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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是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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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是仇人

他的確誰也不恨,卻也誰都不掛念。

榮庸抱著他,明明是想安慰他,卻比楚清愴更先痛哭失聲。

“楚清愴,是不是太晚了?可我們日日相對的那麽多個日月,你都沒有想過要告訴我真相嗎?就這樣看著我被人愚弄?”

“楚清愴,你才是這世上最狠心的人!”

楚清愴終於擡眸望向了他,那雙眸子裏難得有了些許情緒,榮庸細細端詳,卻發現好像是戲謔。

“可能是因為……因為你實在太蠢了。”

楚清愴笑了起來,那蒼白到了極致的笑容裏竟還有著與當年別無二致的銳利。

“我從來沒有喚過你三哥哥,也從來沒有認過什麽‘呦呦’,榮庸,一直以來,你內心深處渴望的,都是楚雲璋那樣的人,依附於你的,任你裝點的。”

“可我知道自己不會是那樣的人,所以我並不遺憾不能與你相認,我只是恨,為什麽我的命運要任人擺弄,隨他人掠奪!”

榮庸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又想起楚清愴這三年來對他的縱容,顫聲道:

“可是……這三年……楚清愴,你……你……”

你有沒有愛過我?

楚清愴卻搖了搖頭,“不重要了,榮庸,我們都是一樣的人,你絕無可能承認自己愛上了先帝留下的屈辱,我也絕不可能在被你這樣惡意對待後,還承認……自己曾愛過你。”

“我們本來就是萍水相逢、偶有交集,最後是相見兩厭,如今還有些深仇大恨。”

心仿佛墜到了最深處,痛到徹底沒了知覺,榮庸道:“真的……不能原諒?若是……若是我求……”

“雖死不忘。榮庸,今生今世,你我都是仇人,是你逼著我親手殺死了扶光,楚清愴活著一日,不會愛你,死了更是。”

楚清愴轉頭望向了窗外,飛鳥長鳴,天高雲淡,落單的鳥兒最終也會回到他的故鄉。

榮庸徹底失了言語,他早該明白的,在他無數次拋下楚清愴,一次又一次為了楚雲璋將他逼上絕路時,他們就再無可能了。

只是終究不甘心罷了,他從沒有想過要去面對楚清愴的冷冽。

原來有的人是暖的,心卻是冷的,有的人是冷的,心卻是暖的。

是他為了體膚的溫暖,將心裏的那把火徹底熄滅了。

榮庸沈默了良久,若按以往,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他們生死不見,可他仍在惋惜,惋惜他的扶光,惋惜他的小同袍。

“楚清愴,我不會放開你的手的。我不是因為先帝憎惡你,我是因為榮明睿……,我嫉妒他,嫉妒他可以得到一切,包括你……揭開蓋頭時,我心跳得很快……很快……”

“我可能早就……”

“庸夫之愛,一文不值。”,楚清愴扭過了頭,又將那雙黯淡無光的眸子望向榮庸,輕嘆一口氣。

“榮庸,是我有心無力,實在沒力氣報覆你了,不是你不該死。”

榮庸被他的話激得立馬站了起來,比起楚雲璋的瘋癲,楚清愴的冷冽似乎更令他痛苦。

他將牙咬了又咬,如困獸般急走了幾圈,正欲說些什麽,便見沈氏又端了湯藥進來。

她雖還是行了個禮,卻不見多大的恭敬,那雙和楚清愴如初一撤的眸子簡直恨不得化為實質,好將榮庸殺死。

可回轉過身,見楚清愴又半撲在窗臺上向外望,披風早已滑落,他竟只著了一身單薄的裏衣,忙將湯藥放在小案上,幾步走了上去。

恰在此時,楚清愴也收回了身子,兩人四目相對,誰也沒有再說話。

沈若昭囁嚅了半天,那句“清兒”始終無法說出口,楚清愴卻比她想象中更快地收回了視線。

那裏面空空蕩蕩,再也不見昔日的慕儒和祈求。

就像夢中回轉過身的小鹿,再也沒有望過她一眼。

沈若昭終於哭出了聲:“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苦主啊!否則有誰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呢?我只是……只是被蒙蔽了……”

榮庸聞言卻冷笑了起來,也不知是在幫誰出氣。

“喔,那你是如今才知道楚清愴是你親生的嗎?若是非要厚此薄彼,那就不要生!”

沈若昭沒再搭話,只用袖子擦了擦淚,又將湯藥端了起來,遞到楚清愴面前。

“我……我熬了許久的,喝了……能快些好起來。”

楚清愴將臉側到一旁,仍舊是一語不發。

沈若昭又耐下性子,冷聲道:“快,喝了!事關生死,到底有什麽好鬧的!”

楚清愴索性從榻上爬了起來,扶著石壁一步步挪向了窗臺,最後靠著窗臺抱膝蜷成了小小的一團。

其間榮庸還想抱他過去,也被他閃身避了過去。

就這樣,他一個人縮在了窗臺上,與沈若昭、與榮庸,涇渭分明。

沈若昭徹底被這一幕激怒,又狠狠將湯藥擲在小幾上,怒罵起來:

“楚清愴,你以為我很想來求你嗎?與其被迫來面對你,我寧願自己被騙上一輩子,夫妻恩愛,子女和順,也好過懷著愧疚與不甘的來與你日日相對。”

楚清愴心頭疲憊,見沈若昭實在是不依不饒,索性側身將湯藥端過來一飲而盡。

“好了,沈夫人,以後不必再愧疚了。”

可在下一瞬,濃黑色的藥汁便混著血水爭先恐後地從口鼻處冒了出來,楚清愴微瞇著眼,仍舊盯著窗臺外的石子發呆,連去擦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沈若昭驚呼起來,忙用絲帕去給他擦,他卻疲憊地閉上眼,一步步朝著窗臺往外挪去。

榮庸看得心驚,立馬沖了過來,將他抱回到床上來,可再想喚他時,卻發現他早已昏睡過去了。

若是方才真的任由他繼續往外挪,後果簡直是不堪設想。

榮庸心頭惱怒,不由得沖著沈若昭喝道:“你是要逼他去死嗎?世上怎會有你這樣惡毒的母親?”

沈若昭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只吶吶道:“我、我只是太生氣他太不顧著自己了,難道我就不是受害者了嗎?他為什麽就不能多體諒體諒我一些呢?”

她習慣了楚雲璋的順柔乖巧,也習慣了對楚清愴怒目而視。

哪怕如今真相大白,她仍舊不知道該如何同這個自小孤僻倔強的孩子相處。

更何況,言為心聲,她的確是有恨的,恨楚廣闊無情,恨楚雲璋無恥,恨命運殘酷。

可她忘了,她最不該恨的人,是楚清愴。

想到這些,沈若昭無顏面對,只能低著頭抹淚。

一旁的陸尚也診斷完畢,又沖著榮庸搖了搖頭,“他久不進食,腸胃都壞了個徹底,他不想喝的,以後就別再逼他了……”

他又望了榻上的楚清愴一眼,哽咽道:

“他如今看著雖比以往都和順,但心緒低迷,又抑郁成疾,那是一心等死,根本不想再掙紮的意思,以後別再逼他了,讓他就這樣體體面面的走吧!”

可榮庸哪裏肯,沖著陸尚便威脅道:“你能治就治,不能治朕便換人,再說這些灰心喪氣的話,你倒賣藥材一事,朕一定追究到底!”

陸尚嘆了口氣,這才硬著頭皮應下,又給楚清愴開了些固氣養元的方子。

想到今日的種種,榮庸也不禁後怕,楚清愴如今最喜歡靠在窗臺上發呆,若是哪天……他就這樣靜靜悄悄的一躍而下……

他想了又想,索性命人將窗臺也用鐵欄桿封了,只留下些空隙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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