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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he走向之他的名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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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he走向之他的名字(下)

“不!不要!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榮家人踩著我們的骨血上位,坐著屬於我們的江山,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才把一切都拉了回來,憑什麽就這樣算了?”

在一片混沌中,榮庸艱難地睜開了眼,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如玉成子所說的完全消散,五感俱全,四肢俱在。

他沒有死?

可還來不及慶幸,就見一道光影閃過,明晃晃的刀劍揮了過來,從他半透明的魂魄掠過,又落在了另一人身上。

“母親,難道你真的……真的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嗎?從頭到尾,我竟只是你用來報仇的工具嗎?

說話之人正是一臉狼狽的楚雲璋,而握著劍的杜鵑夫人、不,應當是子歸公主,也並沒有好到哪裏去。

她的雙目猩紅,連嘴唇也因過度撕扯而留下了斑斑血跡,本來充滿憤恨的目光在對上楚雲璋熱切哀慟的眸子時又緩緩收了回來,只餘下不甘的嘶吼。

“榮成耀!榮成耀!我要你斷子絕孫,死不瞑目!雲國!雲國!你是我的母國啊,是我的家啊,為什麽要拋棄我呢?為什麽呢?”

楚雲璋明白了,徹底明白了。

他的母親為了這場徹頭徹尾的報覆,還是要犧牲他,犧牲掉他這個無用的錨點,重置這個世界,去擺布所有人,重覆著一場又一場的悲劇。

或許,在某個重置的時空,她的母親會得償所願,順利生出一位天乾,去頂替“榮明睿”,這樣,就再也不會有賠錢貨“楚雲璋”了。

也好,也好,總好過如今。

楚雲璋笑出了聲,噙著淚望向他的母親,第一次認真地喚道:“娘親!”

似是不夠,他又喚了一遍。

“娘親,那若是沒有這場報覆,作為您的孩子,我會叫什麽呢?您能告訴我嗎?”

“其實我……我從來都不想做楚雲璋啊,一點也不想……”

子歸公主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瞬間怔住,手上的劍似乎也松動了片刻。

望著她的動作,楚雲璋又笑了,伸出手來將劍扶穩,抵住自己的脖子,喚了最後一次“娘親”,便再無一絲留戀地將劍完全刻入了自己的脖頸。

霎時間,紅色的熱流噴薄而出,灑了女人一臉。

這本就是她一早的打算,可望著自臉上滴落下來的血水,似乎又不是……不該……不該是這樣的啊!

“你……你……”

她丟了刀劍,撲向兒子的屍首,嘴裏卻發不出哪怕一點點聲音,只能望著那具身體一點點變為透明,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而隨著她與這個世界的唯一羈絆的消散,眼前的世界又開始混沌起來。

無數的身影和聲音充斥在耳邊,又如流星般迅速劃過,榮庸也被卷了進去消失不見,整個世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這樣的場景於她而言並不陌生,可這一次,一切安靜得可怕,而沒了羈絆,她也不知道命運的小舟,會帶著她駛向何處。

耳畔似乎還有雲國舊時的鼓樂,混著玉靈族的祝禱聲,莊嚴而又神秘,是父皇抱著剛出生的自己在向上天發願。

“一願吾兒長壽,二願吾兒長安,三願吾兒長樂,歲歲常相伴……”

可後來也是這雙手,在與玉靈族、榮家的交鋒中變得越發陰沈冰冷,事發那日,它冷漠地將自己推開。

“哼!技不如人還失了貞潔,尤其還是倭賊!若非皇族式微,子歸,你該去死的!”

“貞潔?”,子歸笑出了聲,這兩個字真的好重好重啊。

為著貞潔,她從高高在上的公主變為千夫所指;為著貞潔,她為人拋棄,遠嫁他國,至死未歸。

所以一切都只是因為貞潔嗎?

眼前的混沌並沒有持續太久,交錯的時空會帶來無數種可能。

“醒醒,幹什麽呢?陛下的藥熬好了嗎?王爺在催了!”

剛來到一具新的身體,女人還有些不適應,臉上也是一片茫然,催促的士兵心中不耐,又推了她一把,這才讓她清醒過來。

原來這次她穿到了隨行的軍醫身上,眼下正是榮成耀受困,榮庸帶兵前來馳援的時刻。

如果沒有意外,這也是榮成耀即將斷命的時刻。

在她的推動下,榮庸成為了人性不全的怪物,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父子相殘,這便是她親手為榮家人書寫的結局。

只可惜,在上一世,她並未親眼得見這一時刻,所以心魔難消,在榮成耀死後,也未能熄滅覆仇的怒火,而是任由它繼續吞噬著更多人的命運。

那麽這一次呢?是否就能讓一切的怨恨昭彰呢?

女人也不知道,她只是低著頭,將一碗濃黑的藥汁倒入碗中,又平穩地來到了營帳外。

“哈哈哈哈!父皇啊父皇!便是到了如今,你的眼中還是沒有我,對嗎?”

是榮庸的聲音,此刻月明星稀,所有隨行的侍衛也被打發了出去,四處靜的可怕,女人知道,時候到了。

她按捺住心中的激動,緩緩來至營帳外,躬下身子,將耳朵貼在了布幔上,細細聽著。

只見帳內爭吵聲越發激烈,她臉上的笑容也越發癲狂,到最後甚至要用嘴才能把喉嚨處的狂笑咽住。

營帳內,年老的榮成耀已經快睜不開眼了,他明白大勢已去,只是不甘心,仍舊不甘心。

為什麽偏偏是榮庸呢?為什麽偏偏一切都讓榮庸知道了呢?

不該的,不該的!

榮庸也用那雙如出一轍的細白眼死死盯著他的父親,似乎想從裏面讀出哪怕一分的悔意。

可是,仍舊沒有,一點也沒有。

他痛苦地閉上了眼,淚水緩緩滑落。

“父親,你可以說我不孝,也可以不愛我,甚至可以要我的命,我都認了,反正一早就是這樣,可為什麽到了如今……到了如今,你還謀算著把這些齷齪事往我身上推呢?”

說到這裏,榮庸又擡起了眼,認真地註視著他的父親。

“又或者說,我的父親,您為什麽會是這樣的人……這樣不堪、齷齪的人!那我這麽多年的孺慕和敬仰算什麽……”

“一想到我千方百計討好的父親竟是……”

“竟是什麽?!”

榮成耀的臉已經完全紅透了,不知道是因為病重垂死,還是羞惱。

“賣國賊!榮成耀,你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賣國賊!”

榮庸終於還是說了出來,迎著榮成耀憤恨的目光,他才驚覺,討好了這麽多的父親,也不過如此。

“你將雲國的糧食珍寶暗度陳倉,你把雲國的國土拱手相讓,甚至為了奪位,還將無辜的女人送上倭人的床,榮成耀,你居然也是個人?”

話音未落,就聽帳內傳來瓷器摔落的聲音,原來是榮成耀被氣得吐了血,又抓倒了桌案,帶來了巨大的響動。

而帳外的女人竟也緊張了起來。

她太明白榮成耀是什麽樣的人了,她也恨他恨到了極致,她甚至還在熱切地期待著榮成耀的死亡,興奮於能夠親眼見證。

但不得不承認,在聽到榮庸提起她時,她是期待的,期待著榮成耀哪怕有絲毫或是片刻的悔意,哪怕一點點也好。

就一點點!

在劇烈的咳嗽聲後,帳內終於傳來了渾濁而又熟悉的怒罵聲。

“逆子!你在胡言亂語什麽?沒有!沒有!是那個女人自甘墮落,與我無關!與我無關!”

無關?自甘墮落?

女人徹底笑出了聲,原來這就是她要的答案嗎?

這些年她一直自己騙自己,說殺死榮成耀太簡單,她要他痛苦,這才是最極致的報覆。

可是榮成耀真的痛苦了嗎?痛苦的人,明明是她啊!

覆仇的怒火徹底將女人席卷,她再也顧不得許多,握著早已被捏碎的藥碗碎片就這樣走了進來,一步步靠近榻上的男人。

真可笑,他居然是長這個樣子的,醜陋得令人作嘔,而她竟就為了這樣的人搭上一生又一生。

再無猶豫,女人揮舞著手裏的瓷片,狠狠紮向那坨衰老不堪的軀體,一片又一片,似乎怎麽也用不盡。

鮮血四濺,這裏好像只剩下了他們二人,原來,沖著始作俑者揮刀是這樣痛快……

只可惜片片碎瓷為血浸染,再也拼不成當初完整的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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