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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he走向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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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he走向之過去

楚清愴剛解毒不久又遭劫掠,月子期間也一直是在牢房內度過的,這下氣急攻心,整整昏迷了快半個月才醒。

榮庸都不敢回想那日看到的場景。

楚清愴眼睛睜得大大的,可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裏一絲光亮也無,只有濃黑的血液順著眼角緩緩滴落。

除此之外,還有鼻腔、甚至耳朵……

陸尚說,若非是他體虛氣短,那完全是可以氣血倒流、爆體而亡的程度。

榮庸是真的被嚇狠了,這下什麽也顧不上了,立馬便將人抱回了寢宮靜養。

可一連數日,楚清愴依舊不肯醒來。

榮庸甚至將那個該死的野種都一並接了出來,放在楚清愴的榻前,就盼著他能顧念孩子,不要再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

但他依舊沒有醒來。

又是一個深夜,榮庸剛批完當日的奏折便急匆匆地趕回了春壽殿。

可令他沒想到的是,楚雲璋竟然也在,不止是他,還有剛出生的小皇子榮殤。

那孩子不足而生,長得瘦瘦巴巴,養了好些時日也不見改善,如今窩在楚清愴榻前,仍舊是小小的一團,抽抽搭搭的在哭著。

榮庸心內有些不喜,唯恐驚到了楚清愴,正欲上前,便見楚雲璋抱著另一個孩子正耐心的哄著,臉上竟是榮庸從未見過的慈愛。

榮庸都有些疑心是不是自己看錯了,可再一細看,那粗布靛花繈褓,又的確是楚清愴生的野種沒錯。

他的心內陡然生出了一絲異樣。

未及細想,便見楚清愴的手指動了動,似乎是在回應小皇子的哭鬧。

而那孩子竟然也張開了嘴,抽抽搭搭地去尋他身上的味道,又發出幾聲幼貓似的輕嚀。

似乎是委屈到了極致,叫得連榮庸都開始心痛了起來,情不自禁地便要上前。

可也是在此刻,楚清愴悄然睜開了眼,那雙渾濁的眼眸尚未看清眼前人,便本能地將小皇子抱進了懷裏,低聲安撫起來∶

“小瑜兒乖乖,不哭了,不哭了,爹爹疼痛……不哭了……”

榮庸心內大喜,忙也走了上前,就要出聲問候楚清愴,卻見他猛然擡頭,臉上湧現起巨大的驚恐,竟開始高聲尖叫起來。

“啊!不!不!啊!逃……逃……不!”

榮庸終於在那雙同樣驚恐的眸子裏意識到了什麽。

可沒有等他做出反應,楚清愴又很快從榻上爬了起來,抱著孩子就往殿外沖。

這一下,便是連楚雲璋都楞住了,最後還是殿外的宮人們警醒,忙將他攔了下來。

人雖是攔了下來,但他卻變得極易受驚,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嚇得高聲尖叫,似乎是要將沈默寡言的前半生都掙回來。

可這些比起榮庸而言,威力又要小上許多,楚清愴如今最怕的,是榮庸。

甚至還不用等榮庸走上前來,便是聽到他的腳步聲,或是聞到他的龍涎香味兒,楚清愴都會嚇得躲進床底下,任誰叫也不出來。

有一次榮庸好容易將他強行抱了出來,卻發現他渾身都在發著抖,嘴裏含含糊糊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甚至抖到暈厥了過去。

而至此之後,他的膽子似乎也更小了,只敢躲在床榻下自己陪自己玩兒,任誰叫也不肯出來。

陸尚來看過多次,卻始終無法判斷出他的病癥。

無他,楚清愴平日裏實在是冷靜自持得過了頭,誰也無法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那些暗無天日的歲月裏,他一個人又是如何度過的。

這些抑郁難解的情緒是從何時產生的,這些病入膏肓的癥狀又是何時出現的,他最早又是因為什麽決定放棄生命的……

這些的這些……無人可知。

他好像只是在某個節點,突然就變成了一只只敢躲在黑暗裏發抖的小動物。

是這樣嗎?似乎又不是。

陸尚問出這些問題時,榮庸已經不太敢去想自己如今在楚清愴心中的樣子了……

罪魁禍首?十惡不赦的禽獸?

他顫著手張開懷抱,又努力捏出一個笑,沖著床榻下溫柔道∶

“楚清愴,快出來好不好,有你最喜歡的冬筍。”

無人回應,可黑暗中的喘息聲卻越來越紊亂,這是楚清愴在發抖。

榮庸只好又柔了柔嗓子,咽下口水,輕聲道∶

“出來好不好,以後對你好,再也不欺負你了,野種也許你養著,可以了嗎?”

依舊無人可應,黑漆漆的床榻下似乎變成了一個洞,將楚清愴徹底吸了進去。

他無法再原諒榮庸絲毫。

楚清愴的癥狀已經越來越嚴重了,最嚴重的時候,他三五天也不肯說一句話,吃一口飯,喝一口湯,他什麽都怕,怕到了極致。

榮庸已經不敢再靠近他一點點了,陸尚稍好,但也沒好到哪裏去,他似乎陷在了過去所有痛苦的回憶裏。

陸尚不過是擡起手為他把脈,他卻嚇得連連後退,頭撞在床沿上,發出很大的響動,他捂著頭只一味低喃著∶

“不要打……不……小黃,救命……冷……有水、死!摔,痛痛……”

陸尚徹底怔在了原地,冷水……摔……好像是小黃剛死的時候,他一時憤懣,找了許多同窗來“懲治”楚清愴……

他們一起將楚清愴按在了書院的蓮花缸裏,等他堅持不住了又把他拽起來,看他口鼻都被淤泥掩住,這才作罷。

到最後,他們還把楚清愴摔到了地上,看他痛苦地捂著口鼻,像只死狗一樣苦苦掙紮,卻不肯發出一聲求饒。

如今,過了多年,他終於聽到了。

楚清愴就這樣一天天衰弱了下去。

榮庸和陸尚商量多日,既然楚清愴的記憶留在了過去,那麽如今,或許只能把過去唯一對他好的人找來了。

連日的審訊,榮明睿精神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可他從未松過一回口,不僅將所有罪責都攬了過去,甚至連那個孩子也願意認下。

又搬出了宗室來,以皇室子嗣雕敝,不可隨意處死龍子皇孫為由,希望能保住楚清愴和孩子的性命。

他的確很蠢很蠢,但他對楚清愴的愛,從來做不得一分假。

如今望著躲在床榻下瑟瑟發抖的心上人,他心痛到無法呼吸,只能沖著自己的臉頰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巴掌。

是他……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將楚清愴推進火坑,他才是那個真正的罪魁禍首,他才是最該死的那個人……

一掌接一掌,臉頰很快便爛成了一團,榮庸不敢離太近,只在遠處冷笑出聲,又把頭擰了過去。

陸尚有些看不下去,這才出聲阻攔道∶

“別打了,待會兒把他嚇著了,他已經很久沒有用藥了……先哄著他喝點藥吧。”

榮明睿這才收住眼淚,將藥接了過來,又低聲道∶“有沒有糖?甜甜的就行。”

陸尚不敢做主,又轉頭望向了榮庸,榮庸簡直有些莫名其妙,張口便想怒斥榮明睿。

榮明睿卻擡頭直視著他,露出一個譏諷的笑意。

“你強占了他三年,卻連他怕痛怕苦都不知道。清清嗜甜如命,卻因為生病不敢多吃,藥又太苦,每次喝了眼睛都會紅上許久,還賭氣不理人,又怕痛,唯一一次撒嬌就是沖著先生,讓他別打手板兒……”

榮明睿越說越是難受,而一旁的榮庸也早已把頭低了下去,不敢和他對視。

糖果很快送了過來,各色各味擺了整整幾大盤。

榮明睿沒忍住又冷笑起來,但想著楚清愴的狀況,終於沒再說話,只是從裏面挑了顆晶瑩剔透的飴糖出來,放進手裏。

然後攥著這顆糖來到榻前,俯身跪下,一點點將手伸進去,再慢慢打開。

“清清乖!喝藥啦!”

陸尚和榮庸都望了過來,幾乎不敢喘氣,如果連榮明睿都把楚清愴拉不住了,那他們又該怎麽辦呢?

榮明睿也緊緊地盯著眼前的黑洞,可沒等上太久,他的手上便附上了另一只冰冷的手,又極為靈巧的啄走了那顆糖。

來不及高興,孱弱的呼救聲又立馬傳來過來。

“明睿哥哥,跑!救……救!”

“救……清清……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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