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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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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掌嘴

想到這裏,楚雲璋立馬跪了下來,又回首望了地上的楚清愴一眼,悲戚道:

“三哥哥,只當是看在呦兒的面子上,饒了阿愴吧!他病體沈屙,您又不是不知道,這板子打下去焉有命在?”

榮庸平息了幾分怒氣,終究沒對著楚雲璋發火,只沈著臉將他拉了起來。

“雲兒!呦呦!這是我和他的事,你別管了!他如今膽大包天,斷沒有輕縱了的道理!”

“他不是想死嗎?朕便是要讓他試試,這死是什麽滋味兒?他以為用死就可以來威脅朕了嗎?”

他又擡眼望向了楚清愴,鄙夷道:“惡心人使的惡心把戲罷了!你最好別死在朕的宮裏,臟了朕的地方!”

楚清愴聞言略沈吟了片刻,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句話的意思,又點頭應下,沈聲道:“是,陛下!草民記下了!”

事實證明,楚清愴不僅記下了,也的確做到了,他後來果然沒死在榮庸的眼前。

榮庸卻以為是他還在忤逆,又要發怒,楚雲璋連忙攔了下來,提議道:

“誒,三哥哥!怎麽又生氣了!便是非要罰,也不一定是用廷仗啊!”

榮庸微瞇起了眼,輕笑起來:“那依雲兒的意思呢?”

他的眸光幽深若古井,並無任何的起伏,但楚雲璋卻能感受到自脊背處傳來的戰栗。

整個人也好似被毒蛇纏住了,猶疑了片刻,方才艱難地吞吐道:

“既是禍從口出,那便不如……不如罰掌嘴吧!”

夏林聞言,都有些詫異地擡起了頭,更不要說其他的大臣了。

這坊間都說楚家大公子為人純善,溫良恭瑾,頗有祁國賢王祁疏玉之風範。

可對著親弟弟,怎麽還……

榮庸卻笑了起來,讚嘆道:“雲璋當真是個妙人,便聽愛卿的吧!”

話罷,又轉頭沖著夏林吩咐道:“太後喪期內,每日掌嘴二十,兼以佛經抄寫三卷,你親自盯著,一應生死,皆不必來回朕。”

“他若是還有些自尊,不堪受辱,就這麽去了,那也是他的事。待孝期一滿,朕便另立新後,充盈後宮,如此,諸位總歸沒有異議了罷?”

諸位大臣見皇帝這是存心要廢後了,哪裏還敢再說什麽,反正不在孝期殺生就是好事,因此忙跪倒在地上,領旨謝恩,誇讚天子純良至孝。

一行人這才離去。

待眾人走後,本就淒涼荒僻的幽懷殿立刻被人圍困了起來,連宮人們都被趕了出去,看上去倒是與冷宮無異。

楚清愴跪坐在地,還在枯草叢裏努力尋找著蘭花玉簪的屍骸,慘白的雙手早已被劃出了淋漓的鮮血,卻依舊不敢停下。

他停藥多時,肺腑間都被毒素浸了個徹底,五感也在逐漸消失,閉眼睜開的下一瞬,他可能就再也看不見了。

若說這十九載,還有什麽溫情是真正屬於他的,那便只有先生曾給予過的師生之愛。

先生惜才,傾盡所能教他詩書,為他取字扶光,望他自強自立。

又知他孤苦無依,無人為他加冠,還送來玉簪,讓他這早夭之人,也能束發整冠。

不至於……不至於囚首垢面,死後也是這樣的不堪……

是他下賤,自己尚且茍且偷生,卻以為能照耀他人,到頭來,深恩盡負。

扶光之名保不住,玉簪也保不住,若非是命不久矣,他又要如何去面對這一切啊?

楚清愴以為自己會哭,可埋在亂草堆裏的面龐除了痛苦的抽搐外,竟然流不出哪怕一滴眼淚。

原來,他連眼淚都沒有了。

後來,夜終於深了,又或者是他看不清了,玉簪還是沒有拼全。

它缺了很大很大的一塊,終其一生,都不得完整。

待夏林前來行刑時,楚清愴仍舊跪坐在那片亂草叢中。

七月的烈日灼熱滾燙,將樹皮都曬出了油珠,他卻渾然不覺。

瘦弱的身子輕輕發著顫,慘白的面龐血色盡失,嘴唇卻是烏紫色,看起來倒比躺在棺材裏的太後林氏更像死人。

夏林頭次生出了些不忍,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麽不喜歡這位廢後,只是看著皇帝這麽做,所以也跟著這麽做罷了。

這是第一次,他開始思索起了自己與眼前人的恩怨糾葛,但又似乎沒有。

並不只是自己,這位廢後從不與人結交,每日只悶在書房裏看書習字,即便是這樣,大家還是不喜歡他。

似乎不喜歡他,生來便該是這樣,畢竟就連他的父母至親都是這樣的。

夏林嘆了口氣,又暗自好笑,自己居然還做起了什麽佛陀,可這皇家的生殺予奪,又哪裏是他這個閹人可以妄論的?

望著手裏由翰林院編修楚雲璋親自起草的施刑旨意,這才將心思都收了起來。

又揮了揮白玉拂塵,命令太監們將楚清愴從地上提起來按住。

自己也從一旁的托盤裏請了紫竹玉板出來,略微欠身告了罪,便舉起板子沖著那蒼白的面頰上揮了上去。

比起廷仗,這塊小小的玉竹板能夠帶來的傷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板著加身本已是屈辱之至,更何況是臉上?

楚清愴以前還是讀書人,那可是上了皇榜的解元啊?

夏林幾乎有些不敢想,手下便收了三分力,饒是這樣,那張慘白的臉頰還是泛起了青紫之色。

夏林瞧著,倒不像是因受刑而產生的腫脹,反而與唇上的顏色更為相近,似乎是……毒物一類。

夏林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若是這廢後不堪受辱,暗中服毒,那自己可不成逼死他的替罪羊?

遂慌忙將玉板收了,又命人將楚清愴押起來,自己忙去回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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