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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he走向之最好的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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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he走向之最好的結局(上)

榮庸睜開眼時,只覺頭暈目眩,身上還有些灼燒的痛楚。

再一低頭細看,卻發現自己的身子竟小了一大圈,細胳膊細腿,也就是十二三歲的樣子。

“睿兒,不要亂動!你傷得這樣重,痛不痛啊?”

“睿兒?”

榮庸楞楞地轉過頭,就見一個溫和端靜的女子走了上來,竟是年輕時的“林詩語”。

她望著榮庸,一臉的擔憂,眼睛也是紅紅的,怕他手上的燎泡兒疼,還用嘴替他輕輕地吹了起來。

這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榮庸呆呆地望著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母親,好想說一句,“我不是榮明睿,我是榮庸啊,你最討厭的榮庸……”

可他無法拒絕這樣的愛。

林詩語見他不語,還以為他是真的痛了,又掉下兩滴淚來,輕聲責罵道∶

“你這個傻孩子!做什麽去燒倭寇,你父王早就派了人去救你,那些糧草能救更好,不能救也不能把你的性命搭上呀!我和你父親只你一個指望……”

榮庸聽得驚詫,什麽叫燒倭寇?什麽叫只他一個指望?他是回到了和楚清愴火燒倭寇那一年嗎?父王母後只有他一個孩子?那真正的榮明睿呢?

沒等他思索個一二三出來,林詩語已經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個幹凈。

他的確回到了火燒倭寇的那一年,可這次不是因為榮成耀的算計,他是他們的獨子,負責來崇州押送糧草,對病弱的楚清愴入了心,親自照料不說,還送他去了縣裏就醫。

後來的走向就一樣了,不過這次,出於對小孩兒的心疼,火是他去引的,而由於對暗道不熟悉,所以多找了一會兒,這才被燒傷。

“母親,那楚清愴呢?那個小孩兒呢?”

林氏搖了搖頭,無奈道∶“在廂房休息呢,他生母早夭,被父親厭憎,所以才送去了莊子上,也是個可憐人,你可不許欺負人家!”

也不知是不是這具身子的原因,聽到這樣暖心的話語,榮庸竟不知該如何去回應,他又想本能地去逃避,眼睛裏卻又蓄滿了淚水,最後還是林詩語親自陪著他去了廂房。

那個人,是和記憶裏一模一樣的鮮活生動,不,這一次沒了那女人的謀算和暗害,楚清愴並沒有中過毒,所以面色紅潤許多,身子也強健不少。

一看見榮庸進來,立馬迎了過來,著急地詢問起他的傷勢。

“榮明睿,你還好嗎?沒事吧?”

榮明睿……是啊!他剛剛偷走了‘榮明睿’的母愛,現在又來偷‘他’的楚清愴了。

榮庸有些不敢回應,楚清愴見他久久不語,幹脆又往前走了幾步,就欲去拉他的手,卻被榮庸更快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下楚清愴的手徹底落了空,他的神色也從方才的關切變為了倔強和冷漠,嘴唇抿得死緊,卻偏偏不肯出言。

榮庸見他神色冷漠,更是心驚,若是他付出一切還是讓楚清愴厭憎他,該怎麽辦呢?

一時間兩人都將頭側了過去,不再說話。

若是以往的無數個歲月,那他們就會這樣互相猜忌,以最自卑的心腸做出最驕傲的姿態,將對方推得越來越遠,直到連他們也信了所謂的“兩兩生厭”。

可這回不一樣,林詩語見兩個小孩兒如出一轍的色厲內荏,沒忍住笑了起來,又用手戳了戳榮庸的頭,輕呵道∶

“方才還著急得不行,別人關心你又往後躲,你讓小夥伴怎麽想你?難道你是真的不喜歡小夥伴嗎?”

榮庸這才反應過來,忙擡頭望向楚清愴,吶吶道∶

“楚清愴,我當真不是那個意思,我怎麽會不喜歡你呢?只是你不該對我這麽好的……”

話到此處,榮庸自知失言,又擡眸望向了林詩語,可那雙只有厭憎的眼裏,竟然都是鼓勵和安慰。

林詩語難得見兒子這副扭扭捏捏的樣子,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又用手輕輕戳了戳楚清愴的小鼻子,關切道∶

“還沒有說你呢!小家夥,有沒有受傷啊?你們兩人也是膽子大,怎麽就敢去放火燒倭寇啊!也不怕我們擔心嗎?”

楚清愴陡然被摸了小鼻子,還有些不自在,他也明白,榮王妃只是客套,就算擔心,肯定也是擔心榮明睿,但能被人記掛著,感覺還是很好的。

這才把渾身的刺收了,乖乖的走過來,沖著林詩語垂手作揖。

“謝謝王妃關心,小子無事,方才也是關心則亂,並無攀附小世子之意,若是世子不喜,小子這就告辭了。”

“別走!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榮庸臉都急白了,他光知道楚清愴是個犟種,竟不知原來他小的時候就已經是個小犟種了。

本來想將自己的一腔心意都說個明白,他這一世本來也是奔著彌補楚清愴而來的。

可如今望著楚清愴,話到嘴邊怎麽說不出來,逼得他臉都紅了,只揪著楚清愴的衣袖不讓他走。

最後還是林詩語兩方調和,這才把誤會都解除了。

她先前早已派了人手去楚家打聽底細,楚廣闊終日沈溺於喪妻之痛,聽聞楚清愴險些喪命於崇州也毫無動容之色,林詩語一怒,索性將楚清愴留在了府內。

這才好歹讓榮庸松下了一口氣,可如何跟楚清愴相處又成了老大難的問題。

用林氏的話說,他們就是兩頭一模一樣的倔驢,卻偏偏拽了轡頭往兩邊走,於是越努力越倒黴。

她也不明白,為何崇州之事過後,她的“睿兒”竟變成了個行事冷酷,但內裏又怯懦的人。

雖然榮成耀十分欣喜於他的變化,可林詩語明白,這是不對的。

而且他遇到的,還是另一個同樣需要很多愛的孩子,那麽,她的睿兒,就得做付出更多的那個人。

於是在這些瑣碎的日子裏,她既要關心楚清愴的身子,又要時常勸導開解榮庸,告訴他應該如何去對待自己的朋友。

他人對你好,你先得大大方方接受,告訴別人你有多欣喜,再以真心換真心,也去試著對他人好。

若是不擅言辭,那麽便以行動籌報,人非草木,總能感受到的。但切記不能惡語相向,有些話,一旦說出口,便再也不一樣了……

榮庸頭一次明白了,原來,有人教導是這樣的,原來,他以前對待他人的方式全是錯的。

他也能學著去愛了嗎?

剛開始,他的愛還是那樣的笨拙。

明明是想楚清愴乖乖喝藥,早日好起來,卻總是讓楚清愴誤會,以為榮庸是在嫌棄他。

於是榮庸學會了閉嘴,只在楚清愴喝藥前塞給他幾枚種類不一的糖果,又給他備好擦嘴要用的巾子。

楚清愴心思敏感,知道自己是因為火燒倭寇入了榮王的眼,於是更加努力,想要給眾人證明自己的價值,證明自己並不是在榮王府“吃白飯”。

可他身子不好,到最後往往是傷身傷己。

到這裏,榮庸也才終於明白了楚清愴的孤絕都來源於哪裏,他就是這樣孤獨而膽怯的活了十九年。

榮庸準備跟楚清愴談談,然而一開口連他自己都驚了。

“楚清愴,其實你根本無需做這些,於父王的功業而言,這些不過杯水車薪,可你傷了身體,卻是一輩子的大事,更何況……更何況就算你不做這些,我也會……會對你……”

事實證明,最想說的話,一定要說在前面,榮庸以為自己鋪墊了這麽多,那句矯情的“對你好”可能就沒有難說出口了。

可惜楚清愴還沒有聽到那些就已經怒了,小臉氣得紅彤彤的,當場就要打包袱卷走人。

也是到這時候,榮庸才想到了一個很致命的問題,他在王府將楚清愴養大,對於楚清愴而言,就一定是個很好的結局嗎?

那些被隱匿在花團錦簇下寄人籬下的悲苦,那些受恩負債的沈重負擔,對於楚清愴而言,真的就是好事嗎?

只要楚清愴住在這裏一日,這些無形的枷鎖依然會存在,畢竟他是那樣一個驕傲的人。

而比起朝夕相處施恩於人,減輕負罪感,他還是更希望楚清愴能夠快樂。

他應該將這個楚清愴當做鮮活的人,而非贖罪的工具。

於是這次榮庸並沒有阻攔楚清愴,而是精心地在王府臨巷處選了址,親自建了府,又去求了榮成耀收楚清愴為義子,讓他堂堂正正地以抗倭義士的名頭單獨開府立戶。

楚清愴先前還以為榮庸是要將他掃地出門,畢竟他也是被人拋棄慣了的,所以早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真正的踏入到那個掛了“楚宅”的新居時,望著那些古樸但又不失文雅的布置,還有那棟裝滿了古籍經註的書樓時,他才知道,原來不是的。

“榮明睿”是懂他的,懂他漂泊淒苦,無處可依,所以在這亂世中,精心地給了他一個可以紮根的家。

這次,他才十二歲,就擁有了自己的家。

林詩語望著翠竹似的兩個少年,還是沒忍住嘆了口氣。

如今這世道,地坤想要單獨立戶難於登天,楚清愴如今既為她與榮成耀義子,也算有了依靠。

但有了這義子的名頭,兩人便算是兄弟,哪裏還有結親的指望?

她也明白楚清愴並非池中之物,但她的睿兒能為楚清愴做到這一步,終究是她沒有想到的。

楚清愴哪裏不知道這裏的苦心,比起做蟄伏於天乾羽翼之下的襄助。他更想做的,一直都是可以與天乾並肩同行,甚至是針鋒相對的獵手。

可在榮王府不是,他覺著自己和榮明睿的關系似乎已經從當初的同袍變為了依附者與被依附者,他不喜歡。

如今望著金光燦爛的“楚宅”兩個字,那種少年意氣可撼日月的志氣又回來了。

他平視著“榮明睿”,抱手一稽,眸光裏都是流轉的意氣。

“感君相知意,為君擒龍歸,汗青若有幸,當昭君臣心!兄長美意,清深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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