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付之一炬

關燈
第34章 付之一炬

榮庸心上本就煩躁,又見老太監吞吞吐吐,更是不悅,直把那桌案拍得震天響。

“一起說個幹凈!夏林,朕看這個差事你是不想再辦了!”

夏林見皇帝是真的惱怒了,這才告罪回道:

“陛下恕罪!是、是巫蠱之術!宮人們說常看見楚氏在弄些紙紮之物,又在紙上念叨著年歲日月的,便來告訴了奴才!奴才不敢不報!”

榮庸聞言眉頭卻越皺越深,他似乎越來越看不懂楚清愴想做什麽了。

可他近日的言行,又的確詭異得很。

先是躺在他懷裏示弱,又胡言亂語說什麽自己要死了的話,再是發瘋似的往自己心上捅刀子。

難道他真是不想活了?

想到這裏,榮庸又道:“你確定他是抹的肖焰冰的脖子,而不是自己的?”

夏林點了點頭,“千真萬確啊陛下!可憐咱們雲君侍,好懸差點沒了命,如今還奄奄一息地躺在太醫院呢!”

榮庸聞言松了一口氣,心道楚清愴許是在和他賭氣,都有力氣去抹別人脖子了,又哪裏真的會死?

可這動不動發瘋的毛病還是得治治,上回狗膽包天罵他一頓也就算了,如今還敢傷人性命了?這還了得?

於是便對著夏林道:“既然他想當瘋子,朕就讓他看看這瘋子好不好當!你去敬事房叫上些人,往日那些瘋了的妃子是怎麽處置的,你便怎麽處置他!”

他又頭痛地揉了揉眉頭,補充道:

“你去辦了便是,不必來回朕。只一條,日後不能再讓他傷人!聽明白了嗎?”

夏林忙低頭答是,想了想,又道:“陛下,那……那些紙紮之物呢?”

榮庸嘆了口氣,無奈道:“給他燒了便是,你也好好查查,別往什麽巫蠱上扯,沒得牽連雲璋。”

夏林明白榮庸的意思,點頭應是,領命離去。

幽懷殿

楚清愴這回動了大怒,急火攻心,頭也痛得厲害,怎麽都醒不過來。

直至一陣煙霧襲來,紙屑與嗆人的煙霧都往他鼻孔裏鉆,這才昏昏沈沈地睜開了眼。

他記得……自己和小瑜兒的家……似乎已經沒有了……全都沒有了……

可眼前的又是什麽呢?

青磚白瓦被濃煙包裹,他精心繪制的圖樣一點點被火苗吞噬……

一如他精心為孩子準備的一切,很快就徹底沒了蹤跡。

他茫然地望著這一切,掙紮著想要去夠,卻發現手腳都被用布帶子捆縛在了凳子上。

火光裏,老太監的身影若隱若現,宛如鬼剎,他露出了森白的尖牙,說著些楚清愴聽不懂的話。

“楚氏,你無故傷人在前,侍弄陰邪在後,陛下有旨,讓我們看管好你,不得讓你再傷人!”

“楚氏,陛下還說了,瘋子可不是那麽好當的!你既裝瘋賣傻,就要好好嘗嘗這做瘋子的滋味兒。”

“楚氏……”

“楚氏……”

可楚氏是誰啊?

楚清愴低頭望著自己,身上的破衣爛衫早已不能蔽體,長發淩亂的搭在腰間,狼狽得讓他想起了莊子裏的守村人。

那個男人也是這樣,長發遮面,衣不蔽體,整日裏渾渾噩噩地沖著人笑,逢人便問:

“我家在哪裏呀?你知道我家在哪裏麽?”

守村人沒有家,可他有啊!他明明做了一個很大很大的家啊!

身側似乎又傳來了老太監的聲音。

“快!把火架起來,燒旺些,都給他燒了!”

楚清愴終於明白了,他的家也被燒了,他又沒有家了。

這回他沒有再掙紮,只是呆呆地望著那些紙紮出神。

明亮的火光裏映出了一雙麻木又空洞的眸子,好像盛滿了絕望,又好像什麽都沒有。

楚清愴想,或許這就是上天的安排,他若想得到些什麽,什麽就會離他而去。

功名、前程、愛人、親人……最後是家,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家……

是他不該妄想的。

夏林見他久久不語,又踱步來到了他身前,陰測測的打量著他,皮笑肉不笑道:

“楚氏,你可知罪嗎?”

楚清愴搖了搖頭,“我叫阿愴,不是楚氏,阿愴,很痛很痛的那個愴。”

夏林又道:“楚氏,不要裝瘋賣傻!”

楚清愴這回認真地點了點頭,“好!我不瘋了,把我放開好不好,這樣真的很痛!比死還要痛!”

夏林聞言皺了皺眉,狀似無奈道:“唉,您也別怪咱家,是陛下說了怕你再傷到人。”

“楚氏,說來你也真是狗膽包天,咱們雲君侍那可是陛下的愛寵,你也不看看自己是個什麽東西?竟然還敢傷他!不怪陛下不狠了心地來懲處你!”

楚清愴聽他這麽說,忙搖頭回道:“再也不會了,我不會再傷人了!我保證!你信我!”

他怕夏林不信,忙又補充道:

“不信、不信可以讓肖焰冰來打我,我絕對不會還手的!”

可惜老太監並沒有耐心聽他說這些,依舊無情地把他綁在了凳子上,將他徹徹底底地當做了一個瘋子來對待。

瘋子是沒有自由的,所以楚清愴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被綁在了這把小小的凳子上,只能望著頭頂四四方方的天空發呆。

沒多久,楚清愴就知道自己是真的瘋了,他的記憶既顛倒又混亂,也無法思考任何問題。

有時候他甚至能望見黑白無常就站在桂花樹下等他。

可再一回頭就來到了沈若昭的榻前,她正在拼命生產,黑白無常似乎想把他推到沈若昭圓鼓鼓的肚子前。

楚清愴飛奔著躲開了。

卻又沒有完全躲掉,這次他變成了一只孱弱的九色鹿,沈若昭正溫柔地看著他。

他還是沒有忍住,輕輕地舔了她一口,但也只有一口,多的已經沒有了。

他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可他還想活著看到楚家人的報應,他也明白自己的身後除了影子外,根本空無一人。

所以他不能瘋!不能!

被束縛後的天地很小很小,書中的世界很大很大。

楚清愴便開始默書,從《幼學瓊林》開始,再是《百家姓》、《三字經》、《千字文》、《弟子規》,最後是四書和五經。

他開蒙開得十分晚,到了快八歲才回到楚家,認識的字還沒有楚雲璋的小廝多,奴仆們都笑他。

沈若昭說他是朽木,他偏不信,白天讀晚上也讀。

夏日炎炎總想睡覺,冬日天冷又起不來,他實在無法與這副病弱的身軀對抗,幹脆去配了些微毒的藥來喝,痛到極致了,人就清醒了。

清醒地與自己對抗。

所以他從來,都是這樣喪心病狂的一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