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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心魔(5) 親近一人,遠比殺死一人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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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心魔(5) 親近一人,遠比殺死一人困……

第一百四十二章

謝無言緊盯著少年沈默不語的樣子。

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黎琛很少在外人面前表露脆弱的一面, 即便像現在,感到思念,嫉妒, 也只是默默將這些情緒折疊起來, 藏進黑暗的角落,永遠把自己的軟肋藏得好好的。

以至於他有時做出來的行為,乍一看就是無理取鬧,雖然看起來毫無理由, 但是真正的理由早已被他自己一口口嚼碎了吞入腹中, 沈默又隱蔽,誰也不會知道。

……簡直就像是一頭渾身是刺的小獸。

謝無言想了想,居然意外地發現, 黎琛也不是那麽難懂。

霽花的提議的確讓謝無言察覺到了許多不一樣的事,如果還像以前一樣, 先入為主將黎琛當成是一個無理取鬧的任性孩子, 就永遠不可能理解他的所作所為。

思索之際,嚴霜已經扶著溫灼起身, 歉疚地看向他們幾人:“今日招待不周, 還望幾位不要介意,灼兒身子實在不適, 我得先送他休息去。”

自然不會有人責備他們什麽, 成小鱗不放心,跟著過去幫忙照看, 謝無言也順勢將黎琛叫了出去。

四下無人, 安安靜靜的,黎琛姿勢隨性地靠著墻壁,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謝無言拋出一物:“拿去。”

黎琛順手接住, 低頭一看,是個沒見過的瓷瓶。

“……這是什麽?”

“安魂花的藥液,這是你的那一份。”謝無言試著將語氣放的平和一些。

黎琛低頭看了看瓷瓶,卻伸手推回給他:“師尊既也需要這藥液,就由師尊自己留下吧,反正霽花也不是特意給我的吧。”

“霽花對我說過,你我各有一份,幾瓶藥液而已,你收著就是,切記要日日服用。”

“都說了!我不用。”

謝無言又不理解了。

他拿著黎琛丟回來的藥瓶,沈默一刻,面無表情地詢問少年:“可那個時候滴在我臉上的藥液,你不都抹去喝了嗎?”

“什……”黎琛剛想轉身,聽到謝無言這麽說,他整個人倏地一僵。

黎琛站在原地停了片刻,攥緊藥瓶回頭,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師尊難道是覺得,我當時那麽做,是因為饞那兩滴藥?”

不是嗎?‘

謝無言輕蹙起眉,思索著問:“那是因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想那麽做就做了,一定需要理由嗎?”黎琛並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轉身躍上窗臺,頭也不回地說,“那些藥,師尊先拿著吧,我不需要。”

黎琛翻過窗子,謝無言走至窗邊,默默遙望少年消失的方向。

嘗試和黎琛友好相處,絕對是謝無言至今做過的最困難的一件事,若非為了修覆他殘缺淩亂的魂魄,謝無言恐怕永遠都不會主動開這個頭。

想要親近一個人,遠比殺死一個人要困難得多。

謝無言並沒有刻意去找黎琛,在他想清楚思路之前,貿然接近恐怕還會引來少年的反感,他也越發意識到,如果自己能感受並理解常人的情感,他與黎琛的相處也一定能順利不少,只可惜,沒有如果。

當晚,李叔突然找到謝無言,神秘兮兮地請他過去一趟,說是有人想見見他。

在這山莊裏連名字都不能明說的人,只有可能是謝錦聲。謝無言前去赴約,一走進茶室,果不其然看見謝錦聲坐在裏面,正悠閑自得抿著茶水,甚至還有閑心與他微笑問候。

謝錦聲找他,為的自然是藥聖堂那件事,不知是因為調養好了身子,還是因為這件事的緣故,謝錦聲的臉色都紅潤不少。

他骨瘦如柴的身子也終於恢覆一些精神,身子能夠撐起衣服後,氣質也好了不少,乍一看,還是當年那位仙風道骨的謝仙尊沒錯。

宇文江雪當真是把謝家害慘了,能聽到他一丁點的壞消息,對謝錦聲來說都是喜訊了。

進門後,謝無言向後輕輕擡手,門“啪”的一聲閉上,他看見謝錦聲旁邊放著一壇酒,問:“父親是從何處拿到酒的?”

謝錦聲淡淡一笑:“我撞見溫睿舟偷藏酒水,他便給了我一壺,拿來堵我的嘴,雖說我也沒什麽人可以聊的……”

“父親若是寂寞,往後我會常來坐坐的。”

“……還是不必了。”轉瞬間,謝錦聲的目光變得頗為覆雜,不知為何避開了與謝無言對視的目光,將酒擱到桌上一放,“來,坐下來喝一杯吧。”

謝無言一邊為謝錦聲倒酒,一邊道:“父親,我這次去藥聖堂,還意外查清了一件事。”

謝錦聲接過小酒杯,問:“何事?”

謝無言為自己也倒上半杯酒,冷靜敘述道:“當初盜走生之卷的那個門生,恐怕是宇文江雪的父親,他在人界假扮臨江仙,以此斂財,生之卷現在……多半就在宇文江雪手裏。”

聞言,謝錦聲手裏的小酒杯一抖,險些灑出來,他難以置信地擡頭:“無言,你確定?”

謝無言將他與溫灼被封印進虛空秘境的事告訴了謝錦聲,聽完這一切,謝錦聲目光沈重,搖了搖頭:“果然……當初我在那個時候遇到他,根本就不是巧合,原來他這麽早就和玲瓏門勾結了……”

“父親想到什麽了嗎?”

“……在你很小的時候,我救過盛家那個男人,盛陽的命,你應該還記得吧。”謝錦聲將酒杯擡到唇邊,發現杯裏空了,越發覺得喉嚨幹澀不堪,“當時……有個人界來的殺手,險些把半個玲瓏門都滅了,又盯上了代鎮海山莊送信的盛陽,要不是我恰好路過那裏,恐怕這事情還會鬧得更大。”

謝無言一怔,問:“那個人界殺手後來……”

“後來被我封印進死之卷,從那時到現在,也關了將近快二十年吧。”謝錦聲為自己添上酒,回憶起此事時,目光越發沈重,“那個殺手不僅手段殘忍,殺心和恨意都太重,如果放他出來,恐怕又要賠上不少人命,無言,你可要當心了。”

謝無言微微頷首,心裏也暗自確認,果然這個惹出腥風血雨的人界殺手,就是被封印在死之卷裏的秦梟羽。

謝無言思緒越來越沈,趕緊追問道:“父親,關於黎琛的母親——那位人界來的女子,你了解多少?”

謝錦聲目露意外:“你是知道她與此事的聯系,才這樣問的?”

“不。”謝無言想了想自己這麽問的原因,苦思了一番才做出回答,“是因為,我為人師長的緣故吧。”

謝錦聲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多做評價,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也是,那是你的徒弟,知根知底才好。”

他抿了口酒,因為酒水而變得略有些粗糙的嗓音喃喃道:“那女子……我記得,是叫鈺照吧。”

“當時人界還有一個最寬闊的國家,這個叫鈺照的女子,是那個國家的公主,不知為何認識了黎琎,兩人彼此愛慕,而且十分張揚,當時整個仙界的人,沒有人不知道他們二人的事。”

“鈺照是凡人,兩人雖不能結為道侶,但是他們照人界的禮法成了婚,那個時候,很多原本不看好他們的人,都有些改變了想法,畢竟那女子敢跨越七星鐵索橋,赴仙界成婚,這已經是前無古人的事了。”雖說謝錦聲並不認可這對男女,但他眼裏也並無輕蔑,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沒過幾年,你徒弟——那個叫黎琛的小子便降生了。”

七星鐵索橋……

這個名字,嚴霜似乎也提到過,謝無言蹙眉回憶了一番,猛然回想起,他似乎是看見過那座橋的。

在他們離開機關谷,乘著飛來楓進入仙界的時候,他看見過一次七星鐵索橋。

在人界與仙界的交界處,有一片遼闊如海洋,卻又深邃如洞穴的裂谷。裂谷間大霧彌漫,谷中漆黑一片,唯有時不時凸起一截的山峰,像是從黑暗中長出來似的。

而在那些山峰的邊緣,都掛著一條斷裂的索橋,但是,當他們飛越裂谷的時候,能夠清晰看見,那裏已經沒有一條索橋是完整的了,不是破損就是斷裂,早已不成形狀了。

現在想來,那就是七星鐵索橋吧。

在橋體還完整的時候,凡人要想前往人界,就能通過這些鐵索橋跨越裂谷,但是這裂谷就連修仙者看了都覺得陰森可怖,一旦失足便入萬丈深淵,絕無生還可能。所以在這百年間,再沒有聽說過除鈺照以外的什麽人,敢獨步走過這條危險可怕的七星鐵索橋。

也是因此,鈺照越橋嫁入玲瓏門的事,也震驚了不少人。

十幾年,對謝錦聲來說只是上一刻的事罷了,他回憶著這一切,喃喃道:“鈺照與黎琎的事,在那時可轟動不小,我們謝家雖然不讚成修士與凡人的親事,但看在玲瓏門的份上,也送去過不少贈禮,慶賀黎琛出生……可惜了,好端端的,玲瓏門突然傳來消息,說鈺照死了,我們也很驚訝。”

好端端的,突然死了?

謝無言追問:“死因是?”

謝錦聲搖頭:“據說和黎琎的義弟,黎瓚有關,因此還起了不少謠言,說鈺照與黎瓚私通,才會惹禍上身……不過那也都是無稽之談罷了,事實如何,只有當初親歷此事的人才知道。”

“……那陣子,玲瓏門裏亂作一團,為鈺照的死爭的正激烈,那個叫黎瓚的,大概是想親自去人界,向鈺照的家人賠罪,不過在半路,就被那個人界來的殺手偷襲了。”謝錦聲搖了搖頭,“那個殺手自始至終都沒提到過自己的身份,但……我畢竟是見過鈺照幾面的人,看著那殺手的臉,只覺得越看越像鈺照,恐怕,是鈺照的親人得知消息,親自上門來索命了吧。”

“再後來的,你也知道了,那殺手偷偷闖入玲瓏門,趁著門派裏混亂一片的時候,把單獨行動的修士一個個逮住偷襲,與他正面交手過的,一個活下來的也沒有。”

謝無言默默聽著。

秦梟羽憑著區區凡人之身重傷宇文江雪,當然也能夠殺死這些玲瓏門的弟子。若是要正面鬥法鬥劍,秦梟羽可能敵不過他們,不過只要他挑對地方與時機,趕在修仙者反應過來前,用嫻熟的刀法將對方一擊斃命,屠殺半個玲瓏門,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等我趕到的時候,將那個殺手封印進死之卷,才總算保住了盛陽的命。”想到當時的場景,謝錦聲皺起眉頭,若有所思,“那個殺手的確不好對付……當時,是宇文江雪出手幫助了我,他又長得太像臨江仙,我才會一時沖動,將他帶回謝家,讓他做謝家的門生……”

謝無言輕輕閉眸:“這並非父親的過錯。”

在謝錦聲抿著酒水,沈浸在回憶與後悔中時,謝無言卻隱隱察覺到哪裏不對。

宇文江雪和臨江仙的關系,會不會太過緊密了一些?

他父親曾是謝家門生,先是盜取生之卷,又靠著假扮臨江仙騙取百姓的錢財,後來……他自己覺醒靈根,得到了木系天靈根,還是和臨江仙一模一樣的木系溫靈根。

就連他的相貌都神似臨江仙,若是將這一切都稱作巧合,才是太過牽強吧。

謝無言的表情越來越可怕,幾乎所有思緒都緊繃起來,以至於謝錦聲出聲叫他,他都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他飛快地回憶著,宇文江雪將他關進虛空禁制裏,他所被迫看到的那一遍遍的悲劇光景。

那個神婆說,一定要讓那個女子去水邊生產,因為此子氣運太過強大,生來辨不清生死陰陽,分不清前世今生。

水是最接近死亡的,只有親自從那裏接來孩子,才能夠幫他從前世的恩怨擺脫出來,忘卻前塵修今生。

然而……

最後,女子無法忍耐那劇烈的痛苦,還未走到水邊,便誕下了宇文江雪,周圍百花盛開,有四季紊亂之象。

謝無言臉頰一側,滑落一滴冷汗。

他冷靜運作的思緒,在縝密的思考過後,卻為他得出了一個驚悚又可怕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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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發現,食量這個東西真的會隨著年齡變大而變小……

昨天身體啥的都痊愈了,抓住左右下館子去,興致滿滿點了一桌子菜,結果!!!我連一碗米飯都沒吃完,我:

我可是肚皮有池塘!肚皮有大海!以前吃三噸都沒事!啊啊啊,這次我和左右努力吃了半天,居然一個菜都沒吃完……

我倆大概是來餐廳丟人……最後全都打包走了嚶嚶嚶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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