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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逆愛,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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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逆愛,疑雲

池騁的預感很快得到了驗證。

姜小帥的專業能力毋庸置疑,甚至堪稱出色。在接下來的幾起案件中,他對微量物證的精準分析和死亡時間的精確推斷,為案件偵破提供了關鍵方向。他工作態度嚴謹,待人接物也溫和有禮,很快贏得了隊裏不少同事的好感。

然而,池騁心中的警惕並未消除。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姜小帥,尤其是他對郭城宇的態度。

姜小帥對郭城宇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欣賞與距離,會在案情討論時認真傾聽郭城宇的心理分析,偶爾提出一些專業領域的見解與之呼應,但從未有過任何逾越或暧昧的言行。他看郭城宇的眼神,除了最初的驚艷,更多是純粹的對同行能力的認可。

可越是如此,池騁心中那根弦繃得越緊。他了解郭城宇的魅力,也深知那種看似無害、實則潛移默化的接近有多危險。更讓他隱隱不安的是,姜小帥身上偶爾流露出的某種特質——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沈穩,以及看向他時,那轉瞬即逝、難以捉摸的覆雜眼神,都讓池騁覺得,這個人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這天,一起棘手的連環搶劫傷人案有了突破性進展,嫌疑人被成功抓獲。隊裏氣氛輕松,趙峰起哄讓池騁請客慶祝,順便歡迎新同事。

聚餐選在警局附近常去的一家火鍋店。熱鬧的氛圍中,大家推杯換盞,笑聲不斷。姜小帥也被氣氛感染,多喝了幾杯,白皙的臉上泛起薄紅。

郭城宇坐在池騁身邊,因為腸胃不太好,只淺酌了一點啤酒,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涮著菜,聽同事們聊天。池騁則一如既往地擔任著“護妻狂魔”的角色,熟練地將涮好的肉片和郭城宇愛吃的菜夾到他碗裏,動作自然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

酒過三巡,姜小帥端著酒杯,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到池騁和郭城宇這邊。他先是敬了池騁一杯:“池隊,謝謝這段時間的關照,我幹了,您隨意。”說完,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池騁看著他,目光深沈,也舉杯抿了一口。

姜小帥又將目光轉向郭城宇,眼神比平時更加明亮,帶著些許酒意帶來的朦朧:“郭顧問,我也敬你。很高興能和你共事。”他的語氣依舊禮貌,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透露出些許不易察覺的緊張。

郭城宇禮貌地端起茶杯:“我以茶代酒,歡迎你,姜法醫。”

姜小帥卻似乎沒打算就此結束,他盯著郭城宇,像是鼓足了勇氣,聲音不大,但在略顯嘈雜的環境中,卻清晰地傳入近處幾人的耳中:“郭顧問,不知道……你是否相信緣分?或者說,前世今生?”

這話問得突兀,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幾道好奇的目光投了過來。

郭城宇微微一怔,下意識地看了池騁一眼。池騁的臉色已經沈了下來,眼神銳利如刀,直直射向姜小帥。

郭城宇收回目光,看向姜小帥,語氣平和卻帶著疏離:“姜法醫,我們是刑警,更相信證據和邏輯。”

姜小帥似乎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

池騁卻已經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帶著無形的壓迫感,他一手拿起郭城宇的外套,一手自然地攬住郭城宇的肩膀,聲音冷冽,不容置疑:“姜法醫喝多了。城宇胃不好,不能熬夜,我們先失陪了。”

說完,不等姜小帥反應,也不顧其他人詫異的目光,攬著郭城宇便徑直離開了包廂。

回家的路上,車內氣氛有些凝滯。

郭城宇看著池騁緊繃的側臉,伸手輕輕覆在他放在方向盤的手上:“還在想姜小帥的話?”

池騁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仿佛要確認他的存在。他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軟軟,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麽。但那個名字,還有他看你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陰霾,“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試圖把你從我身邊帶走。無論是這輩子,還是下輩子。”

郭城宇心中一顫,為池騁話語中那股近乎偏執的占有欲和深沈的愛意。他回握住池騁的手,語氣堅定而溫柔:“傻瓜,沒有人能把我從你身邊帶走。我是你的,只是你的。從前是,現在是,以後永遠是。一個姜小帥,幾句醉話,又能改變什麽?”

池騁緊繃的神色因他的話而稍稍緩和,他側頭看了郭城宇一眼,眼中的陰霾漸漸被暖意取代:“嗯。”

但他心底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將郭城宇送回家後,池騁以回隊裏拿資料為由,又開車出去了。

他動用了自己的一些關系,開始深入調查姜小帥的背景。不僅僅是明面上的履歷,還包括他更早之前的經歷、人際關系,甚至是他回國前後的一切動向。

幾天後,調查結果陸續反饋回來。姜小帥的履歷幹凈漂亮,幾乎挑不出任何毛病。海外名校畢業,師從權威導師,研究成果突出,回國也是通過正規人才引進渠道。社交關系簡單,回國後除了同事,幾乎沒有其他往來。

然而,池騁還是在一些極其細微的蛛絲馬跡中,察覺到了異常。姜小帥在回國前三個月,曾有過一段短暫的“旅行空白期”,行程記錄模糊。而且,他選擇回國並進入京市刑偵支隊的時機,巧合得讓人生疑。

最重要的是,池騁的人查到,姜小帥似乎在暗中打聽一些關於“重生”或者“宿命”之類的非科學領域的信息,雖然做得極其隱蔽。

這些信息碎片,讓池騁心中的疑雲越來越重。這個姜小帥,絕對有問題。他接近警隊,接近城宇,很可能抱有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

就在池騁思考著如何進一步試探姜小帥時,一起新的案件發生了。

城郊發現一具高度腐爛的無名男屍,死亡時間超過兩周,身份難以辨認,現場遺留的線索極少。發現屍體的地方並非第一現場,而是拋屍地。案件被列為重點,成立了專案組,池騁任組長,郭城宇和姜小帥都是核心成員。

發現屍體的現場位於城郊一處廢棄的工廠附近,位置偏僻,人跡罕至。屍體被編織袋包裹,埋在淺坑中,發現時已高度腐爛,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即使戴著口罩,那股混合著泥土和腐敗氣息的味道依舊無孔不入。郭城宇的臉色有些發白,強忍著胃部的不適,仔細觀察著現場環境和對屍體的初步勘查記錄。

池騁註意到他的情況,低聲道:“不舒服就先回車裏休息,這裏有我。”

郭城宇搖搖頭,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湧的惡心感:“我沒事。”

姜小帥穿著防護服,正蹲在屍體旁進行初步檢驗。他的動作專業而冷靜,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具恐怖的腐屍,而是一件普通的物證。他仔細檢查著屍表殘留的衣物碎片、屍僵和腐敗程度,並不時向旁邊的助手口述記錄。

“死亡時間初步推斷在15到20天前。屍體頸部有勒痕,舌骨骨折,初步判斷是機械性窒息死亡。手足有捆綁痕跡,但未見明顯抵抗傷,可能是在失去意識或無力反抗的情況下被殺害……”姜小帥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清晰而平穩。

他小心翼翼地提取著屍體指甲縫裏的殘留物、毛發以及包裹屍體的編織袋上的微量物證。

“兇手對現場進行過清理,但編織袋內側沾附了一些不屬於現場的沙粒和……一種特殊的工業用油脂。”姜小帥將提取到的微量物證放入證物袋,遞給旁邊的技術員,“盡快分析成分和來源。”

他的專業和細致,確實為案件提供了寶貴的方向。

回到局裏,對無名屍源的身份排查和現場物證的分析同步進行。郭城宇根據拋屍地點、包裹物的特征以及姜小帥提供的屍體信息,開始勾勒嫌疑人的心理畫像。

“兇手選擇廢棄工廠附近拋屍,說明他對城郊環境較為熟悉,可能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但並非預謀極深的慣犯。使用常見的編織袋,說明作案可能帶有一定的臨時起意性或條件限制。從搬運和掩埋屍體的方式看,兇手體力中等,可能單獨作案,或有同夥但並非主導……”

池騁則帶著人,根據編織袋上發現的特殊工業油脂這一線索,開始排查全市可能使用此類油脂的工廠、維修點等場所。

經過大量走訪和比對,最終鎖定了幾家符合條件的汽車修理廠和機械加工廠。

就在排查工作緊張進行時,姜小帥那邊的微量物證分析又有了新的發現。他在死者指甲縫裏提取到的極微量纖維,經過檢測,與某種特定品牌的汽車內飾絨布高度吻合。

這一發現,直接將偵查範圍縮小到了與汽車相關的行業。

結合郭城宇的心理畫像——兇手可能從事體力勞動,性格內向,不善交際,對特定區域熟悉——偵查重點放在了那幾家汽修廠和加工廠的員工身上。

經過層層篩選和秘密偵查,一個名叫李強的汽修廠工人進入了警方的視線。他性格孤僻,有盜竊前科,近期行為異常,且有人反映,他曾與死者(經過多方努力,最終確認死者是一名失蹤多日的貨車司機)有過接觸。

抓捕行動迅速展開。在李強工作的汽修廠,警方將其成功抓獲,並在其宿舍內搜出了死者的部分財物和沾有死者血跡的工作服。

審訊室內,面對鐵證,李強對自己因財起意,在搭載死者(拼車)途中,見財起意,殺人劫財,並拋屍廢棄工廠附近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案件順利告破,專案組上下都松了口氣。

慶功宴上,大家紛紛向姜小帥敬酒,稱讚他敏銳的觀察力和精湛的技術,為案件偵破立下了汗馬功勞。

姜小帥依舊是那副謙和的樣子,一一回應。他的目光偶爾會落在不遠處的郭城宇身上,但很快便會移開,並未有任何逾矩之舉。

池騁冷眼旁觀,心中的疑慮並未因案件的告破而消散,反而更加濃重。姜小帥表現得越完美,越無懈可擊,他就越覺得不對勁。

宴會中途,池騁去洗手間,出來時,正好在走廊遇到了同樣從裏面出來的姜小帥。

走廊燈光昏暗,只有他們兩人。

姜小帥看著池騁,臉上慣有的溫和笑容淡去,眼神變得有些覆雜難辨。

“池隊,似乎對我很有意見?”姜小帥率先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

池騁靠在墻上,點燃了一支煙,煙霧模糊了他銳利的眼神:“姜法醫想多了。我對事不對人。”

姜小帥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是因為郭顧問嗎?”

池騁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神瞬間冷了下去:“你想說什麽?”

姜小帥迎著他冰冷的目光,緩緩說道:“池隊,你很幸運,真的。”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莫名的悵然,“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就是一輩子。能重來一次,緊緊抓住,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他的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池騁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重來一次”……他果然知道什麽!

池騁猛地站直身體,逼近一步,周身散發出危險的氣息,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你到底是什麽人?”

姜小帥看著他,眼中情緒翻湧,有羨慕,有釋然,也有一絲淡淡的悲哀。他沈默了片刻,才輕聲道:“我是一個……曾經走錯了路,如今只想盡力彌補的旁觀者。”

他頓了頓,看著池騁眼中毫不掩飾的戒備和敵意,苦笑了一下:“池隊,你不用這樣看著我。我對郭顧問,只有欣賞,絕無非分之想。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們能一直好好的。”

說完,他不等池騁反應,便轉身離開了,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孤寂落寞。

池騁站在原地,看著姜小帥消失在走廊盡頭,眉頭緊鎖,心中的疑團非但沒有解開,反而越來越大。

姜小帥的話,無疑證實了他與“重生”有關。但他究竟是敵是友?他口中的“走錯了路”、“彌補”又是什麽意思?

他反覆咀嚼著姜小帥最後那句話——“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們能一直好好的”。那語氣中的真誠,不似作偽。

這個突然出現的姜小帥,就像一個謎團,裹挾著前世的迷霧,悄然侵入了他們今生安穩的生活。

池騁掐滅煙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銳利。

無論姜小帥是誰,有什麽目的,他都不會讓其擾亂他和軟軟的生活。這一世的幸福,是他用盡所有力氣換來的,誰也別想破壞。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冰冷:

“繼續查,我要知道姜小帥所有的底細,尤其是……他回國前那三個月的所有行蹤,一點細節都不能漏。”

夜色漸深,城市的霓虹依舊閃爍。平靜的表象之下,暗流悄然湧動。屬於池騁和郭城宇的幸福之路,似乎迎來了一位知曉過往的“旁觀者”,而未來的軌跡,是否會因此發生偏移?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但可以肯定的是,無論前方有何風雨,池騁都將緊緊握住郭城宇的手,絕不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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