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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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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圖窮匕見

事實證明,楚雲璋的顧慮並不是空穴來風。

方略知的折子要想順利地被送上去,甚至還拿到廷議上討論。

首先要經過翰林院的收發整理,其次是內閣的點檢與批覆,最後還有皇帝的首肯。

但凡這其中有一人阻攔,亦或是提前知會楚雲璋一聲,他也不至於淪落到如今被當庭參奏的地步。

又或者說……翰林院、內閣,甚至是榮庸,他都得罪了個遍?

想到此處,楚雲璋不禁大汗淋漓,又跪在下首,偷偷地打量了一下榮庸的神色。

可惜龍臺高聳,他並不能看清天子的神色。

於是只得又將目光投向了正中央,正激昂陳詞的方略知身上。

說去方略知此番上奏,那也是下足了功夫的。

他本想聯合陸尚和書肆,逼問出扶光的真實身份,可陸尚先前被皇帝出言警告,人也賦閑在家,哪裏還敢參與。

書肆更是變賣資業,連夜逃出了京都,就怕皇帝哪日想起來了,秋後算賬。

事態發展到如今,若是再查下去,那便是與天子對著幹了。

可方略知為人耿介,向來以勸誡君王,撞柱捐軀為榮,哪裏肯善罷甘休?

索性派人每日蹲在了楚家門前,只看他們有何異常之舉。

誰料這不蹲不知道,一蹲那真是……

“罄竹難書啊!陛下!沈氏先前以楚大人久病不愈為名,請您免了守靈一折,轉頭卻能在家中會客,這是何道理呀!”

方略知越想越是生氣,一雙鷹眼瞇了瞇,只死死地將楚雲璋瞪著,又繼續道:

“況且如今國喪在身,便不是在京官員,那也得守喪儀,禁歌舞宴會啊!可楚侯爺府上日日門庭若市,車水馬龍,瞧著是比上元節還熱鬧喜慶!”

“昨日還有匠人來報,說楚侯府竟還要在國喪期內大興土木,為楚大人修園子,他們雖為庶民,卻也知人倫律法,故來稟報。可笑楚大人愧為人臣,竟還不如一介草民!”

話罷,他又從鼻孔裏重重地“哼”出一聲,這才向著榮庸行了一禮,退回到班列中。

榮庸聽他說完,並不置可否,只說要看看諸位的意見。

而廷下的大臣誰又不是人精,明白今日的廷議,皇帝既準了方略知的折子,便是有敲打之意。

更何況,楚家近日的行徑,他們也早就看不慣了。

靜心細想,扶光若當真如此狂悖,又怎會隱姓埋名三年,秘而不宣呢?

楚家的反應,倒更像是驟然發財的暴發戶一般,實在讓人信服不起來。

因此,也都對著楚雲璋大肆攻訐起來。

榮庸端坐臺上,竟也沒有任何回護之意。

楚雲璋心內大駭,只得深伏於地,連連告罪。

方略知見今日形勢明了,皇帝又是難得的公正了一回,幹脆將心內的疑竇說出。

“陛下,臣還有一言!”

榮庸一見他就頭痛,若不是楚家真的爛泥扶不上墻,他也不至於招惹了這個潑才。

可如今開弓沒有回頭箭,他也只能捏了捏額角,讓方略知一一稟來。

於是方略知又挺胸擡頭地出了班列,向著眾人一字一頓道:

“陛下,臣懷疑楚大人根本不是扶光先生!他冒領他人,欺瞞陛下,罪大惡極!”

話罷,整個殿內都安靜了下來,誰也不敢再回話,有些耐不住性子的大臣,還偷偷用眼去瞄皇帝的反應。

楚雲璋早知榮庸態度,他雖不滿自己近日的張揚,但也只是敲打之意更多,如今只要讓他出了這口氣便是。

因此雖是連連告罪,但也只是做姿拿態地博榮庸憐惜罷了。

又見方略知說起這個,幹脆更是紅了眼,淒然道: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父親母親欣慰於微臣之才幹,又明白臣以三甲之身得入翰林,遭人非議,幾多苦楚,如今一切昭然,方才失了考慮。”

“此間種種,臣不敢辯駁,亦不敢抗罰,可方大人僅憑個人喜好,便要來剝奪臣的身份,臣不服!”

他又轉頭望向了方略知,一雙桃花眼裏滿是悲戚,卻又有三分的不甘、兩分的哀怨與五分的決然。

他朗聲道:“臣出身商賈,又為一地坤,至卑至賤,卻也有捍衛文壇風骨的勇氣!三年間,種種艱辛,方才有了這四冊文集,如今方大人言詞之間,就要奪走,臣不服!”

話罷,幹脆又向著地上重重地磕了下去,高聲道:

“請陛下為臣做主!”

此話一出,與當堂吹枕邊風又有什麽兩樣。

諸位大臣雖未出聲,心裏頭到底對楚雲璋不恥起來。

可榮庸卻並未如往常那般,立馬出言回護。

他的思緒被那句“三年間,種種艱辛,方有了四冊文集”勾了過去,又不知想起了什麽,臉竟然燙了起來。

而楚雲璋見榮庸久久不語,只得又將頭狠狠磕了下去,悲聲道:

“求陛下為臣做主!”

榮庸這才回神,正欲出言,便見方略知從懷裏掏出了一本文集,又沖著楚雲璋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問道:

“楚大人想好了!你可當真是扶光!”

楚雲璋不疑有他,故作慷慨道:“正是!便是重刑加身,雲璋也是這個話!”

聞言,方略知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這才利落地回身,向著榮庸行了一禮,朗聲道:

“稟陛下,扶光先生曾在新集中留下了一首詩作,讓大家用他的生辰八字去對應先前的文集,便可得出另一首詩作。”

“既然楚大人說自己才是扶光,那麽敢問楚大人,您的生辰幾何呢?”

楚雲璋頓時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預感,也是到了此刻,獨屬於楚清愴的那股狠厲,似乎終於冒了個尖。

他在驚悚不安之下,竟又生出了幾分安定。

終於來了,楚清愴的報覆終於來了。

楚雲璋驚疑之下,終究還是報出了自己的生辰。

“罔朝二百八十三春……二月初四寅時、寅時一刻。”

方略知聞言幾乎是輕笑了起來,又將自己塞在衣袖中的《扶光文集》都掏了出來。

左一本,又一本,腰間對襟處還有兩本,四冊文集緊緊藏於貼身處,他也不嫌膈應得慌。

眾人都有些驚訝於他這無出其右的夾帶本事,正吶吶著準備說些什麽。

方略知卻突然正色起來,將自己先前折好的痕跡都翻了出來,給諸位大臣過目。

說不好奇是假的,所有人都圍了上來,對照著扶光留下的規則以及楚雲璋的生辰,慢慢地找出了那些字句。

“始於……那就是第五卷第三行的‘獨’字。”

“萬籟俱空七弦定,征夫……,那就是‘夫’字。”

“我這頭也有了,是‘弒’字。”

“那我這裏便是‘父’字,那麽連起來便是獨夫弒父……”

“陛下,臣該死!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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