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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白骨彌勒(7) 廢神的請求,二十八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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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白骨彌勒(7) 廢神的請求,二十八陣……

第五十章

白骨彌勒的語氣頗為傷感, 不僅對謝無言沒有敵意,甚至聽上去……認識他?

薛玲和盛今朝皆是一臉驚訝,他們下意識將白骨彌勒認作敵人, 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縱然這白骨彌勒可能與佛門有關, 可是畢竟是屍骨所築,更似陰邪之物。

白骨彌勒,一個秘境裏的陰邪之物,為什麽會認識謝無言?

這個問題的答案, 謝無言也不知道。

他沈默片刻, 問:“你認識我?”

“當然。”白骨彌勒的語速很慢,卻堅定得令人驚訝。

他用蒼老沙啞的聲音,畢恭畢敬地對謝無言說:“大人恕罪, 吾失去肉身已久,需得生出這難看的肉眼睛, 才能夠看清您的尊榮。”

白骨彌勒徐徐低下頭, 朝他拜了一拜,他這身軀居然是可以活動的, 骨與骨之間摩擦得沙沙作響, 洩下幾絲細細的灰。

這一拜,謝無言還沒什麽反應, 倒是先把盛今朝和薛玲給嚇到了。這陰邪之物對待謝無言分外恭敬, 不像是裝出來的。

“吾知道,大人忘記了一些事, 但吾永遠不會忘了大人您的恩情。”白骨彌勒深深看著他, 眼珠一動也不動,卻莫名透著絲絲懷念,“是大人您, 將吾一介廢神救下,為了留吾性命長存,將吾封印在死之卷中。”

不知不覺中,謝無言將手裏的劍握得更緊了一些,“所以,你知道我是誰。”

白骨彌勒緩緩答道:“當然。”

謝無言雙瞳驟然一緊。

他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折磨著謝無言自己,同樣也令盛今朝與薛玲聽得一楞——謝無言就是謝無言,難道還是什麽別人嗎?

在所有人眼裏,謝無言一直都是那個天賦卓絕,驚才絕艷的小少爺,過去身子孱弱,無力抵抗欺壓自己的惡人,如今靠著自己的努力,重新奪回一切。

只有謝無言自己知道,他和可憐的謝小少爺並非同一人。他忘記自己過去是誰,卻保有原主的記憶,而這些記憶裏,根本沒有他搭救廢神的經歷。

白骨彌勒所認識的,可能就是原來的那個“他”。

謝無言的眼神不自覺盈滿狠色,幾乎要在白骨彌勒身上燒出一個窟窿。只要知道“他”到底是誰,他的魂魄就不會再消散,失去的記憶,說不定也能夠一並覆蘇。

所有人的疑問,幾乎一股腦灌到了白骨彌勒身上,只見他微微低頭,本就低沈的聲音又降了降:“吾也知道,大人很想記起這些事,可是……大人,您的疑惑,恕吾不能回答。”

謝無言太陽穴突突直跳,壓下慍怒,沈聲問:“為何?”

“因為,這是個秘密,吾只知道您是吾的恩人,但您到底是誰,吾也不得而知,需得動用神力,才可有答案。”白骨彌勒搖了搖頭,徐徐向他解釋,“吾乃一介廢神,奉謝家聖命於此守護死之卷。可是多年過去,吾的殘魂太弱,幾乎沒有任何力量,只有收取修仙者們的魂魄,作為補給,才能為他們動用神力,提供幫助……”

奉……謝家聖命?

謝無言眼皮飛快跳了一下,白骨彌勒似乎還沒有察覺自己說漏了嘴。越是自己熟悉到習以為常的事,就越是容易在不經意間留下蛛絲馬跡。

他細細一想,頓覺一切都說得通了。死之卷是謝家珍藏的鬼神級法器,能夠拿到此法器,並將廢神封印進去的人,必定也是謝家的人,所以,過去的他,也是謝家的人?

這條線索,很關鍵。

謝無言暗自舒了口氣,即便白骨彌勒幫不上忙,這一趟,至少不算一無所獲。

老者的聲音還在繼續:“……無論是取之不盡的靈力,還是無人知曉的秘密,只要讓吾吞下足夠的魂魄,除了令死者覆生,吾無所不能……”

白骨彌勒說到一半,一聲嗤笑突兀響起,打斷了白骨彌勒的話。

“放什麽屁呢。”

薛玲眸光凜凜,瞪視著白骨彌勒那一雙渾圓碩大的肉眼。

動了怒氣的薛玲,全然不似他裝可愛時那麽嬌潤與乖巧,一雙桃花眼盛滿戾氣,像是只長相秀氣的狼,再秀氣,獠牙也一顆不少,隨時能將獵物咬得皮開肉綻,鮮血橫流。

他冷怒道:“說的好像你在行善事似的,不過就是裝作我們的親人來騙魂魄罷了,說得冠冕堂皇,實則做的事情,與那幫魔修又有什麽區別?”

薛玲雖在發脾氣,說的話不僅不混亂,還條理清晰,一針見血地點出了重點。

謝無言與盛今朝想法相同,白骨彌勒的話很好聽,但是以他的角度說出這些話,只像是一個魂魄將近的可憐者的自白,絲毫不提他故意扮作他人的親人,哄騙他們交出魂魄的事。

“……這位仙友,似乎誤會了什麽。”白骨彌勒並未動怒,“吾平時以‘水神’,亦或是別的身份示人,只因為吾沒有本體,唯一可以讓吾依附成形的,只有一具佛像。若是吾以此身示人,恐怕在說話之前,就要將他人都嚇走了——當然,大人您不僅直面了吾,還不曾對吾顯出一分恐懼,實在令吾欣慰。”

白骨彌勒說著說著,半道還不忘向謝無言表一下衷心。

“迄今為止,肯舍棄魂魄與吾做交易的,都是有著強烈執念之人,即便吾沒有扮作他們的親人,也依舊會渴望吾的能力,就像那位姓霍的仙友一樣。”白骨彌勒的眼球緩緩轉向薛玲,“況且,這位仙友應該更清楚,魔修都是什麽樣的人,吾雖為廢神,卻也不願受如此侮辱。”

薛玲沈默不語。

白骨彌勒的話頗有深意,謝無言瞥了眼薛玲,眼下沒有時間調查薛玲與魔修的關系,但暫且記住了薛玲現在的反應。

謝無言開口問道:“所以,我只有交出我的魂魄,你才肯告訴我這些秘密?”

白骨彌勒沈默著,伸出了巨大的,灰白屍骨所堆砌成的手掌。

盛今朝與薛玲都一下睜大眼,緊張地看向他,生怕下一刻,謝無言真就拿自己的魂魄就換他想要知道的秘密了。

即便不知道前因後果,將謝無言與白骨彌勒的對話聽到這兒,兩人也對現狀大致有所了解——

謝無言似乎曾搭救過白骨彌勒,還將它封印在一件名叫“死之卷”的法器裏,但是不知為何,謝無言自己卻失去記憶,忘記了這件事。

盛今朝飛快回憶著他來到機關谷後,與謝無言之間發生的種種事情,不曾記得謝無言與什麽奇怪的外人有過接觸,更不知道白骨彌勒的事了。思至此,他神色稍顯落寞。

白骨彌勒向謝無言慢慢伸出手,好在他只是擡起掌心擋了一擋,並不是想收取他的魂魄。

他再一次搖了搖頭,說:“大人您的魂魄,吾不能收。”

“大人您也知道,自吾初次被封印進死之卷,已不知過去了不少年月,期間死之卷被保管在謝家,倒是不曾有人與我交易過魂魄。”

“但在近幾年,死之卷可能是失竊,亦或是丟失在何處,法器與周圍高靈力的環境融合,這才展開了一片秘境,引來不少誤闖此地的修士……吾殘魂將盡,又恰遇這些人,這才想到以吾殘存的神力,掙取一些魂魄,茍延殘喘。”

白骨彌勒本就語速慢,說話又似牽腸百轉,彎彎繞繞。謝無言輕嘆一聲,催促道:“這我都知道,說重點。”

白骨彌勒微微頷首,接著說:“……有求者絡繹不絕,都盼望能以他們廉價的魂魄為代價,讓吾實現他們的夙願,但是,大人您……即便您魂魄不齊,也遠比他們所有人的魂魄,都要貴重得多。”

意料之外的答案。

謝無言沒什麽表情,盛今朝與薛玲神色各異,他們不確定白骨彌勒的話是否能相信。人人皆知靈根天賦有高低之分,可是要說魂魄居然也有貴賤之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聽說。

他們如今的境界都在金丹以上,煉虛以下,就算放到仙界眾多修士裏,都可以算作中上水平了,若是再將他們的年紀考慮進去,三人都絕對稱得上是少年英才。

然而,以他們的水平,還遠遠不到修煉魂魄的境界。

修仙者提升境界,最需鍛煉的無非三點——靈脈,靈根,靈骨,都與肉.體脫不開關系。

魂魄與它們相比,根本不在同一個層次,魂魄深藏於漫漫識海,只有成為上神,才可以更上一層,精煉自身的魂魄。

白骨彌勒石頭做的眼眶裏,流露出絲絲遺憾:“大人想要的秘密,恐怕不能從吾這兒得知了。”

至此,因為那一個奇怪的理由,線索戛然而止,換做誰都不能輕易接受,盛今朝想為他爭取一二,再與白骨彌勒辯駁,卻被謝無言攔了下來。

“主寶,現在在哪兒?”

白骨彌勒恭敬回答:“大人若是想前去取主寶,吾可以送您過去。”

“還有他們。”

“當然。”白骨彌勒緩緩轉過巨大的身體,“兩位仙友,這邊請。”

薛玲與盛今朝回頭和謝無言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順勢跟上白骨彌勒,薛玲避開一段距離,有意不想看到他走路時,骨頭與骨頭撞擊搖晃的樣子。

秘境還沒有關閉的跡象,說明主寶沒有被人動過。既然白骨彌勒嘴裏撬不出什麽有用的話,不如直接出發去做最要緊的事,等奪到主寶之後,再做其他的事也不遲。

……不僅如此,除了奪主寶以外,還有一件同等最重要的事。

要盡快救回黎琛。

謝無言眼眸微垂,臉色瞬間陰了幾分,恰好被薛玲看見,立刻上前關心了他幾句,又被謝無言以一句不鹹不淡的“沒事”推了回去。

謝無言知道自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可是如此煩躁,被一樁事攪得心煩意亂,還是頭一回。黎琛消失的時機太不好,如果換做平時,黎琛被什麽人劫走,他定然不會有什麽情緒——人被劫走,救回來不就行了。

但這一次不同。

黎琛離開前,恰恰是他靈力暴動的時候。

在他關於未來的記憶裏,靈力暴動……就是黎琛的死因。在這個爛俗又虐心的故事最後,盛今朝雖然是類似話本主角的人物,卻依舊沒能阻止黎琛的惡行。黎琛懷著深重如山的恨意,火燒玲瓏門,將玲瓏門上上下下無數仙門子弟屠戮得一幹二凈,自己也靈力暴動,難逃一死。

玉石俱焚的結局,沒有一個人善終。謝無言並非什麽力求拯救蒼生的善人,但如果黎琛走到那一步,絕不是謝無言想要看見的結局。

謝無言快步走在前面,他們跟隨白骨彌勒走到一面巨大的方形屍骨墻前,白骨彌勒的手掌擡了起來,輕輕撫摸墻面,屍骨與屍骨相碰,撞出風鈴般的脆響。

突然間,像是觸碰到某一處機關,骨墻轟得一下響了,他們周圍這片屍骨所築成的天地也一並搖晃起來,宛如地動。

整面白骨墻向後一點點後退,與地面摩擦發出沙沙的悶響,寒氣嗖嗖向外吹,鼻息幾乎都要成霜。

以為這兒已經陰氣夠重了,沒想到這面墻後,居然還有陰氣更重的地方。盛今朝離白骨堆最近,這陰風吹過來,周圍好幾個頭骨居然活了似的,哐哐晃了幾下。

盛今朝起初以為是風動,沒在意。可當頭骨詭異地左右直蕩,沒有一塊肉的嘴裏發出咿咿呀呀的怪聲時,他皺了下眉,下意識去拿劍柄敲了敲頭骨頭頂,示意他們安靜。

這畫面怪就怪在,盛今朝這動作,跟他平時教訓谷裏弟子的樣子一模一樣。

薛玲一陣無語,懶得繼續看他,然而三人跟著白骨彌勒,進入墻後空間時,謝無言不得不經過那一排頭骨。

白骨彌勒側過頭,慢悠悠地提醒他們:“諸位小心,這兒陰氣重,有些屍骨被殘魂附體,經常會嚇唬人。”

被盛今朝揍過腦袋的頭骨磨了磨牙齒,在盛今朝面前表現得乖乖的,可等他一走,他們大概瞧著謝無言細皮嫩肉,一下張開兩排灰牙,朝謝無言白皙細長的脖子筆直地咬了過去——

薛玲嚇了一跳:“謝師……”

“兄”字還沒喊出來,那圖謀不軌的頭骨就停在了半空。謝無言頭也沒轉,伸手錮住它下頜的骨頭,哢的一聲——把頭骨掰碎了。

其他頭骨發楞之際,謝無言已經拔劍刺了過來,七八個頭骨竟是瞬間被一劍貫穿,削鐵如泥的鋒刃向外一斜,碎骨一塊塊砸落下來,骨灰撒了一地。

做完這一切,謝無言一下甩去劍上浮灰,收劍入鞘。薛玲越過這些骨頭渣子,暗暗感嘆,大概也只有這些不長眼的東西,敢輕易招惹他的謝師兄。

白骨墻後,是一片窄小似地道的空間。白骨彌勒巨大的身形根本無法進進入,就在幾人以為他不會陪同他們進入地道時,白骨彌勒的身體忽然間垮了下來,像是一團被撲滅的火,霎時化為一地不成形的白骨,蠕動著鉆入了地道裏面。

謝無言瞥了眼薛玲一臉黑線的樣子,重新細致且專註地看了看這些白骨,依舊沒什麽感覺。

“師弟,這到底是……”看到滿地蹦跶的人頭人骨,盛今朝輕輕抽了一口涼氣。他膽子算大的,雖然不怎麽害怕,但也知道,一堆灰白的人頭骨在地上滾來滾去地跑,絕對稱得上是一副恐怕且古怪的畫面。

白骨堆裏飄來蒼老的笑聲,頭骨們齊刷刷地轉回來,一對對空洞的眼眶像許多陰森的黑窟窿,“看來吾嚇著二位仙友了,實在不好意思。”

“無事,就是有些難走。”盛今朝放慢步子,仍然踢到白骨彌勒的骨頭好幾次,只能踉蹌著避開它們,走在最後面。

和一堆死者的骨頭走在一起,薛玲心情欠佳,他前後看了看謝無言和盛今朝身邊的骨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發現,自己可能被針對了。

怎麽擠在他身邊的骨頭,比其他人那兒的都要多?!

薛玲回憶了一下,自己統共也就罵過白骨彌勒一句壞話,這鬼玩意還挺記仇。他瞧著謝無言周圍沒什麽骨頭在瞎跑,身邊還留有一些空隙,不禁心裏一動。

他步步生風地往前跑了幾步,試探著湊到謝無言身後,柔聲道:“謝師兄,能不能讓我擠擠,走在你邊上呀?我剛剛在後面落單,這些骨頭就凈往我身上碾……”

薛玲學著記憶裏黎琛的樣子,一個勁兒眨眼睛賣可憐,桃花眼的眼角被擠得紅紅的,幾乎快要泛出淚來,即便他現在身子長高,臉蛋也變成熟了些,但可愛的底子總還是在的,只要將腰稍稍一彎,變得比謝無言矮一頭,當真又是一副楚楚可憐,惹人疼惜的樣子。

只可惜謝無言沒有什麽憐憫之心,視線飛快地掃了他一眼。

“你快些走,它們自然撞不到你身上。”

地道總共就這麽點地方,兩個人擠著走,磕磕絆絆,再一摩擦一摔跤,未免太耽誤事。

薛玲本身就沒抱什麽期待,謝無言拒絕,他聳了聳肩,繼續和這幫白骨作伴去了。

地道似乎是沒有盡頭的,跟剛剛的白骨天地一樣,只不過四面八方的白骨換成了泥土,沒什麽差別,就在幾人的耐心都開始逐漸消耗時,終於等到了白骨彌勒的一句話:“大人,入口就在這前面了。”

謝無言擡頭望向前方,肉眼所能望見的地道盡頭,隱約有微弱的亮光傳來。

他走得更快了一些,就快抵達那處發光的地方,前面帶路的白骨們紛紛停下,謝無言斜著瞥了眼地上靜止不動的頭骨們,直覺發現了有哪兒不對勁。

謝無言慢下步子,一手撐著地道墻壁,傾前身子,向外探了探——

“等等。”他微微側頭,擡手擋住了後面走來的另兩人。

“師弟,怎麽不走了?”

“走不了。”他沈默半晌,接著道,“前面是懸崖。”

聞言,薛玲與盛今朝都探出身子來看,背後傳來不可置信的抽氣聲:“這……”

陰風在他耳邊呼嘯不止,謝無言站在陡峭的崖邊,默然看向下方,深不見底的深淵裏,漆黑陰濕的霧氣似一團緩慢游動的旋渦,稍稍一失足,就會墜入這底下,迎來粉身碎骨的死亡。

“這位仙友,不解釋一下嗎?”薛玲學著白骨彌勒的語氣,陰陽怪氣地說,“把我們大老遠帶來跳崖,到底存的是什麽心思?”

白骨彌勒平靜回答:“兩位仙友,這是捷徑。”

薛玲嗤笑道:“這是去死的捷徑還差不多。”

謝無言的視線移了過去,“薛玲。”

被謝無言這麽一喊,薛玲乖乖收了聲,雖然表情還是悶悶不樂的。大概是不適應這兒處處陰森的環境,自謝無言在秘境裏遇到他以來,薛玲對其他人的脾氣一直不太好,話裏總是夾槍帶棒的。

“……仙友這麽說,倒是也沒錯。”白骨彌勒竟是承認了薛玲的指責,向他們解釋說,“黃泉秘境主寶為死之卷,要想得寶,當然要經歷一遍死亡。不過大人放心,這斷崖是死之卷所制造的諸多幻境入口之一,不會真的傷害您,只需經歷一遍即可。這一個,是最簡單,最直接的。”

見他們一副不能相信的樣子,白骨彌勒又一遍解釋起來。秘境主寶死之卷生出了無數幻境,用以自我保護,外人若想接近它,必須有舍棄肉.體,直面死亡之心。

就算謝無言他們老老實實在其他地方尋找入口,一番周折後,最終還是得以各種方式經歷一次虛假的死亡,才能穿過幻境,找到死之卷的所在。

秘境主寶,本就是千萬人爭奪其一都不能得的寶貝,白骨彌勒的話細細一想,其實並無差錯。況且若他有害人之心,早在剛剛就該下手了,何必要把他們騙到懸崖邊,哄著他們自己跳崖?

盛今朝還是不放心,拍了拍謝無言的肩,示意他退後。

“我先下去試試。”

謝無言看了過來,盛今朝已經走上前,握著劍朝懸崖底下張望:“如果底下不是幻境,我就禦劍回來,如果是的話,你們再跟著下去。”

謝無言還未出聲回應,盛今朝忽然向前一跨,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傾前的身子一瞬間墜入懸崖,消失在了茫茫黑霧之間。

薛玲趕過來看,兩人沈默地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砸在崖底的重擊聲,盛今朝也並未禦劍回來,似在半空被黑霧融合了一樣,徹底消失不見了。

“仙友,請吧。”

白骨彌勒示意薛玲也跳,薛玲默默避開散落一地的人骨,一步跨到了崖邊。

“謝師兄……要不,我們一起跳下去?”薛玲輕聲搭上他的肩,“雖然這底下是幻境,摔不死人,可我心裏還是怕的。”

謝無言蹙眉投來一個不解的眼神。

“我是說,謝師兄牽著我,跟我一起往下跳。”

“……”

在謝無言陰著臉,思考是否要踢他下去的時候,薛玲朝他吐了吐舌尖,嬉笑著說:“師兄,一會兒見啊。”

話音未落,他腿上放軟了力氣,一邊揮手一邊斜過了身子,笑著墜落下去,黑霧吞噬了他的身體,無影無蹤消失在了謝無言的視野之外。

謝無言尚未準備跳崖,就被白骨彌勒叫住了,對方輕且緩地對他說:“關於主寶,有些事,吾還未告知大人。”

“說。”

“要想取得主寶,據說,還需解破一枚青銅盤,具體該如何破解,吾也不清楚,需得大人您自己嘗試了。”

謝無言默了一會兒,白骨彌勒的一雙肉眼被幾根骨頭支撐著,靜靜凝望著他的側臉,縱使一生閱人無數,此刻也無法從謝無言碧波無瀾的表情裏,猜測他的想法。

“這等重要的事,剛剛為何不說。”

白骨彌勒微笑了兩聲:“這青銅盤,找起來還需點時間,若是那二位仙友先一步取得青銅盤並破陣,主寶可就回不到謝家了。”

謝無言極輕地哼了一聲,這老骨頭,倒是精明得很。

他知道,生之卷裏記載著天底下所有生者的信息,所以對死之卷不抱期待,按常理去想,生之卷記載生者,那死之卷所對應的,就是已經步入黃泉的死者,對他無益。

可是,由死之卷所展開的這片黃泉秘境,不僅有著主寶死之卷,竟然還封印著白骨彌勒,一個廢神。

巧的是,這還是個與過去的他相識,殘存著神力的廢神,不僅給了他主寶的線索,還無意間令謝無言知道了——過去的他,多半也是謝家人。

薛玲跳下懸崖後,和盛今朝一樣,許久都沒有回聲,應當是已經進入幻境了。

謝無言站到崖邊,準備跟著跳下去,然而白骨彌勒卻再一次出聲叫住了他。

“……大人,請留步。”白骨彌勒的語氣,聽上去比之前還卑微一些,“大人,吾請求您幫一個忙,若您答應,吾這兒還有一件大人想要知道的事,可以告訴您。”

謝無言對他的話起了些興趣,擡了擡眼皮:“幫忙?”

白骨彌勒年邁滄桑的聲音飄了過來:“大人取走主寶後,秘境關閉,吾又將回到死之卷裏……無法與外界的修士做交易,吾的魂魄註定要消散。此事已成定局,吾並不打算反抗,可是吾還有一夙願,便是魂歸故裏,讓吾的殘魂,消逝在生養吾的家鄉。”

白骨彌勒沈默半晌,謝無言卻遲遲沒有回應,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威圧感油然而生,白骨彌勒雖然早已沒了肉身,此刻卻覺得自己心臟狂跳,期待與忐忑互相推拉博弈,誰也不能占據上風。

“我幫你的忙,辦到了自然就算事成,可若是你告訴我的事,並非我想知道的,亦或者,根本就是胡編亂造的,該如何是好?”

謝無言語畢不久,便聽到白骨彌勒滄桑的聲音發著抖,又不敢失一絲恭敬,開口道:“我向您起誓,若吾所言有半分虛假,吾今日以內便魂飛魄散,再無轉世可能。”

沈默半晌,周圍靜得只有懸崖底下的風聲。

就白骨彌勒不停思索著自己是否還有其他籌碼時,終於聽到謝無言淡淡地開口:“你若不說你家鄉在何處,我怎麽幫你?”

“大人慈悲,吾永生難忘!”白骨彌勒驚喜難抑,他清了清不存在的嗓子,倒豆子般開始說話,“大人,吾真名為‘尹’,家鄉在西南地區,當年是一個叫做‘崇瑜’的人界小國,現在……那兒是什麽國家,或是什麽門派,吾也不知道,煩請大人查閱古籍,幫吾找一找‘崇瑜國’如今的方位。”

“我答應你。”謝無言拿出柄小刀,隨時準備割肉取血,立生死誓,“結契還是立誓?選一個。”

“吾不敢懷疑大人的真心,請大人千萬不要傷害自己。”白骨彌勒連忙否決了這個提議,是他有求於謝無言,怎還敢讓謝無言為他滴血立誓。

聞言,謝無言也就收回了小刀,他默默掃了一眼白骨彌勒的那雙肉眼,後者立刻心領神會,現在,該輪到他告訴謝無言,那個他用來做籌碼,足以換取謝無言幫助的重要消息。

白骨彌勒試探著問:“大人,您可知,您魂魄不齊,瀕臨潰散?”

謝無言“嗯”了一聲,沒什麽反應地承認了。

“大人之所以遭遇如此窘境,看似是因為記憶缺失,實則,是因為您的魂魄被分為三片,而如今歸位的,只有兩片魂魄。”

謝無言皺了皺眉,他的魂魄,少了一片?

一陣悠長的風聲掠過,謝無言遲了一刻才發現,這似乎是白骨彌勒嘆氣的聲音。

“其餘一片,似乎……是被歹人所搶走了,吾神力不足,難以感知到它的存在,若是生之卷在,就好了。”他語氣誠懇,好心提醒謝無言,“這不是個秘密,所以吾無需動用神力,便可以告訴您。不僅如此……這天底下,至少有三個人知道此事,還請大人務必小心謹慎,不要輕信他人。”

沈默良久,白骨彌勒忽然擡高聲音,懇求道:“大人,務必諸事小心,即便是最親近之人,也不可全權托付真心……”

“我知道了。”謝無言閉了閉眼,“所以,該如何將你的……”

如何將你的魂魄,帶回現在的崇瑜國。

謝無言的話還未說完,忽然被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給包圍了,耳邊像是中了什麽輕微的毒素般,隱隱有些發麻的感覺。等他回過頭,掃視身後的一片白骨時,這些白骨似乎不再想剛剛那樣富有生機了。

謝無言剛想俯身觀察,手心裏忽然觸到個硬物,他張開手心一看——竟是一尊小小的,靜靜微笑著的彌勒佛像。

佛像飽經風霜,許多處邊角縫裏都鉆進了泥土,謝無言擡手撥開彌勒臉上的浮灰,嗆人的氣味散去後,佛像臉上的金箔,在遮蔽了不知多少個歲月後,終於得以重見天日。

周圍的白骨,一並沒了反應,重新變回了普通的死物。

簌簌風聲從地道裏湧來,吹起謝無言寬袖長擺,他伸了伸手,這風竟是熱的,輕輕將周圍陰氣驅散開來,像是在催促他快點去到這深淵之下,取回謝家世世代代守護的珍寶,死之卷。

“放心吧。”

他聲音放沈了一分,語氣是不容人懷疑分毫的堅定。謝無言本就打算過好這一生,作為“謝無言”好好活下去,既然原本的那個他也同樣是謝家的人,那麽謝小少爺的仇,謝家全族的仇,他不僅得報,還得報得漂亮。

謝無言收好佛像,握緊劍,毫不猶豫跳下了懸崖。

眼前的景色驟然下降,從懸崖墜入黑霧,也只是從一個黑暗的地方墜入一個更加黑暗的地方,謝無言依舊沒感覺恐懼,反倒轉了轉頭,觀察自己所處的幻境裏,是否有什麽可以觸發的機關。

忽然間,謝無言猛然察覺到自己並沒有繼續下墜,而是出現在了另一個地方,他躺在地上,周圍黑黢黢的,稀薄的空氣正逐漸剝奪著他的意識。

謝無言探出手,胳膊卻撞在了一面類似墻壁的硬東西上,他心下閃過一個念頭,迅速摸了摸四周,終於確認自己到底身處何方了。

他,正躺在一個棺材裏。

若要經歷死亡,這的確是不可缺少的一環。謝無言等了一會兒,見周圍沒什麽變化,覺得幻境應該沒什麽別的花樣了,於是一腳踢開棺木蓋,終於得見天日。

他看到點點星輝掛在頭頂,月色明亮,恰到好處能讓人看見他兩邊高高的水草。

水草?

謝無言皺眉。

仔細一聽,周圍的確傳來潺潺水流的聲音。他支起身子,警惕觀察四周,他手搭在了棺木外圍,卻感覺手感不太對勁。

他並不是在棺木裏,而是乘在一葉小舟上。

小舟輕盈飄在水面上,載著他緩緩向未知的方向前進。

“師弟?”盛今朝的呼喊從遠處傳來,“師弟——是你嗎?”

“我在。”謝無言應了一聲,他從旁邊的水草裏折了半根,丟進水裏,看見水草活得好好的,並沒有出現什麽異變,靜靜躺在水底。

這裏的水,應該只是普通的河水,並非黃泉水。

水不深,他縱身跳出小舟,穩穩踩在了結實的地面上,濺起幾滴水花。水波傳到四周,水草都晃了一晃,小舟卻沒有被波及到一絲,它似乎是跟隨著一種神秘力量的指引,不緊不慢地朝著一個方向飄去。

“師弟!”一串密密麻麻的腳步聲踩水而來,盛今朝焦急扒開周圍高高的水草,看到謝無言的那一刻,頓時眉開眼笑。

盛今朝踏著水,朝謝無言快步走過來,然而他腳踩著的地面忽然掠過一層金色浮光,謝無言一下感覺到什麽,猛地看向水裏,伸手示意盛今朝停下:“等等。”

盛今朝一頓,見謝無言想查看水中的情況,乖乖讓出地方。他身後,薛玲也扒開水草走了過來,言笑晏晏地湊上來說:“謝師兄,我等你等得都累了,咱們趕緊破陣,然後出去吧。”

謝無言聽了,轉頭看向薛玲:“你知道如何破陣?”

薛玲邀功般,朝他飛了個可愛的眼神。

薛玲告訴謝無言,在他來之前,他們就調查過四周——他們現在正身處一個形如青銅盤的迷陣裏,只要找到陣眼與破陣方法,就可得到主寶了。”

“陣眼應該就在這周圍了,謝師兄……嗯?你在幹嗎?”薛玲不解地看著謝無言半跪下來,去碰水裏的什麽東西。

盛今朝站在一邊,瞇起眼睛仔細地去看,清澈的水裏正飄著一個金光搖曳的字影,他順勢念了出來:“角?”

謝無言摸了摸凸起的“角”字,在它旁邊,還有一排其他凹下去的字,謝無言用手觸碰深陷的凹痕,一點點辨認文字,“角,亢,氐……這都是星宿的名字。”

盛今朝很是驚訝,“師弟懂星象?”

“略知一二。”謝無言淡淡答道。

大概是過去的記憶保留了一些,他看到這幾個字,毫無障礙地想起了這些知識。雖然他忘記了自己是誰,發生過什麽事,但看來,讀過的古籍與得來的知識是不會忘的。

然而在謝無言和兩人交換了他們所知道的一些信息後,現狀似乎是……好壞參半。

好事是,可以判斷,這裏就是陣眼,而破陣的方法,就是答對陣眼所顯示的謎題。在這兒飄來飄去的無數條船只,底部都藏著一面石板,其中有一塊石板上的答案是正確的,只要取出刻著答案的石板,放入陣眼,就算破陣成功。

不用留一滴血,破解布陣者的謎題,就可以得到主寶,聽起來無疑是件好事。

然而,壞事是……

青銅盤裏,並非只有一個陣法,而是……有整整二十八個。

石板上的答案,不能一塊塊試,只要錯一次,他們就會被強制排出陣法。

在陣眼裏看到第一個謎題後,三人陷入短暫的沈寂。

覆雜與困難之程度,堪比廢靈根築基。

難如登天。

薛玲看了眼正在解題破陣的二人,開口道:“說真的,謝師兄,這陣法太覆雜了。實在不想咱們就硬攻吧,破壞陣眼……或者找別的方法進去,都比耗在這裏破陣強啊。”

謝無言沒回答他,試著在陣眼這兒摸索新路徑,終於也有所收獲。

剛剛盛今朝險些踩到的,有一個凸起的“角”字的青銅小盤,就是這裏的陣眼。

每個星宿的名字都代表一個謎題,一共二十八個,謝無言朝其他星宿的名字註入靈力,那個星宿的名字便逐漸凸了起來,謎題隨之改變。

但當他們查看了其他謎題後,本來就渺茫的希望,變得更加微弱了。

要想破解這枚青銅盤,不僅需要懂星象,還得對蔔卦,民俗,詩詞繪畫,甚至是染織等方面,都要精通而非粗淺涉獵。謝無言粗略計算了一遍,就算他儲物戒裏的古籍包含所有這些知識,一本本查閱答案,破二十四陣也可能會花上至少一整夜的時間。

身旁傳來盛今朝嘆氣的聲音,雖然他一個字也沒說,但任誰聽了都知道,他已經放棄了破陣這條路。

但此陣規模巨大且破陣極為困難,證明布陣者對死之卷極為重視,這樣一個陣法,陣眼又怎可能是能夠輕易破壞的。

薛玲半蹲著,敲了敲陣眼異常堅實的表面,正思索著使用哪種武器破壞陣眼,突然被謝無言從後面拎起來,像抓小兔般丟到了旁邊。

薛玲一楞,才發現自己剛剛把謎題給踩住了,而謝無言正站在那兒,專註地盯著他剛站著的地方……

薛玲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會兒,小聲問:“謝師兄,你不會是想要……”

“嗯。”謝無言點頭,目光炯炯,“我要破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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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說好的萬更來啦!給自己撒朵花花!

碎碎念時間也來咯——

前幾天我說自己蒸不好桂花糕,那已經是過去式了。

集美們,現在,請叫我桂花糕王者!!!

和左右一起做了塊超級完美的桂花糕,軟糯香甜!比視頻裏做的還好(自信叉腰.jpg

本來想在作話發個桂花糕攻略,結果……

發現,做桂花糕的時候,完全沒有按攻略視頻裏的做!

因為這一次,一開始揉面的時候:)水放多了,直接揉成一團稀湯……

我:啊啊啊啊啊!!!(野獸求救音效

左右:咋了咋了???(過來救助野獸

然後左右給我放面粉糯米粉,總之就是邊揉邊調整量……

完全目測著做好了。然後,很完美!

寫到這兒,突然發現一件事。

這樣的話,這個桂花糕,算不算是左右做的

桂花糕王者原來是左右!!!

PS:做桂花糕真的挺簡單的啊啊啊,粘米粉+糯米粉+糖桂花(我是揉面的時候加,會變得軟軟的)+幹桂花,材料都不貴,可以去搜搜教程視頻,好簡單哦嗚嗚嗚而且自己吃的話,模具都不用買,拿個碗一盛就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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