再帶這少年去一趟就行。

待小仆走後,謝無言斜了他一眼:“明日要記名簿,你可有名字?”

少年的聲音輕了一截:“沒有。”

“嗯,”謝無言道:“明日,你就寫‘黎琛’這名字便好。”

這算什麽?給他取名?他以為他是誰?

黎琛冷笑,眼神在謝無言上下轉了幾圈,卻終究沒有說出諷刺的話。

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的。

他也不是特別介意。

他觀察著自己這位新主子——謝臨江並不和他閑聊,自顧自寫著什麽,快到深夜時,才終於撂下紙筆,讓黎琛喊人過來服侍他沐浴更衣。

黎琛並不能看到謝臨江究竟在寫些什麽,但他的確好奇,於是趁著謝臨江在屋內沐浴時,悄悄走近他桌邊,伸手,用靈力去探那紙張的每一寸凹凸變化。

這辦法使他一個人也能讀信,然而謝臨江寫的這些東西,他卻怎麽也讀不出來,似乎是……字跡太醜的關系?

這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字跡為何如此混亂潦草?他自己莫非讀的懂嗎?

彼時,黎琛突然聽到水聲。

溫暖的熱量伴隨著水汽一同飄了過來。

黎琛不知為何,一時有些僵住不敢回頭,明明看不見,卻覺得無比禁忌。

他突然回憶起那人與他在床上刀抵著肉,生死攸關時分,謝臨江從唇齒間吐露出的一字一句冷靜的話。

……他的聲音,其實很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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