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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三人成局(6) “臨江仙”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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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三人成局(6) “臨江仙”之子……

第一百三十二章

霽花峰頂, 謝無言曾來過的小樓早已空無一人,遍地血跡,一片狼藉。

當黎琛沖入紅墻小樓, 揪出成小鱗憤怒質問的時候, 幾乎連霽花都看不下去,出聲制止黎琛。

霽花從一開始就察覺到黎琛的存在,對他的出現並不意外,然而成小鱗毫不知情, 睜大眼睛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黎琛意圖離開, 卻被霽花叫住。

“謝家教出來的徒弟,真是與謝家一樣不像話……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就不會好好說話告訴我們?”

“……”

黎琛轉過頭,露出一雙陰森至寒的眼睛, 圍繞在他四周的空氣寒意深重,雙瞳宛若凍結在眼眶之中, 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

他啟唇, 開口,

只說了寥寥幾個字, 霽花與成小鱗的眼神就徹底變了。

伴隨著一道失聲的咒罵, 霽花手裏的瓷瓶“啪”的一聲砸在地上,他飛奔著越過粉末與碎片, 火急火燎地沖出了屋子。

那一日, 成小鱗的記憶很模糊。

他一直害怕的霽花長老像個孩子一樣,吵鬧著砸碎了很多東西, 成小鱗茫然無措地僵在原地, 很久以後,他才遲鈍地發現,霽花已經離開了。

成小鱗活動僵硬的掌心, 掌心裏面滿是黏濕的汗水,他的脖頸,後背,掌心……全都覆上了密集的冷汗。

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呆坐在原地,靜止不動。他下意識地覺得,自己似乎該做些什麽有幫助的事,可是,該做什麽呢?

再後來,黎琛找上了他。

成小鱗從沒見過這樣的黎琛,也不知道黎琛為何會選中他,將“那件事情”委托給他——或許是因為,這裏只剩下他了吧。

黎琛將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給成小鱗去做。

成小鱗答應了他。

其實他早就知道了,在黎琛開口的前一刻,他想到謝無言示意他和溫灼離開的眼神,心裏就隱隱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成小鱗覺得宇文江雪很危險,他心裏不希望謝無言與宇文江雪見面,可是他還是轉身,離開了那裏。

那個時候,成小鱗並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多重要。

他擔心的事很多,但對於謝無言來說,從來不存在什麽棘手的事。

當黎琛消失後不久,成小鱗崩壞的理智才逐漸收攏,漸漸的,他察覺到了一件事。

……

謝無言,可能已經死了。

*

銀白色的雪花飄飛人間,將每一寸土地都覆以純白無暇的色彩,在凜冬時節,並不存在所謂的綠樹紅花,一場大雪,掩蓋了萬物存在過的痕跡,悄無聲息地重置了人間。

這大概是謝無言有記憶以來,初次來到人界,也是他初次見到落雪的天地。

他與溫灼被領到了一座華麗龐大,結構繁覆精巧的宅邸裏,他們一路上,打量著這座房子,多少都覺得有些驚訝。

這樣一座宅邸,比藥聖堂不知要華麗多少,而且論其構造與材料,也都無可挑剔,就連出身鎮海山莊的溫灼,都不得不承認,這片宅邸,樓閣,需要耗費數十萬塊上品靈石,才勉強能夠建成,換成人界的金銀,一樣價格不菲。

這宅邸的主人,在人界的身份地位絕不會低。

考慮到那個仆人喊的那一聲“宇文少爺”,謝無言與溫灼不謀而合地想到,這座宅邸……恐怕就是出身人界的宇文江雪的老家。

他們還沒細說下去,就聽到外面傳來叫喊:“神婆子!神婆子出來了!”

周圍的仆人迅速推著謝無言起身——不知為何,這些人是能夠碰到他的身體的,謝無言不得不避開這些人的觸碰,與溫灼一起被趕出門外。

他們剛一走出茶歇的房間,才跨過門檻,就聽到了女人痛苦的哭叫聲,那聲音沙啞又痛苦,是個年輕女人,正拖長了聲音,有氣無力地哭著,一聲接著一聲。

“我……我真的不行了……”

伴隨著女人的哭叫聲響起的,是一串密集的腳步聲,謝無言看向院子一頭的大門,緊接著,大門就被“嗵”的一聲撞開了。

一群仆人婢女模樣的男男女女蜂擁著魚貫而入。

被他們圍在中間的,是一個滿面淚痕,雙目通紅的女子,周圍的仆人們喊她為夫人,卻粗暴地架住女人的雙臂,將她往外面使勁地拖。

女人的腹部高高隆起,顯然懷孕許久了,在這冰天雪地的天氣裏,凡人之身的她,連一件保暖的衣物都沒有,被寒冷與疼痛逼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小腿肚子一個勁兒地打著顫,根本沒有自己走路的能力。

“住手!”溫灼滿目震驚,瞬間喊出了聲,然而不知是人群太過哄鬧,還是他們的聲音本就無法傳過去,這群人就像一堆自行移動的石像,根本沒有為溫灼的叫喊聲而停留一步。

即便是禁制,也無人能忍受這樣殘忍可恥的行徑在眼前發生。

謝無言直接從旁邊的仆人腰側拔出一柄佩劍,猛地刺了過去,將那個架著女人的仆人大腿貫穿,生生剜下了一片肉。

那仆人僵了一下,竟是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瞬間倒地,消失在了雪地裏。緊接著就有下一個人補上他的位置,重新架住了女人。

女人被拖行過的雪地裏,留下一排猩紅色的血跡,星星點點滲入雪地之中,尤其醒目,刺眼。

謝無言眼裏裝著深深的厭惡,索性執劍殺死了女人身邊的所有人,然而,這些屍體摔入雪地裏消失,又很快從原地爬出新的人,源源不斷。

這禁制真的有夠惡心。

謝無言殺了幾波,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並沒有任何意義,這才嫌惡地扭過頭,收手了。

這是虛空,是憑著宇文江雪的記憶制造出的東西,原本就不是現在發生的,無論他做什麽,這些惡心的行徑,都已經是無法改變的過去了。

發生在這個女人身上的慘劇不得不繼續。

重生的仆人們就像鬼怪一樣爬出了雪地,將痛苦的女人包圍,重新控制住她,將她帶出了宅邸。

有人似乎覺得這不太合規矩,便將她裹在一個厚重的被單裏,把她淩亂的衣服和不斷流血的身體給遮住了。

一行人架著女人繼續往前走。

血水依舊流淌,浸在被單裏,滴落在雪地裏,猩紅點點。

女人的腦袋露在外面,雙目空洞無神,她歪著頭,嘴角流下津液,形似枯槁:“我、我不行了……”

“夫人,忍住。”

一個嚴厲的聲音響起,來自於她身邊的另一個女人。

“你會誕下臨江仙的子嗣,這是光耀天下的大事,這點痛不算什麽。”

別開視線,與他們保持距離的謝無言與溫灼同時一怔。

這些仆人並未張嘴,周圍卻傳來旁人的附和聲。

“誕下仙種!這是多少女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啊。”

“神婆子說了,夫人必須去河邊,才能順利誕下仙種,宇文老爺……臨江仙大人他吩咐過了,這是他的第二個子嗣,也是宇文少爺的弟弟,一定不能出任何閃失。”

“是啊……”聽到旁人附和,神婆更加堅定,振振有詞地說,“我已看過天象,臨江仙的子嗣果然不同凡響,只是此子氣運太過強大,也有壞處,他生來辨不清生死陰陽,分不清前世今生,很容易滑胎,一定要把夫人帶到陰氣最重的水邊去接生,否則此子若是出生,很可能無法忘卻前世的恩怨……”

從雪地裏傳來無數聲模糊嘈雜的應和,仿佛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惡鬼之聲。

“謝少爺不必在意,臨江仙仙逝已久,這些人所說的臨江仙,絕不可能是本尊。”

“……我知道。”

溫灼半垂下眸,掃了他們一眼,冷靜分析道:“我聽說,人界常有一些愚昧膽大之人,憑著自己有些仙緣,或是懂得一些施展靈力仙術的方法,就頂著有名修士的姓名,到處招搖撞騙……鎮海山莊的一些長老去往人界尋找弟子的時候,就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溫灼默默看向宅邸的方向,以那座宅邸的規模來看,那一位假扮臨江仙的宇文老爺,靠這個斂財不少。

他們連真正的臨江仙姓謝,根本不姓什麽宇文這件事都不知道,一腔熱血浸滿了愚昧無知,卻能憑著虔誠殺人。

謝無言皺起眉,他第一次聽說這種事,只覺得荒謬無比。

雪地裏的血跡,刺眼無比。

女人的哭叫聲越來越小。

這一切都是虛空禁制所制造的幻覺,所以謝無言無法感知到她此時是死是活,但顯然,如果他們這一行人堅持走到河邊,她必死無疑。

謝無言默默別過頭,跟在人群背後,靜觀事情發展。

他望著不遠處的松樹林,突然間,他瞇起眼睛,仔細去看松樹林裏的情況——

一聲驚慌的叫喊,突然間擾亂了謝無言的心神。

“婆子!夫、夫人生了!”

“什麽?!”神婆子滿臉焦急,奔向女人身邊。

女人已經被放到雪地上,身下一片血紅,她將血紅的被單做出繈褓,卻沒人敢上前查看嬰孩的情況。

因為他們似乎同時註意到了一件怪事。

這個嬰兒,並沒有哭。

這很有可能是個死胎。

周圍一片噓聲嘆氣聲,白忙活一場的仆人們避開眼神,似乎是覺得這個死胎晦氣極了,一眼都不想看。

然而,渾身蒼白,毫無血色的女人卻睜開眼,無力地擡了擡手。

“……”

“池兒……你來。”

“看看你的弟弟,池兒……”

在溫灼震驚的視線下,謝無言突然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在眾人的註視之中,謝無言接過了繈褓中的嬰兒——

一個渾身沾著血的嬰兒正坐在裏面,皮膚薄的像是要滴血,嬰兒不哭也不鬧,

他幾乎在瞬間就認出了這個嬰兒的身份,正當他想要奪回身體的控制權,拋下嬰孩的時候,在他手邊,一朵赤紅色的小花突然破雪而出。

溫灼驚訝地看向四周,已經說不出話了。

在這冰雪天地間,那些松樹……居然在雪中同時開花了。

不僅是松樹,他們四面八方一切沈寂著的花草,竟在此時此刻,猶如收獲了天神的旨意,綻放出不屬於這個季節的繁麗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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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兩天例假來了……我的手速慢慢慢QAQ比左右慢好多了,可惡,明天我一定要比她早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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