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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挑金碎浪(2) 想起什麽,忘記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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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挑金碎浪(2) 想起什麽,忘記什麽……

第一百零四章

“……無聊的問題。”

謝無言察覺到他話裏微妙的意思, 想要及時制止他繼續這個話題,然而黎琛卻偏偏不肯,尤為好奇他的答案。

“這哪裏無聊了?”黎琛反駁道, 一臉正色地解釋起來, “萬株傷魂草可能都開不出一朵安魂花,這花極其稀有,師尊也是知道的。如今師尊與我都需要安魂花,一定會出現手裏只有一朵安魂花的情況, 就算師尊現在不告訴我, 到那個時候,師尊還是得選。”

謝無言眉頭蹙得更深:“……”

黎琛問這問題,無非就是想知道, 他們兩人若是只能活一個,謝無言會怎麽選?可是黎琛並不知道, 這個問題的條件, 從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

因為謝無言的病,除了安魂花, 還可以靠生之卷解決, 黎琛卻不然,他的二重魂魄一直在體內爭奪主導地位, 一旦時間拖長, 必將兩敗俱傷,魂魄盡損。

謝無言沈默不語的時候, 黎琛一直盯著他看, 遲遲沒有等來答案,他也並不著急,不疾不徐地對他說:“其實師尊不必擔心我, 若是真有這種情況發生,你只要……”

“只是朵安魂花而已,你拿去便是。”

黎琛的話,被他冷淡如冰水的嗓音打斷了。

謝無言垂了垂眸,相處這麽久,黎琛的性子他多少摸清了一點,知道少年此刻又在胡思亂想,只可惜他藏在心湖裏的所思所想,除他本人以外,恐怕沒人能摸得透。

就像這個瞬間,謝無言告訴黎琛,他會把這朵保命的安魂花讓給他,黎琛卻一臉覆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謝無言心以為,黎琛想要聽到的,就是謝無言寧可放棄自己的性命,也要讓他活下去。可是現在看來,似乎又不是這樣的。

黎琛眼裏,分明就沒有一絲受到師長愛護而產生的喜悅。

或許,黎琛所經歷的一點一滴的過去,讓他無法輕易相信他人的好意,他自己也認定,天下沒有毫無理由的善意與示好。

可是既然這樣的話,他又何必要跟自己確認這件事?

他的想法與做法,未免太矛盾了。

謝無言極快地瞥了他一眼,輕描淡寫道:“我不像你,非要靠一朵花才能保命。”

這樣說,總能讓他收一收那些多餘的警惕。

果不其然,黎琛聽他這麽說,眼神一變:“難道師尊還有其他辦法?”

“你我病根不一樣,自然也有不同的醫治方法。”謝無言點到即止,順帶給了他一記眼刀,示意黎琛趕緊上來,他們被這個問題所耽誤的時間,已經夠久了。

黎琛這才飛身躍上飛來楓,火紅的楓葉輕輕一轉,載著二人迅速返回了安海樓。

即便黎琛還想追問他所說的治愈魂魄的“另一個方法”,也來不及了,回到安海樓之後,黎琛一轉身,謝無言就已經消失在空蕩蕩的長廊裏了。

只有銀輝還靜靜鋪在地上。

黎琛經過謝無言的門口,沈默片刻,他大概是想去敲門的,但是擡起到半空的手,還是慢慢地垂下了。



翌日,謝無言通過李叔的幫助,和溫睿舟見了一面。

謝無言想單獨和謝錦聲談談,那兩個陣修,一定和他的魂魄有關系,或多或少能找到點線索。

溫睿舟一聽說他想要和謝錦聲見面,熱情將他帶到定海樓,一路上,還囑咐他以後也要像今天一樣,多和謝錦聲見見面,他們是彼此唯一的骨肉血親,不互相依靠不行。

可惜溫睿舟的好意,謝無言只能心領,謝錦聲與他這個獨子分離多年,自幼就不親,現在即便想要培養親情,也為時已晚。

或許外人會覺得奇怪,只是在謝家,謝錦聲與謝無言這樣冷淡的父子關系很正常,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不過,謝無言這次見謝錦聲,也發覺了一些奇怪的事。

經由溫睿舟,兩人在定海樓順利見面。和上次一樣,謝錦聲看上去還是狀態不佳,不過,臉色已經比之前好一些了。

謝無言能平安抵達鎮海山莊,對他來說,也算是放下了一件心頭大事。

謝錦聲淡聲關照了他幾句,謝無言恭敬回應,父子之間以禮相待,得體卻疏遠。

謝錦聲也清楚,謝無言不會無緣無故來探望他,示意他不必多禮,有什麽事,但說無妨。

謝無言道出來由,他尋了個理由,詢問謝錦聲,想知道謝家祖上是否出過有名的陣修。

果然,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謝家確實是出過一位出色的陣修,不過,也只有他一位,並非你說的兩人。”謝錦聲目光飄遠,後背也比剛剛挺得更直了一些,“那位先祖的大名,你應該也知道——其名謝臨江,是死生之書的第一個主人。”

謝無言平靜的臉上掠過一絲意外。

竟然是謝臨江?

縱使謝小少爺年少離家,也不會不知道謝臨江的大名。

謝臨江是謝家最年輕的化神期修士之一,據說他有一套只有自己才能使用的木靈根功法,治愈能力極其強大,甚至有人說,他擁有扭轉生死的力量。

但是傳聞終究是傳聞,謝家上下都知道,謝臨江的能力無法扭轉生死,違逆自然。大概也是因為這樣,他近乎狂熱地沈迷於生死之道,謝家世代保管的法器——死生之書,就是由他創造的。

死生之書一經問世,轟動整個修仙界,這是天下獨此一份的鬼神級法器,可以令死者死而覆生的法器。如果扭轉生死的能力得以證實,那謝臨江就是創造了一個顛覆天理的法器。

即便謝臨江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打開過死生之書,也無人質疑過死生之書的能力。

因為在死生之書問世不久後,一件更加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

神界派出一位至高無上的上神,親自拜訪了紅霞一線天,找到了謝臨江,傳說那位上神衣袂飄飄,腳踩彩霧祥雲,生的俊美剛毅。

上神向謝臨江帶來神界的旨意,稱死生之書有違天道,不應流傳於世,命謝臨江不許輕易動用死生之書的力量,更不能將死者覆生,做出違背自然天理之事。

這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神界派出上神,親自下凡幹預修仙界的行動。謝臨江因此名聲大噪,死生之書的名氣更是傳遍了整個修仙界。

謝臨江這一生,光是這一件事,就已經令今生與後世的人深深記住了他的大名。可惜的是,他原本有很大的希望能夠飛升上神,然而飛升前夕,不幸渡劫失敗,隕落於渡劫天雷之下。

他只聽說過謝臨江的這些故事,知道他最出名的是木屬性功法與生死之道,原來,陣法也是他的強項?

謝錦聲點頭,道:“謝臨江是寫過幾本陣修功法,只是那些書都未來得及問世,他就隕落了。在渡劫前,他特意吩咐過家中的人,如果他承受不住天雷,不幸渡劫失敗,千萬不要讓這些書落在謝家以外的人的手裏……或許,是有什麽特殊的理由吧。”

以謝家人的脾氣,這事倒是很好理解。

唯一讓謝無言不解的,是另一件事。

他問:“除了謝臨江,真就沒有出過其他陣修了?”

“沒什麽名氣的陣修,恐怕還是有的,只不過這種人太多,具體有誰,我一時也無法與你一一道明。”謝錦聲思索片刻,仍然沒有改變他的答案,“既有名氣,還懂陣法的人,的確僅有謝臨江一個。”

然而《十方詭陣圖》裏,那些波譎雲詭的陣法,又的確出自兩個人之手,兩種筆觸筆法,一個隨意散漫,卻一針見血地道明了陣法的種種訣竅,一個端正柔和,心思活絡,寫下了數種奇巧詭譎的陣法。

這兩個人裏,單拎出任何一個,都足以與現如今的頂尖陣修一決高下。擁有這般才華,卻沒有在謝家家史裏留名,實在教人想不通。

正當謝無言陷入短暫沈思之際,忽然,謝錦聲放柔了嗓音,用沙啞的聲音,溫和地對他說:“無言,你在機關谷所遇到的事,不久之前,溫莊主已經與我明說了……這些年,你受苦了。”

謝無言心底敏銳一動,下意識察覺到哪裏不對勁,卻不將這些懷疑形於色,只淡道二字:“無事。”

“怎會無事?”謝錦聲苦笑一聲,緩緩瞇起眼睛,眸光透出微妙,“無言,你真的沒有什麽,想與我說的?”

謝無言的視線輕輕移到他身上:“父親是指?”

“這裏並無他人。”謝錦聲幹瘦的身體陷在椅子裏,微微仰首看他,“其實,你是知道的吧,你要是想起什麽,亦或是正相反的情況,都可以與我商量。”

謝無言輕輕觸在扶手上的指腹驟然一頓,全身全心都警惕起來。

他的表情沒什麽變化,心底卻已經波瀾萬丈。他與謝錦聲周旋了好幾個來回,謝無言始終如城池堡壘般堅固,半點信息都沒透露出去。

謝錦聲掃了他一眼,也對此並無什麽表示,兩人都是喜歡隱藏情緒的,誰也無法輕易從他的表情裏看見一絲破綻。

謝無言尋了個借口離開,謝錦聲點點頭,平靜地擡了擡手指,示意他離開。他們知道,彼此就算繼續待在一起,這番對話也不會再有進展了。

謝無言背過身,反手關上了屋門,心情前所未有的覆雜。

不僅是謝錦聲的話,就連他剛剛看向謝無言的目光,也變得有些奇怪。

雖然是溫和以待,卻連一絲一毫的慈愛都沒有。

這並非是在說謝錦聲冷酷無情,相反,謝錦聲對他的態度雖然淡淡的,但是也已經足夠友善,幫他解決了許多問題,只是,謝無言在謝錦聲的眼中,從來沒有尋到過一點一滴的,與親情有關的情緒。

不僅如此。

謝無言越想越發覺,自己懷疑的一點都沒錯。謝錦聲告訴他,無論想起什麽,都告訴他,亦或是正相反的情況,也可以與他商量。

與“想起什麽”正相反的,不就是“忘記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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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今天到江西啦,來參加我的美女姐姐的婚禮+給她做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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