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心魔(23) 烈火之獄

關燈
第160章 心魔(23) 烈火之獄

第一百六十章

謝無言再一次確信:黎琛的確不擅長說什麽好聽的話, 就算心裏的想法是抱著善意的,被他擰著意思說出口,語義頓時就變了味。

謝無言瞧著少年活脫脫一副炸毛貓的樣子, 想了想, 終是沒有反駁什麽,只平靜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只是這個房間是他為勞顧兩人設下的陷阱,要想活捉這二人,套出更多情報, 就只能他自己親自涉險, 躺在這兒做誘餌。

謝無言取出武器藏入枕下,赤鏈劍的尺寸顯然不太合適,百裏棘收起來就剛剛好。接著, 他又在隱蔽處放了幾顆用油紙包上的補血丹,以免儲物戒被奪, 防患於未然。

黎琛的臉色雖然還是不太好看, 可比起剛剛,這會兒已經緩和許多了。他再一次確定謝無言這間房裏沒有可以藏身的暗門或暗道, 這才悻悻放下了一起待在這裏守著的念頭。

謝無言見他左右亂走, 依依不舍的樣子,從儲物戒裏取出個小瓷瓶, 拋給黎琛。

黎琛伸手接住瓷瓶, 怎麽看怎麽熟悉:“這是?”

“安魂花的藥液。”謝無言一邊翻著手裏的功法一邊回答,看上去漠不關心, “就當是一個獎勵吧。”

“……”

黎琛猶豫不決地握著瓷瓶, 狐疑盯著謝無言看,仿佛在確認著什麽,不過當謝無言回看過來的時候, 又迅速扭開了頭。

“……謝謝。”

有很輕很輕的聲音傳了過來。

*

練武場上。

天際泛出燦爛刺眼的霞光,宣告著又一個白晝即將結束。晚霞映照在空空蕩蕩,廖無幾人的練武場上,往日這個時候,九成弟子的訓練都還沒結束,練武場上應該連塊空地都找不見,今日卻徹底反著來了。

一個弟子從外頭趕來,跑進練武場左右掃視,看見要找的兩個人後,高聲朝他們喊道:“餵!你們!長老讓你們別練了,是時候該過去了,今日是什麽日子你們可以知道吧?可別誤了時候。”

不遠處,勞乾光聽到聲音,微微擡起下巴,嘴角是自嘲的弧度:“你們?”

想當初,這個傳話的弟子哪敢這麽沒禮貌地對待他們?為他們傳話,居然敢這麽遠遠地喊,而且居然還不知道叫師兄,簡直像在使喚什麽下人似的。

勞乾光微笑著看向那弟子,低聲說了句:“門主果然沒說錯,這幫人界出身的廢物,果然愚鈍又粗魯。”

顧歸語瞪了他一眼,當然勞乾光聲音很輕,那弟子根本沒聽見,遠遠看見他唇動卻無聲,疑惑地喊著問:“說什麽呢?嘀嘀咕咕的……”

勞乾光揮揮手,笑答:“是啊,到時候了,我都沒發現,我們收拾一下,你先回去吧,我們很快就到。”

那弟子松了口氣,他可趕著想回去呢,生怕錯過了一會兒的鬥劍比試,頗不在乎地往後甩甩手:“好,那你們可快點!”

顧歸語斜視著他:“你最近也太松懈了,萬一有人境界高於我們,站在他那個距離,就能聽得清清楚楚。門主囑咐的話裏,謹慎和小心是該高於一切的,你難道都忘了?”

他們可是自幼一起長大的親兄弟,誰的狀態要是出了什麽異常,對方一定是第一個發現的。

勞乾光面上還是和和氣氣的笑,嘴裏卻道:“那又如何?反正今日便是最後一日,今夜的事情了結之後,我們再也不會留在這裏,何必那麽拘謹?”他想到剛剛那弟子對他的態度,冷笑起來,“要我說,就算多殺幾個人也無所謂,這旁邊就是南海,毀屍滅跡最方便,也沒人會追到我們頭上。”

要不是因為謝無言耍的那點小把戲,他們在鎮海山莊的日子就會順風順水地結束,他也不必如此惱火生氣,又無處發散。

他們二人年幼就丟了雙親,被黎琎撿回玲瓏門後,從小就是按照刺客的模子養著長大的,他們的身手是黎琎親自指點的,替黎琎殺過不少人,也從未失手過。

黎琎再怎麽向他們灌輸刺客一定要以小心謹慎為重的思想,也敵不過勞乾光一時沖動,一時糊塗。他們畢竟還算年輕,二十來歲日日夜夜幾乎都待在玲瓏門的地底密室裏苦修,能夠有一次長時間外出的機會,很不容易。

這也是他們第一次和這麽多外人打交道,從前他們頂多與目標認識幾天,就下殺手了,如今卻要潛藏在眾人之間,一邊與他們打好關系,一邊尋找另一個目標。

勞乾光第一次被眾人簇擁稱讚,被他們或真誠艷羨或大膽諂媚的眼神包圍的時候,他心裏暗爽,頗為愉悅。只想著在殺人之前,好好在鎮海山莊享受一回做正道人士的快樂,沒想到這美夢剛起了個頭,就被人狠狠攪合了。

實在憋屈!

眼看著天色已暗,已經到了他們該動手的點,勞乾光摸著藏在自己腰側的尖刀刀柄,心裏一遍遍想著,一會兒該怎麽折磨謝錦聲,才好發洩縈繞在他心頭的這股怒火。

顧歸語見他心不在焉,嘆了口氣,也沒真的把這事放在心上。反正只要謝錦聲一死,他們的任務就算完成,到時候勞乾光真想多殺幾個人,都隨他喜歡。

兩人早已探好路線,對定海樓內部的地形也記得清清楚楚,和在這裏進出幾十年的李叔恐怕都有的一拼。不過,兄弟的默契也在此時彰顯得淋漓盡致,他們雖然之前一直對自己的計劃有著十二分的自信,但是當他們通過定海樓外的境界裂口,順利進入樓內之後,卻突然都嗅到了一絲陷阱的氣味。

大概是多年來的刺客生涯,讓他們擁有了一種遠超常人的直覺,在穿越寂靜的暗道,看見謝錦聲房間的大門時,兩人不約而同地退後。不對勁,有哪裏不對勁。

勞乾光更是僅憑直覺,瞬間篤定謝無言一定已經察覺到他們的動作了,如果直接進入這個房間,還不知道會經歷怎樣一場惡戰,他們做刺客的,在行兇時,最忌諱的就是被看到臉,如果這間房裏沒有謝錦聲,而有其他人,他們就不得不費力氣多殺幾人,萬一謝錦聲在別的地方趁機逃脫,他們可就虧大了。

顧歸語猶豫不決的時候,勞乾光已經飛速想了數個謝錦聲可能會在的地方,畢竟做了十幾年殺手,經驗頗為豐富。他踩著沒有聲音的步子,沿著來時的一路不停摸索,忽然摸到墻上一個低矮的角落裏有一塊凹陷的磚石。

他回過頭,朝顧歸語獰笑著擠了擠眼睛,將磚石往墻壁裏深深推入,突然間,暗道裏的那間房門忽然如幻境一般發生了變化,從一扇顏色平平無奇的木門,變為了一扇通體赤紅,猶如塗抹血漆的木門。

雖說這紅門看著瘆人的很,但勞顧二人一瞬間就認定——這必然就是真正的謝錦聲所藏身的房間,除了謝家人,有誰能對血的顏色如此鐘情?

他們同時摸出稱手的武器,向赤紅大門走去,猶如兩只盤著身子潛伏在黑暗裏,靜待獵物出現的毒蛇。

門發出長長的“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門裏門外空空蕩蕩,房間似乎是不透風的,就算有窗戶,必定也是被封死的。他們藏在門後,憑著氣息感知到屋裏確實只有一個人,更加放心。

隨著勞乾光甩出的一個眼神,顧歸語心領神會,迅速抄起小劍飛身進屋,那不到一瞬間的功夫,他眼球就好像抹了油,迅速將房間裏看了個遍——果然和他們之前在屋外探查並推測出的房屋內部結構如出一轍。

他們的計劃,果然沒有任何地方出錯。

轉瞬間,顧歸語快如風雷的小劍兇猛刺向了床上的人,勞乾光同一時刻閃身進屋,緊鎖住背後的房門,用特制的穿墻鉤卡死住大門與墻壁,除非毀掉整面墻,否則誰要是想進來救人,僅憑短時間,絕對不可能。

雖然他這麽做了,但其實,任務一定已經成功了——勞乾光每一次都是這麽想的,也每一次都會得到好的結果。就如此刻,他已經聽到刀劍紮入皮膚,穿透臟器的奇妙聲音,鮮血的氣味濃郁腥重,又帶著勝利的芳香。

直到他聽見他的背後,傳來一種奇怪的,嘶啞,又熟悉的聲音。

勞乾光一楞,迅速看向床榻的方.向——顧歸語正背對著他,脊背線條僵硬無比,那奇怪的聲音,就是從他幹澀顫抖的喉嚨裏擠出來的。

勞乾光心裏暗道一聲不妙,拔出腰間別著的長刀飛速殺了上去,顧歸語也猛地抽身,常年的刺殺生活已經讓他的肌肉擁有了殺人的本能,他帶著沾滿前胸的鮮血,揚起小刀,配合著勞乾光的動作,刺向了床上的人——

顧歸語緊握著小劍的手迅速脫力,他震驚且恐怖地看著自己鮮血淋漓,耷拉著歪曲在一邊的兩只手腕,手筋瞬間被割斷,以至於驚訝比痛苦來的更快更強更洶湧。

怎麽可能?

——這個問題,勞乾光也在腦內無數遍循環,他們明明已經看穿謝無言的陷阱,卻為自己的小聰明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難道另一個房間才是真正的,能讓他們任務成功的房間嗎?

不可能,還是不可能。

謝無言都做到這個地步了,另一個房間裏,等待他們的恐怕還是只有噩夢。他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上他們的?他們拜入鎮海山莊時那麽自然,誰也不會發現蹊蹺,懷疑他們才對啊……

就在勞乾光的腦海飛速運轉的時候,冷漠無情的宣判聲響起。

“下一個。”

當勞乾光也被順勢削去一只手的手筋,而眼睛卻看見被褥裏的人不是謝錦聲,而是謝無言的時候,他腦內宛如被雷電劈中,轟隆隆麻木了理智。他左手旋起刀柄,近乎發狂地向謝無言殺了過去,以至於周圍的熱度逼來後很久,他聽見顧歸語的尖叫,才發現自己已經置身火海。

“火!有、有火——!”

顧歸語手筋寸斷,用身體拼命地撞著大門,然而這門雖是木頭做的,但這暗道裏的特殊房間,哪有什麽普通的木頭?都是千年萬年份的靈木所制,一旦制成,刀槍不入,對著火焰與顧歸語的撞擊都無動於衷。

不僅如此,勞乾光的穿墻鉤已經緊緊錮住了這扇大門,又因為烈火產生的高溫滾燙無比,他忍著劇痛也無法用自己的廢手或胳膊絞開穿墻鉤,勞乾光的謹慎與不謹慎,都狠狠害慘了他們。

顧歸語被真火灼燒,難以抑制地尖叫。勞乾光因為顧歸語的喊聲走了一下神,察覺到自己周圍已經深陷火海的時候,膝蓋迅速傳來痛楚——

糟了!

勞乾光身子一歪就跪了下去,雙膝瞬間沒了知覺。他一擡頭,見謝無言正舉著一根長鞭,用寒霜般的眼睛俯視著他。

膝蓋傳來的痛覺麻木又尖銳,鞭子上有毒!

勞乾光跪倒在地站不起來,姿態頗為怪異,這令他幾乎陷入狂怒,朝顧歸語吼道:“你那些靈決都白學了嗎?!火來了你撲滅不就行了!傻到忘記用靈根的話,水靈符總有吧!”

顧歸語絕望地朝他吼回去:“這是真火!你叫我怎麽撲滅?!”

就在二人一個跪地不起,一個雙手手筋全斷,手腕也被砍斷大半截,要掉不掉地垂在半空,根本推不開門的時候——

“這暗道裏的房間,墻壁是真火也燒不穿的材料,實在厲害,我還擔心這辦法太兇狠,連著整座樓一起燒了該怎麽辦。”

謝無言說著,睥睨地看了一眼在火海裏掙紮的兩個刺客。

“不必緊張,我留你們的性命還有用處,但若是這真火繼續燒下去,恐怕就沒那麽簡單了,你們應該知道,我是什麽意思吧?”

語畢,謝無言就把兩把幹凈的小刀甩到火海裏漲紅了臉的勞顧兩人,他們滿身是汗,一小部分原因是因為焦急,不過大部分,還是為這片永無止境的烈火之獄。

這真火是謝無言放的,他自己又是火靈根,自然不會有事,而他們有的皮膚已經變得焦黑起來,痛不可言,這樣下去,他們很可能……不,不是可能,他們只要挨這真火再燒半柱香的時間,就一定會死!

他們看著謝無言摔在地上的兩把刀,心裏還沒反應過來,就本能性地打顫起來。勞乾光咬緊牙關,用沙啞顫抖的聲音問:“我不懂你什麽意思……”

謝無言在火海裏神色如故,蒼白的膚色宛若一面明鏡,映照出火海搖曳的光影。聽到勞乾光的疑問,他輕哼一聲,幾乎快笑了。

“自斷靈脈,你們二位可是黎琎的人,應該不會不懂這是什麽意思吧?”

-----------------------

作者有話說:之前有一天,左右經過我面前的時候,突然看著我忍不住發出大笑???

本肚:??你在笑什麽

左右:你碼字好像霍金。(委婉)

本肚:草(一種植物)

然後我就發現我又習慣性地歪著脖子半張著嘴碼字了……不知道為啥,碼字進入狀態了就會這樣,有一次甚至口水都流下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