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2章 合歡宗(9) 別再重蹈覆轍

關燈
第182章 合歡宗(9) 別再重蹈覆轍

第一百八十二章

那個爐鼎男失蹤的事, 謝無言拜托溫灼壓了下去,以“吃不了苦,獨自偷偷返鄉”為由, 將此人的失蹤搪塞了過去。

前前後後, 溫灼只問了謝無言一件事:“他死了嗎?”

謝無言坦誠答:“沒有死,但他不會再回來了。”

“我知道了。”溫灼答應道,微微一笑,“謝少爺放心, 他的事, 我會妥善處理好的。”

謝無言沈默了一刻。

“……溫灼。”

“嗯?”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們鎮海山莊的弟子,毀屍滅跡, 所以才站在這裏騙你嗎?”

“我相信謝少爺說的——那個弟子沒有死,換句話說, 你沒有殺他。”溫灼淡淡笑著, 目光裏盡是溫和從容,“不論謝少爺有沒有真的殺害此人, 都找不到可以用來作證的證物, 我相信謝少爺,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和溫灼相處的這段時間, 謝無言切身理解到, 何為君子之交淡如水。

他待人親切,卻不至於因親切而失了公正與分寸, 打理正事時明辨是非, 又會照顧到他羽翼下的每一個人。

雖說對世世代代鎮守南海的溫家人來說,謝無言的想法恐怕極為冒犯,但他也是真心如此想的——溫灼這樣的人才, 如果只留在鎮海山莊,實在有些浪費。他各方面的特質都極為珍貴,遠遠超越一個普通丹修能達到的高度。

不論溫灼是否離開鎮海山莊,這一個世界裏的謝無言只要能留住溫灼,一定可以將大局向對他有利的方向進一步推去。

*

距離繼位大典,只剩不到三日。

黎琛回到了謝無言身邊,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甚至比以往乖了很多,只是越是接近繼位大典的日子,他就越是會頻繁地露出焦躁的表情。

謝無言也不希望見他天天如此,便道:“你還是別去合歡宗了吧。”

黎琛震驚看向他,眉頭深蹙:“師尊想撇下我了?”

“我沒有那麽說。”謝無言的語氣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講一件很平常的瑣事,“你不想去合歡宗,我也不想強求你做什麽,你留下或是去其他地方都可以,但在我從合歡宗回來後,你也要及時回到我身邊。”

“我確實不想去合歡宗那個鬼地方,可是……”黎琛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最近他日日如此,像個剛長出獠牙的小獸,隨時隨地都在炸毛。

但這回他看見謝無言的臉,不知為何腦海裏浮現出前幾日他拽住自己手臂時的場景,停頓片刻後,剛剛湧上心頭的脾氣早就散去了。

他悻悻地移開眼神:“……我說了多少次了,我就想跟著你。”

謝無言借機道:“那好,我要去找一趟霽花,你也來嗎?正好可以讓他幫你看看魂魄的情況。”

黎琛別扭了一會兒,才輕輕應聲:“……嗯。”

謝無言再一次切實感受到找回情感的好處。

倒不是“情感”本身帶給了他什麽好處,只是——他更能理解黎琛的感受,也漸漸開始學會,如何和一個殘破的少年相處。

他希望他能做回一個普通的,會任性會發怒也會微笑的,完整的少年。

即便謝無言自己也並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

霽花峰。

牡丹花海已經不見蹤跡,它們僅能存活一夜,謝無言看見霽花凝視平坦空地時的眼神,知道不該過問它們的去向。

看見黎琛出現時,霽花明顯表現得不太樂意,但也沒說不讓他進,揚手示意謝無言跟自己進屋。

和謝無言上次拜訪這裏比起來,屋內陳設稍稍整潔了一些,至少他們進屋時不是一片漆黑了。

霽花一語不發地將他們領到茶座邊,拿過謝無言的手腕探靈脈,眼珠子左右一轉,意外道:“嗯?你的魂魄修覆的倒挺快的。”

聽語氣,是放心了不少。

霽花剛想深入檢查一下靈脈,謝無言卻抽手道:“先幫他看看吧,我的魂魄能恢覆,也少不了黎琛幫忙。”

霽花一楞,不情願地看了一眼黎琛。

“過來。”

探了黎琛的靈脈後,霽花一副頭疼的樣子,掏出一個小葫蘆和幾包藥粉擺弄了一會兒,將葫蘆丟給黎琛,語氣半是訓斥半是敷衍:“好好喝藥,別讓你師尊一直操心,這玩意藥性足,每天隨便喝一口便夠了。”

黎琛的視線靜靜定在藥葫蘆上。

謝無言瞪了他一眼。

“……”黎琛磨了磨嘴唇,“……謝謝。”

霽花皺了下眉,沒應,又配了一份謝無言的藥,配完後搖勻裝進了葫蘆裏。謝無言來時是這麽要求他的,配完的藥要放入能貼身攜帶,方便長期儲存的容器裏。

現在誰沒有一個兩個儲物戒,全放葫蘆裏算什麽意思?

霽花還沒想明白這件事,就被謝無言下一句話給勾去了註意力。

“霽花,我和黎琛要去參加合歡宗繼位大典,此行可能會去很久。”謝無言平靜地囑咐他道,“具體的我還不能說,只是,此行註定不會安寧,倘若我沒回來,紅霞一線天與謝錦聲的事,恐怕會全權落到應家手裏,他們在世家裏不算強者,恐怕會受到不小的打壓。”

霽花眼神覆雜地安靜了一刻,閉上眼道:“與我又有什麽關系。”

“到時候,你要是想聯系謝家,可以去聯系謝淮。”

霽花一楞,不可置信地擡起雙眸瞪向他:“謝淮?你們謝家何時有叫謝淮的人了,我怎麽不知道?”

“他本名應淮,是應家的小兒子,不過為了日後行事方便,已經改名謝淮,將來的身份便是我的弟弟……”

謝無言話說到一半,藥葫蘆突然“啪”的一聲摔落在地,說時遲那時快,霽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拽緊了他的手腕,力道狠得幾乎快要掐碎他的骨頭。

與此同時,一柄寒光爍爍,削鐵如泥的長劍也懸在了霽花的頸邊。

霽花皺著眉頭“嘖”了一聲。

謝無言掃了少年一眼:“黎琛,沒事。”

“我看你是瘋了,前前後後嘗了這麽多苦頭,還是……”霽花喃喃著,嘴角溢出苦笑,“就算什麽都不記得,你們……怎麽總喜歡走這些老路……”

謝無言眼神緩緩:“霽花,你知道什麽的話,告訴我好嗎?”

霽花呲起牙,很猶豫:“有時候知道的太多並不是好事。”

“我的魂魄已經比以前強大多了,你也親自探過了。”謝無言微微湊近他,“我想知道,你所說的‘老路’是什麽,好嗎?”

霽花沈默,搖頭,一遍遍地搖頭。

謝無言也只是等在一邊,終於等到了霽花再次開口。

“……賜姓。”霽花深吸了口氣,脫力地推開他,步伐踉蹌,“謝家不能賜姓給外人,你是獨子,你若一死,謝家便會徹底落入被賜姓的混賬外人的手裏,你明白嗎?”

謝無言盯著他:“謝臨江就是這樣的嗎?”

霽花和黎琛同時頓了一下,謝無言看見霽花的肩膀劇烈顫抖了一瞬,眼睛裏隱隱燃著火星:“你知道多少?”

謝無言否認:“什麽也不知道,只是看你的反應憑空猜測罷了。”

“……那你猜的沒錯,謝臨江他爹是個蠢貨,給個蠢材外人賜姓,害得謝臨江被那個比他還大的‘義弟’奪走了一切。”

奪走一切。

跟謝無言所知道的一樣,他努力讓自己看上去鎮定,追問道:“那個義弟的名字是?”

“謝望雪,就是你們所說的那個臨江仙。”霽花面色痛苦,僅僅是回憶起那個名字,就覺得撕心裂肺,“別怪我沒提醒過你,離外人遠點,沒有人會對謝家真心相待又毫無貪念,你們,太特殊了。”

謝無言垂眸道:“至少你不是那種人。”

霽花苦笑,勾起的唇角盡是自嘲:“我只是謝臨江一個人的朋友,也只有他這麽一個朋友,我跟你們,其他所有人,都沒有關系。”

謝無言默默盯著他。

霽花彎腰撿起藥葫蘆,邊不耐煩地擺手邊甩給他,像是想要擺脫一個棘手的麻煩一樣勸他:“快走吧。”

霽花這種語氣的時候,就是真的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

謝無言作禮謝過霽花,與黎琛一前一後離開房間,臨近門邊時,忽然聽到半開半合的門縫裏傳來極輕的聲音。

“別再重蹈覆轍了。”

謝無言頓了頓,轉過頭,卻只看到一道斑駁緊閉的大門。

像是說給謝家,也像是說給謝臨江的。

……

亦或是,說給他的。

謝無言看了看掌心,他隱隱有種預感,卻因為沒有證據,無法取認這種感覺究竟是不是真相。

謝臨江和他,他和謝臨江。

謝無言攥了攥手心,直到能夠清晰地感受到痛覺之後,才緩緩松開手。

*

留在鎮海山莊的最後三天,謝無言還是沒見到盛今朝的人,便找李叔問了問情況才知道,夜游船畢竟是由盛今朝負責看管的,出事之後,他一直在努力修覆那些破損的精密零件,直到最後幾天也不例外。

臨到出發前七八個時辰的時候,盛今朝才敲開謝無言客房的窗戶,笑瞇瞇地翻進來找他聊天解解悶。

雖然謝無言自己都覺得,想要找他聊天解悶,大概算的是一種相當叛逆的行為了。

盛今朝看著比之前自然了許多,大概也有他境界提升的原因,在知道謝無言境界高於自己後,盛今朝最近一有空就失蹤,溜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偷偷修煉習劍,才忙把自己的境界追了上來。

盛今朝樂呵呵地給告訴他這件事,驕傲道:“這樣我就又是你師兄了,師弟。”

“師兄到時候打算帶些什麽?”

“帶?”盛今朝有點摸不著頭腦,“不必特意帶什麽吧,儲物戒裏該有的都有。”

“要是沒有儲物戒呢?師兄得做二手準備。”

盛今朝皺著眉思索了一會兒,猶豫地問:“師弟是說……這次合歡宗之行,恐怕會出一些意料之外的事,甚至會讓我們連儲物戒都摸不到?”

“嗯。”謝無言微微頷首,“不過具體情況我也不能確認,但請師兄務必小心,黎琛那邊我得多看著,恐怕照顧不到師兄這邊。”

“你照顧徒弟是應該的,不用擔心我這邊,我可是你師兄呢。”盛今朝心裏莫名有點酸溜溜的,就轉移了話題,“說起來,師弟臨行前,得去見一見謝仙尊吧?”

-----------------------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就出發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