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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知已(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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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顏知已(大結局)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看見賀紅巖殺進包間後,裏面的幾個大佬,一臉無奈的問要不要來玩。

賀紅巖一聲不吭,直接在裏面找人。

房間不算大,能藏人的地方就那一個。

賀紅巖敲著門沖裏面說:“孟飛、顧靜,在裏面嗎?我是巖巖。”

門應聲而開。

那幾個人跟無事人一樣,往牌桌上一坐,自顧自的看牌喝酒聊天。地上的手銬、狗繩、嘴塞之類的惡俗之物,駁斥著賀紅巖進來之前,以為只是誤會一場的天真想法。

隨賀紅巖出來後,孟飛和顧靜一路上陰沈著臉,特別是顧靜,他也算有過一些經歷,但卻比任何時候都覺得屈辱。

走到一處包間外,裏出來的是楊總,他瞇笑,懷裏還摟著一個實習生,見到三人沖身邊人說:“看到沒有,舞臺上個個被像捧成男神,到了這……嘿嘿……全他媽戲子。”

華麗的外衣,只是妝點過後的囚網,讓無數追光的孩子往裏沖。他們練習、表演、發光、最後掙紮、無奈、屈從。

三人匆匆下樓,賀紅巖有些不知所措的跟在孟飛的身後。

之前在拍綜藝時,他都讓著她,就算她作天作地,孟飛也是當一個哥哥的形象出來。

可以收拾她的爛攤子,但也只是收拾而已,沒有安慰,沒有她期待的肢體接觸。離開鏡頭,他總是無奈的發呆看天,像是被困在了無形的空間裏,不得不跟著指令完成一個個目標,只求快點結束。

隨著年齡的增長,過去感覺不到他的惆悵,現在的她,在沖進去帶他們出來時,似乎有一點觸動。

孟飛說得對,不是所有人,把他們當人看。

而她被孟飛歸於哪一類人呢?

明明她、還有她的小叔、甚至整個賀家都跟那一類人有關系。或是錢上面的、或是資源上的、甚至有親緣關系。

她小跑的追著孟飛,一直追到酒店的室內噴泉邊,她內心感覺,這一次是真的傷害了對方。

她說:“我不是那種人,我不會看不起你,我真的只是喜歡你。”

孟飛猛的回頭,黑色的發絲像燃著的火焰,被風吹起舞出一個怒色,他豎眉立目的說:“我是一個舞手、歌手、我特麽不是面首!”

他的聲音與身側的噴泉同時噴湧而出,像是在跟那個世界的人宣戰一樣,他受夠了,他忍不下了,他無需再退了。

雨霧騰空而起,隨著穿堂而過的風,飄散,賀紅巖呆呆看著她,嘴巴張開又合上,她不知道要怎麽接他的話。

她半天才小聲說:“就是玩玩,而且應該是你們走錯房間。”說完,她眼神卑微的過來拉他,“我下次說他們。”

孟飛向顧靜看一眼,目光裏充滿質問。

顧靜神色凝重,他也是聽到麥小姐找他們,才叫上孟飛一起去的包間。

這樣看,都知道他們要上二樓,但具體進哪個包間,有點隨機性。像是生門一樣,進哪道門,就有哪道門的玩法。

兩人對視之後,不過幾秒時間過去,兩人幾乎同時明白過來。

孟飛以前聽顧靜說過,他們那個圈子裏玩什麽,不會提前說,連地方也不說,而是直接把人帶進去,發生什麽都是沒有預設的。

除非能成為那個圈子裏的常客。

賀紅巖,就是常客中的一員。

他微微的揚下巴,嘴唇微抖,極力控制著內心翻起的怒火,雙眼裏森羅林織困不住刀人的殺意,他硬著脖梗問:“我不跟你同臺表演,你就想拿我孟飛的短?想威脅我?想從此操控我?”

三個問題,驚雷一樣敲在賀紅巖的耳膜上,轟轟作響。

她搖頭。

她流淚。

她甚至求他。

但從頭到尾沒有否認。

而這三個問題,同樣砸在戴林菲的頭頂。原來如此,她小看了賀紅巖,年齡真的讓人喪失了防備心。

只是孟飛跟賀紅巖的爭吵聲驚動了來往的客人。

他們形成一道阻隔,讓孟飛沒有發現戴林菲其實就在賀紅巖的身後。

能進到這個地方的人,都不是一般的客人。

要麽是賀家人,要麽是賀家人領進來的人。

孟飛和顧靜,算是賀紅巖帶進來的。

戴林菲則是跟著賀南圳趕過來。

顧靜拉住孟飛,想阻止他。話在喉嚨裏打轉,他咬了咬牙,他看到麥小姐正用極為嚴厲的眼神向他示意。

他只能試圖拖著孟飛,離開暴風的中心。

但這種風暴眼,擴散得很快,將周圍人,全部襲卷進來,圈子一步一步的縮小,將兩個世界的人絞緊在一個時空裏。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顧靜拉著孟飛的胳膊說。

孟飛眼神凜冽的望著他,透過他後,看到重影在他身後的人,他眉頭擰糾著歪頭:“走去哪 ?往哪去?”

“走!走!我說走啊!”顧靜也說不清他們要去的地方。

他只是在阻止事情再往下繼續發展。

兩人同時往後退了兩步,糾纏之際,錯開一人寬的距離,戴林菲的臉,從層層疊疊的人影中透出來,像一道光,照進孟飛的眼睛裏。

她想:“幸好,一切來得及。”

他想:“幸好,不是她去面對。”

一場全城權貴聚會,有頭有臉都在,平時潛在深處的人,也均在二樓。

沒有誰會想到,幾個年輕人,居然搞得讓所有人都下不了臺。

賀南圳正欲上前,一位貴婦模樣的人擡手阻止了他,她的眼睛並不看人,只望著前方,聲音渺渺的說:“巖巖,你不應該呆在這。”

她沒有指責任何人,但她打了所有人的臉。

她擡手招了招,像招寵物一樣:“過來。"

賀紅巖還在流淚,被人扯著時,她死命掙著,就不肯。

那老太太正欲發作,賀紅巖一指孟飛:“我今天要跟他上臺,我就要跟他一起唱歌,我就要跟他一起跳舞。”

她的話,在戴林菲聽來,也就是追星少女,自己通過努力最後站在了偶像身邊,同臺表演罷了。

這種愛明星,最後自己成為偶像的例子,並不少見。

然,老太太聽著就像是看到最愛的小孩,不學好,專做偷雞摸狗的事。但他們卻很樂意,看別人家的小孩,在臺上歌舞升平。

雙標這一套,在他們這一代人手裏玩得很溜。

最終話語權,都在他們的手裏。

主人怎麽會告訴寵物,當主人的好,只會告訴寵物怎麽樣表演,可以得到更高檔的狗糧。

老的是犟不過小的。特別當小的有人在後面撐腰。

麥小姐推著戴林菲往前,嘴裏討好的說:“孟飛是賀紅巖的舞蹈老師,他們一起做過節目。是吧,小戴?”

戴林菲站在賀南圳身邊起,就沒有想過,輪到她說話。這裏誰被推出去,都不可能是她。

但這個時間點麥小姐送她一程,她倒是願意的。

她裹著披肩上前幾步,伸手挽住孟飛的胳膊:“賀小姐跳舞有自己的風格,孟飛給她伴舞,還是很搭。”

孟飛的身上發硬,整個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戴林菲靠過去時,明顯感覺到他在排斥任何人。

直到她用力握住他的手,指尖的微溫讓他感覺到自己從盛怒之中,得到一絲安全的撫慰,才沒有立即沖上去打人。

她拉著他,親昵得像一對情侶,像是看著自己男朋友被追求者表白,不吃醋,反而覺得自己眼光好,比人先一步,成為站在他身邊的女人一樣光明正大。

賀紅巖見到戴林菲直接跟孟飛手牽手站著,宛如天生一對,她心中無名火竄到眼瞳裏,撕開近一年的偽裝,神色惡意的斜視著她。

她從對孟飛的求而不得,自己努力做藝人出道,可以等著他回心轉意的想法,在這一瞬間,替換成誰沾上孟飛,就是她的一生之敵。

她忽然呵呵笑:“不好意思,沒想到孟飛不喜歡這個游戲。其實是我在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的要去做一件冒險的事。”

“哦?孟飛輸什麽給巖巖了。”

“我讓他今天在舞臺上親我一下。他不親,那就去做冒險的事。”

戴林菲眼色微暗,原來賀紅巖想跟孟飛炒CP,滿足一下內心的小想法。

這種事可大可小。

“不敢。這教壞小孩子。”

說完去看賀南圳。

賀南圳一直在觀察戴林菲和孟飛的眼神。

他們這次跟幾個大的平臺合作,準備簽一批流量新人,打造網劇影視約。孟飛和顧靜已經進入備選之一。

本來賀紅巖想跟孟飛交往,他一直抱著只要不上床,他無所謂的態度。但現在看小侄女還挺認真,她讀書沒有天份,做藝人還算肯吃苦。只是學了一些圈子裏的壞習慣,偏偏孟飛不吃這一套。

他只能出面收拾局面般的說:“都是小孩子,鬧著玩。”說完,上前牽住賀紅巖,貼耳聲音微冷的道,“不是要表演嗎?上臺。”

“……”賀紅巖沒有動。

只是拿眼瞅孟飛。

賀南圳沖戴林菲笑著說:“今晚算是給我個面子。讓巖巖挽著孟飛上臺。”

眾人的目光隨著這句話,投向戴林菲,她沈默不言的擡起頭,眼神裏隱著研判的意味。她在想這算不算是,賀南圳半正式承認,孟飛將簽約到賀氏。

圈子裏有個不成文的規矩,每有大事發生,必有先兆。

比如現在。

賀氏股東大會,追加投資,所有股東都只問,能賺多少利潤。

用當紅新人成本最低,收益最大。

孟飛能不能為賀氏所用,其實除了一紙合同和打感情牌,也是既要有話題和流量,才能讓人最快相信的。

人總是先有利益,然後會相信,才會願意投錢下去。

站在眾目睽睽之下孟飛,腦子裏依舊被憤怒占據,要說為何沒有拂袖爾去,也僅僅因為他想看看賀紅巖能無恥到什麽地步。

他聽不到戴林菲跟賀南圳在說什麽。

只知道她笑如花般的臉上,掛著無奈、寫著隱忍,刻著作為MG藝人的底線。

在對話間,他被戴林菲拉著走,走出那道門,恍然間他重回到屬於他們的世界。

耳邊回蕩著,戴林菲最後對賀南圳說:“我們孟飛身上代言數上億,被不少人評為為“2025新人王”,其實都是大家給捧出來的,我們不是什麽人物,我們也不當玩物。”

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不過是讓大家撕破的臉面,就裱上一層叫“帶得過”去面子。

“嗯,巖巖對老師,還是不能太淘氣。”

老太太用“淘氣”兩個字,替換掉她孫女剛剛給孟飛和顧靜設下的局。

戴林菲臉上在笑,心卻在罵。

慈母多敗兒,這句話應該改改。

慈奶多敗孫。

怪不得權貴之家,要麽朝堂,要麽牢房。

宴會大廳的金色大門打開。

穹頂下的燈光打在第一對進來的表演嘉賓身上。

孟飛的胳膊上,搭著賀紅巖的手,兩人並肩同行。

孟飛沒有笑,只是淡淡的看著前方。

賀紅巖像公主如願拉到了王子的手,一臉驕傲的跟著他上臺。

會場一片騷動。

壓軸出演的神秘嘉賓,原來是他——孟飛。

而賀紅巖,賀氏的掌上明珠,那個被圈裏人戲稱,她隨手灑下一點光,就能讓那人身在星辰之上。

幾十桌的明星和股東們,目光聚焦在這對少年少女的身上。肌東們竊竊私語,打聽著臺上少年的來歷;明星們眼裏閃著嫉妒的光,或者也曾這樣站在舞臺中央,被萬眾矚目絕對主角。不過幾年,他們就只能成為這場盛宴的看客,身上的歲月痕跡,用再多的華服也掩蓋不了。

正如臺上年輕的冷臉,無論身邊那位如何甜笑也掩飾不了,兩人並不是臺下人猜想的那樣。

不過鏡頭裏,只要姿式好看就行。

誰會想鏡頭之外,發生過什麽?

讓你看到的,只是想讓你看的。

戴林菲站在陰影裏,看著聚光燈下深情對唱的兩人,

內心微漾出一出喜憂參半的波紋。

今天發生的事,讓她生出一種莫名的無力感,名利場上的吸引力,足以吸收掉人的心魂。初心那點堅持,在一次一次的被沖擊,被瓦解。

起初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直到看到孟飛站上舞臺的那一刻。

原來戲比天大的意思在這。

誰都無法拒絕站上頂峰的獲得感。

那是對自己精神世界最大的犒賞。

是無法從任何地方,甚至是枕邊人那裏得到的情感桂冠。

璀璨、盛大、永恒。

她的冥想,讓她失神,從而沒有發覺賀南圳一直在悄然看著她。

他落座在主桌的正位上,目光對於舞臺上的表演,只有作為長輩的觀看,他會在間隙裏,去找戴林菲的身影。

直到賀紅巖表演結束,孟飛都沒有如她期待的,給她一個小小的吻,連額頭上來一下,他吝嗇不肯。

賀紅巖眼紅紅的看著他轉身,目送他直奔臺下一方陰影的方向。她咬著唇,努力讓自己平覆下來。

萬念在心中閃過,她在臺上說:“謝謝大家掌聲,接下來,我要請我的小叔,也就是賀南圳先生上臺表演。”

大老板要上臺,臺下自然起哄。

坐在臺下的賀南圳連連擺手,笑笑搖頭。

大屏幕切到了賀南圳的臉,他看著自己被放大N倍的臉,有些不適應的沖賀紅巖喊話:“巖巖,小叔不會。”

“但今天賀家人聚得這麽齊,你不唱一個?不行,你得唱一個。”

賀南圳向主桌的幾個長輩求救。

大家都笑著讓他上臺。

巴掌拍了幾輪,賀南圳就是不上去,他左右說話,拉人,看看有沒人能給他解個圍。

也不知道是誰起哄,讓在場的女明星上去表演。

這個主意很好。

可是誰上來,是個問題。

大都跟賀南圳不熟。

摸不準對方的喜好。

賀紅巖眼珠瞟了一圈,鎖定在戴林菲的身上。

她走到舞臺邊沿沖賀南圳說:“小叔,我讓人替你唱怎麽樣?”

賀南圳說:“隨你。”

賀紅巖:“人嘛,現成的,不過人家不一定肯上來。”

賀南圳:“好,你點,我請。”

戴林菲還在跟剛下臺的孟飛說話,壓根沒有聽見臺上的串場互動。就在交待等會跟車回去事宜時,忽然一道光照過來。

陰影的人,不由自主向上看,光、鏡頭、視線,交織著罩下來。

賀紅巖的聲音隨之而來。

“看到屏幕上的美女沒有?”

臺下的有人應了一句:“戴小姐。”

賀紅巖接著說:“說起來,這位戴小姐從前也是女團主唱。多年不登臺,現大是頂頂大名的MG公司總監。不過現在……”她停頓了一會,這一停,讓人浮想聯翩。

她能不能唱?

會不會不敢上臺?

戴林菲看著鏡頭,為難一笑。這笑裏藏著對孟飛抱歉,事架在這,不上去怎麽下臺。

麥小姐早有知會她,今天必須拿下神秘人。

本以為孟飛搞定賀紅巖就行。

現在又有賀南圳。

這個更得罪不起。

“有請小叔的紅顏知已,戴林菲戴小姐,在這個重要的日子,替我小叔唱一首歌。”

唱歌而已,她還是有些準備。

但是以身份不好,要用“紅顏知已”這幾個字。

後臺助演樂隊,十分給力的現彈一曲“胡彥斌的《紅顏》”,旋律一出,戴林菲臉上一僵,屏幕上的切出三個畫面。

她和孟飛。

賀紅巖。

賀南圳。

孟飛靜靜的直視著她,他清冷的眼絲毫沒有避諱。

戴林菲唇畔的笑意若有似無,無獨有偶賀南圳的目光跟孟飛一樣,也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上的戴林菲。

兩個男人,明明相隔很遠,卻在屏幕上相逢。戴林菲一直努力平衡著兩人的關系。

對孟飛拉著。

對賀南圳拒著。

今晚怎麽辦?

孟飛:“你要上去?”

戴林菲:“這是工作。”

孟飛頓住,目光凝視了幾秒,不解,失落,釋然在眼底輪回一遍後,頭才僵硬的側開半分,視線落在她身後的眾目睽睽之上。

移開的瞬間,他微不可聞的嘆息聲,像刺一寸一寸懟著她的心尖進來。

她在孟飛面前不用裝,省卻偽裝的笑,取爾代之的是必須站在舞臺上,向上位者表明能應付任何刁難的堅定。

轉身之際,眸光便被一雙坐壁上觀的眼睛盯上。她知道這雙眼睛的主人是誰。

她將苦笑在款款走向賀南圳時,調整成非我即誰的自信淺笑,內心道,借力賀南圳,將孟飛再推上更高的位置,這不是一直以來她所追求的嗎?

名利場不是爽文。

是一關又一關的涅槃重生。

賀南圳見到戴林菲到來,本還坐著,不由自主站起來。兩人簡單的交流。

“賀先生,我的嗓子其實不適合再唱的。”

“林菲,你唱什麽,都好。”

都好。

她連最後的拒絕也找不到借口。

麥小姐沖她點頭,像給上陣的士兵壯行一樣。

上,海闊天空。

退,萬丈深淵。

戴林菲低眉,肩頭的披肩卸下,長發撩起拔到一邊,垂在胸前一側,轉身,雪白的脖頸,像天鵝一樣優美,妙曼的身形一步步的走向舞臺。

她的嗓子早就壞了。

臺下出道早的,沒有不知道的。

賀紅巖看笑話的沖她揚起臉:“戴小姐,我小叔很期待你的表演。”

上臺後,戴林菲向隱在後面的樂隊老師溝通了幾句,對方跟戴林菲算是老熟人,只說出一個歌名,對方就明了她要的是什麽。

燈光師通常就看你什麽歌,唱快歌來個電子激光閃燈八拍,整得跟迪吧DJ那種的。要是來一慢歌,古早情歌《過火》那種類型,直接給上一個大燈打在主唱身上就行,足夠多的留白,不用再多什麽別花哨燈光。

戴林菲往那一站,音樂前奏起。

一段小提琴旋律哀怨的拉出一段經典的青春記憶。

2000年,張柏芝的《星語星願》

這歌其實是為嗓子不好的女生們,量身打造的。

但凡哪個女生唱歌唱不了高音的,只要來上這麽一首,也能得到男人們的喜愛。

畢竟,純愛女神開口,不在乎聲音如何,只聽裏面的歌詞就能酥倒一片。

歌聲一起,下面的股東們個個“爺青回”,8090的那批老男孩們,全都停止手中的推杯換盞,靜靜的看著臺上的戴林菲。

十七歲的柏芝,白色的護士服,清純的臉,幹凈透的眼神,大屏幕上的MV,抓住的不僅是中年男人的眼球,而是在把不可說,不能說,不被允許的感情,大大方方的演出來。

每一個人心中都有一個自己的十七歲小女友。

每一個人的內心深處,都住著一個愛而不得的美麗少女。

嘴巴會騙人。

心會變。

只有眼神藏不住。

賀南圳坐在那裏看著戴林菲一言不發。

別人在拿手機拍,在跟著哼唱,甚至有的老總在問,臺上的女人有沒有結婚。

只有他眼睛死死的粘在她的身上,心裏卻翻出十幾年前的過往,像電影倒帶一樣,閃回出一個又一個畫面。

每一個時間,每一段情節,都像舊照片,搭配著《星語心願》的歌詞,在某人的腦海裏演一出青春的遺憾。

一曲唱畢。戴林菲捂胸深深躹躬,說了一些場面話,便下臺來。

她剛想看看孟飛還在不在,管家早早的等在那裏,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戴林菲表面應隨著,眼睛還在四下看。

她並不知道,在她登臺時,孟飛己悄悄地上臺。

在她跟樂隊商議曲目時,他己在看《星語心願》的譜子,前奏裏的小提琴獨奏,是孟飛親自拉的。

功成身退,他在她唱完後,才隱入了觀眾席。

她只能隔著人潮匆匆看一眼,便提裙客隨主便的坐去賀南圳那桌。

她想坐最遠的那個位置。

管家快人一步,搬著椅子送到賀南圳的身邊。

這讓本坐在賀南圳身邊的兩位“特陪”一下子被擠去一邊。

這兩人,是賀家長輩安排過來相親的。

國外混了一張文憑,開口金融、閉口投資什麽的。

不過這兩年,上面的水龍頭關緊一些,這些在商海裏倒騰的,也就翻不起浪。

不少被沖上岸,現了原型。

說到底,真的沒有了特權,混得也就那樣。

賀南圳算是早看透這一點,已經在十年前布局新科技產業。他幾乎對於問他要錢的,失去周旋的耐心。

他現在要的是忠誠的執行者,而不是來分資源的人。

戴林菲一坐下,那兩人識趣的走開。

或者說是不稀得跟戴林菲這類娛樂圈的人打交道。

雙方都心知肚明。

戴林菲坐下後,也沒有開口說話,今晚她沒有讓賀家的人掉面子,已經是她能力範圍內,能做到的最大貢獻。

賀紅巖拖著她的大長裙,貼到賀南圳的身邊:“小叔,喜歡我給你安排的神秘節目嗎?”

賀南圳寵笑的拍拍她的手:“你沒有提前跟我說。”

“提前就不是驚喜了呀。”

她挑著眼說,目光卻看著戴林菲,“戴小姐不是應付下來了。”

她喜歡這種故意讓人難堪的局面,帶著小女生那種“你恨我,你有本事來打我呀”的驕橫,“小叔,你看,只要你喜歡,沒有誰不願意為你做事情。”

賀南圳沒的接她的話,反而去看戴林菲,眼神裏透著,“是她說那樣嗎?”的詢問。

戴林菲掩飾性地點點頭,賀紅巖的挑釁藏在洞悉她軟肋後,又要推她上舞臺讓孟飛難堪的快感裏。

賀紅巖:“小叔,你要獎勵我。”

賀南圳:“說說看。”

賀紅巖:“我知道你不喜歡那兩個相親的對相。”

“我可沒說話。”賀南圳撇清責任。

“你也沒阻止我。”

“若我不讓呢?”

“小叔,你會拒絕她?!”

“呵呵……”賀南圳露出一個不否認也不承認的坦然表情。

原來如此,戴林菲手指扣在皮包上,骨結卻像要透出皮膚一樣,指尖似刀尖,一下一下戳著掌心。

賀紅巖轉頭對戴林菲,一副埋怨家中長輩強迫相親的無奈,心裏卻透著給戴林菲扣上“賀南圳紅顏知己”,給孟飛安上綠帽子後的勝利。

她俯身貼在戴林菲耳邊輕語:“張一山第一次給我看你照片,我就發現你跟她真有幾分神似……不然怎麽輪得到你……”

如果說,孟飛被叫去二樓時,她的心臟像是被人開了一槍,讓她靈魂出殼。那現在,等於被人梅開二度,補上最致命的一擊。

她所做的一切,在賀家人面前,像一個笑話。

她精致的妝容,也無法掩飾被戲弄,被擺布,被動成為一種叫情感寄托的代替品。

賀南圳任由賀紅巖胡作非為,他的放任就是扣下扳機的力量。

她勉強讓自己笑,嘴角卻不聽話在抖。

她裝不下去。

她感覺自己的眼睛脹的淚已經滿到極限。

賀南圳並沒有感覺到異樣,他只是心滿意足的笑了。

“去找你喜歡的人玩去。”

賀南圳支走賀紅巖,等了一會,才推了一杯果汁給戴林菲:“這個剛榨的。”

戴林菲沒′擡眼應了一聲,手握著杯子,沒有喝,也沒有什麽表情。

宴會繼續進行,賀南圳的手不知什麽時侯,虛扶在戴林菲坐的椅背上。戴林菲眼角偷偷看他。他也在悄悄看她,被他發現後,他才裝作看另外的地方,移開視線。

等到戴林菲將視線轉回來,低下眼皮,視線虛焦時,她的餘光又看到賀南圳灼如烈火的眼神。

她扯了扯裙子,調整好情緒,壓下委曲擡起頭,平靜的望向他。

他本來自信的目光跟她相接時,莫名的心虛,他看到她眼底的淚光,心像被擊出一個窟窿。

“林菲……”他想說什麽,身體傾過來。

戴林菲端杯唇在邊沿沾了沾,假裝認真看節目。

說實在的,這種陪大佬枯坐著,不說話,也不拉扯調情,很少見。至少沒有那個有地位,允許一個女生就這麽冷著臉坐一旁,一言不發的。

至少,給個眼神互動什麽的,拉拉小手借機靠近試探。

直到臺上的司儀下來,拿話筒遞給賀南圳,請他說兩句時,兩人才從雕像態度覆活過來。

話筒突然沒聲。

那司儀沒有帶備用,一時幹站在那裏,四處拿眼求助。

戴林菲坐在旁邊看不過,站起,取下別在自己領口的無線麥,舉到賀南圳的跟前,輕聲音說:“用我的。”

隨後,扣下開關,無線麥藍牙連著主場的音響,很快賀南圳的聲音傳遍整個會場。

宴會結束,賀南圳終於起身。

戴林菲內心大大松了一口氣,終於可以走了。

就在眾人紛紛退場時,戴林菲被叫住。

賀南圳只簡單說:“陪我出去一下。”

戴林菲垂著冰冷的眼,站去他身後。

跟著他走,不用擠,還有人開道。

而且,她也是真的想一步跨出這裏。

在主桌上坐著的半小時裏,她無數次想打機找人。但每次都看到麥小姐的眼神,若有似無的瞟過來,便只能當個吉祥物一樣,陪坐。

去到側門口,只有幾個貴婦和來頭很大的人在寒喧。

不比正門堵得跟春節一樣,靠著安保在指揮交通。

戴林菲感嘆道,自己這會子小小輕松一把,看來站隊真的很重要。

身邊男人的手突然握住戴林菲的手,她手臂肌肉下意識一緊,往自己這邊靠了一下,只是那只牽她的手,不輕不重卻也掙不開,在她想著要甩開前,已經領著她往前走。

正好那幾位面相不俗的人物,看過來,幾雙眼結結實實的跟戴林菲的眼睛對上。

這活像被推上皇位的繼位者,身不由已,卻被牢牢捍死在一個叫權利的位置上。無形的力量,讓她退不得,躲不掉。

那些人之中,有一人微微走出一點,在須臾間已將戴林菲看個通透一樣:“這不是南圳的那位紅顏知已。”

戴林菲皮笑肉不笑:“紅顏擔得起,知已受之有愧。”

那人絕計沒有想到戴林菲敢接話。

他看向賀南圳:“果然,山城人敢愛敢恨。”

賀南圳:“她生在京郊。”

“哦?”

“的確有故人之姿。”

那人說完,眼中不明的閃著一絲深意:“南圳,向前看。”

說著,伸手沖在另一邊裝乖巧的賀紅巖招手,聲音裏帶著過來人的勸誡:“你唱歌比你說話好聽。好好練。”

賀紅巖點頭,但她似乎沒有聽懂對方的意思 。

那人面色微滯,帶著一種老師看學渣的表情,算了,教是他的事,懂不懂交給時間的意味。

這場送行,戴林菲成了她口中所說的吉祥物,微笑、點頭、閉嘴不言。她格格不入的站在賀南圳身邊,像是一尊被賀南圳尋回的丟失多年的文物。

每一個打她眼巴前過的人,無一例外,都用看舊年相識的表情。她能從所有人的眼裏讀出兩個字——“替身”。

等一切迎來送往結束,她不動聲色的抽出自己的手,特別防備的將手交握在身前,帶著看大客戶的表情,以期賀南圳能放了她。

他轉了個身,“送你回去。”

“有人送。”

“男朋友?”

“……”

戴林菲想了一下:“收工後,一般要跟同事聊些事。”

“是孟飛?”

這次賀南圳直接了當。

他的確不需要拐彎抹角,他右手上的貫穿傷,就足以證明,他是個狠人。

戴林菲:“賀先生,私人的事,我不想談。”

賀南圳:“這件私事,跟孟飛能不簽影視約有關。”

戴林菲:“他可以談戀愛,跟誰談,公司不會幹涉。”

賀南圳:“他簽到我名下的公司後,十五年合同,分賬、入股都可以。但一條,他不能結婚。所以誰能跟他十五年,無名無份呢?”

說著他話峰一轉:“他給的,不及我給的。”

戴林菲:“賀先生,你說的事,跟我的事不是一回事。”

賀南圳:“有區別嗎?”

戴林菲“我是他的初戀。所以就有先來後到。而我對於你,只是……只是合作關系。”

賀南圳屏息看著她,有一口氣頂在他的胸口,她一個從市井裏博殺出來的,憑什麽拒絕他?

他點燃煙,吸了一口,擡頭看天數秒,“我不需要什麽高學歷、高情商什麽的,我要絕對忠誠的幫手,如果你不跟我,你怎麽可能對我忠誠?”

“賀先生,在商言商。你懷疑的話,就換下家。成年人只做篩選。”

這是今晚她說得最硬氣的一段話。

現在不說,以後只怕沒有勇氣說出口。

說出來,反而混身輕松。

不被資本牽著自已的鼻子走,真痛快。

自那次之後,戴林菲發現孟飛已經不再那麽熱切跟她“約會”。

甚至,他會在明明有空的時間裏,去看昔日選秀同期的演唱會。

說是演唱會,其實是在酒吧裏,總共不超兩百人。

他戴個帽子,坐在舞臺的後面當鼓手。

或是臨時寫幾段詞,譜個曲,讓朋友唱。

各種風格的都有。

曲調已不再是意氣風發,帶著頹廢與放縱。

一來二去,戴林菲也跟著成了那個“來一杯”酒吧的常客。

這天收工後,她按著慣例給孟飛的私人手機發了消息。

手機那頭,還是沒有回應。

《盜狼》國慶檔上印,票房過了二十億。

孟飛因為配唱了主題曲、插曲、片尾曲,還在裏面擔當飛車特技演員,被狠狠的刷了一存在感。

整個九月,全是他的通告、綜藝。

戴林菲陪著他一場又一場的跑,從不再讓別人插手。每次酒局時,她永遠找個機會,讓六少先接走他。

後面的事,由她來頂。

幾次後,孟飛也沒有明顯的抵觸。兩人真的走到了藝人和經紀人關系的那一步。

十月七日這天,她給“十八”的他,發了生日祝福,同時送了一份合同。

合同上的內容跟以前大差不差,最後一頁,留下一整張白紙,方便他寫補充條款。

他以前總是會想一出是一出,要在合同上加他的附加條件。

不加,他會一直纏著她。

她生氣時會罵:“餵不飽的狼。”

他會壞笑的回:“你一狼後怕什麽?我只是你的狼崽子。”

對啊,她戴林菲的狼崽子長大了。

大約也可以離開她,另外闖一個天下出來。

由他吧。

她想過,他們之間,還真不是你死我活,有你沒我的那種關系。

倒是賀南圳有約過一次,當時她在電話裏問:“賀先生你控股MG公司,會給我股份嗎?”

賀南圳嗔笑了一句:“你個大學門都沒進的,看得懂財務報表、招股書嗎?”

戴林菲跟他也不再藏拙:“仗義多為屠狗輩,負心總是讀書人。”

“誰負你了?”

“……”

戴林菲自覺失言,馬上轉到別的話題上。

“下周六晚上,麗晶37樓,過來吧。”

他聲音突然變得認真。

戴林菲沈默了一會,假裝在查有沒有空。

“那天真的……”

她停頓了一下,握著手機看天,窗外的夜很黑,他總是在夜裏才會想起她。

對啊,白天屬於工作。

下班屬於應酬。

只有子夜之後。

他會偶有電話。

但她從不期待。

就像現在這樣。

她說:“賀先生,太晚了,我明天看看能不能調一下時間。”

說完她掛了電話。

賀南圳握著手機,摸了一把牌,隨意的出一張。

對家叫了一聲:“南哥,你拆對啊?”

賀南圳一看,果然,清一色,只差一張鳥,他自摸到手,卻直接扔出去。

對家見他楞著,上手拿過那只鳥,拍在桌上,高喊:“單調一對鳥,做將,胡了。”

旁邊有人在跟著起哄:“樹上的鳥兒成雙對!”

“還有南哥追不到的妞”

“是不是那個拿了你定情信物,又不給睡……”

賀南圳眼眸一沈,神色銳利的看向那人。

“我錯了。”

說話間,那人把贏的錢全數退回去。見他神色不明,將一晚上贏的,加上自己帶的,都押在賀南圳的面前。

那人見賀南圳依舊無話,從左右手上的中指上擼下兩枚戒指,脖子上掛的半斤重金鏈子也一並取下。

“今天的茶水錢。”

“我差你這點!”

“提前祝南哥生日快樂!”

賀南圳只說了一個字:“滾。”

那人出去後,管家跟安保使了個眼色。

自那以後,賀南圳組的局,他再沒有出現過。

三天後,麥小姐通知戴林菲,孟飛要飛香港參加電影首映。

那部電影有賀家的投資,孟飛唱了裏面的主題曲。

在訂機票時,戴林菲想讓小昭和六少鍛煉一下,自己就不去香港。

一切安排後,在出發的前一天,孟飛問了一句:“林菲去嗎?”

“菲姐有私事。”

孟飛沒有多問。

晚上坐飛機飛香港。

他在飛機上遇到了賀紅巖,她依舊身邊一堆玩伴。

這次看到他,問他要不要參加她小叔的生日會。

孟飛沒有吱聲。

賀紅巖有了上次的事後,不敢叫他出來玩,但還是喜歡各種探班。

在一種探班中,認識了更多的帥哥,她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癡纏,分散了不少精力。

坐在一旁的小昭和六少私下說,戴林菲這招很有用。

放開賀紅巖去探班,甚至放出賀紅巖的家底,的確有人為了資源上趕子跟選秀一樣,各種類型生撲勇闖。

人見多了帥的,孟飛也會讓人審美疲勞。

何況孟飛高冷多時,她自然會失去熱情。

另一邊。

還在辦公室的戴林菲,被越洋電話打斷工作。

麥小姐在那邊語氣不善的說:“你為什麽不去香港?”

戴林菲:“孟飛的事得有人跟。”

麥小姐停了一下,直言不諱:“賀南圳生日,我去不了,你替我。”

戴林菲:“送生日禮物,我叫快遞送,這樣不太禮貌,那叫小昭送。”

“就你。別人不行。”

戴林菲很想拍桌子,她又不是麗春院的花魁,怎麽就要逼她上梁山呢

人在資本面前,學會低頭,才會成長。

戴林菲落地香港後,帶著麥小姐的禮物,選擇在大白天,去了賀南圳的辦公室。

他的辦公室,其實就是半山別墅裏的第三層。

上次是晚上到的,這次是白天。

第一層,早早坐滿了人。

她坐在那一堆人裏,不起眼,而那個門房,似乎也對她的到來視而不見。

在她之前的放下東西走了,在她之後的東西沒要也走了。唯獨她,東西沒有人問,她想上樓,也被攔下。

想了一下,過去為什麽順暢得很,她看了一下身邊人,跟她沒差。

總算在枯等三小時後,她驟然發現自己沒有披那條披肩。

原來誰來不要緊。

有沒有帶著披肩來才是要緊的。

她苦笑,放下東西。

走出大門。

上車後,她打了一個電話。

那邊秒接。

“在哪?”賀南圳問。

“東西麥小姐送的,在大廳。”她帶著些生氣。

“等我。”

那邊響起腳步聲,接著是開車門的聲音,很快手機那邊的人說:“告訴前面的人,攔一下車。”

不知道對面說什麽,戴林菲緊接著聽到:“所有車攔下,找到戴林菲。”

“……”

戴林菲扶額看著車窗外倒退的風景,如果現在下車,可能自己能在這裏呆上一段時間,遠山青翠,寂寞空靈。

但她不是困於籠的鳥,也不是站在某人身邊的花瓶,更不是用來憑吊過往白月光的備選。

合同的事,明顯是賀南圳扣在手裏,逼她投降。

明明她說盡好話,同時也告訴對方,她不會成為她的入幕之賓。男人的好勝心,情場上從不失手,讓他不願意輕易放過她。

那晚,賀南圳給她打電話,只一句:“答應我,我就給你合同。捧你做業內最有權力的經紀人。”

戴林菲:“賀先生,我要怎麽做,才能證明我對你的忠誠?你的世界容不下一個為你沖鋒陷陣的兵嗎?賀家以前容不下‘劉京雨’,如今你也容不下我戴林菲?”

周二。

桐梓路49號。

戴林菲站墓碑前,獻上一大捧蘭花。

孟飛拿著手機一直跟拍,兩人請人做了法事,還特別恭敬的在墓前行禮,燒紙。按著傳統的走了一遍,又按著西式的來了一回。

孟飛一直不太理解,但還是照做。

回來的路上,戴林菲問他:“怎麽今天肯跟我一起出來?”

“我看到你發的消息,也收到了合同。”

“你怎麽想?”

“你只簽我一個人嗎?”

他問的問題,跟兩年一樣。

“我只簽給你。”

“什麽意思?”

“我們君子協定,工作上的事,你在前臺,我在幕後。私下的事,我聽你的。”

“多久?”

“你定。”

“那簽一輩子。”

“好。”

“我有一個附加條件。”

“什麽?”

“你只能愛我。無論是你的身體,還是你的精神,只能屬於我。”

“……我得想想。”

“不用想,我知道你是愛我的。我已經耗盡你所有的感情,林菲再也不可能有力量去愛別人。”

周六。

香港麗晶酒店37樓。

當天來的賓客很多。賀紅巖已經跟最近風頭正盛的小生打得火熱。對方拍耽美片,顔值演技都在線,出於追趕新鮮,被她帶到了賀南圳的生日宴上。

大家唱歌打牌喝酒,帶著一些舊年的習氣,加了一點小小的變化,把喝酒喝成了對嘴喝。

旁邊一堆起哄的拿著手機拍得起勁。

賀南圳由著他們鬧,也不阻止,他年輕那會,比賀紅巖玩得只會更瘋狂。

要不然也不會沒有上大學,十幾歲又鬧出事,自廢一只手,遠離他的出生地。

他幾乎對這些玩樂沒有興趣,不過任由自己信得過的人在眼前鬧騰,在他的眼中,現在的鬧騰在十幾年前不被允許,現在他賀南圳的地盤上,想玩就玩,怎麽開心怎麽來。

反正,他能兜底。

不會像以前那樣,讓他自己扛下所有的罪責。

他想,要是京雨還在,會不會捂著嘴大叫,要去告狀.

想到這,他忽然笑起來。

賀紅巖在朋友圈裏直播他們的瘋狂,最後舉動著手機自拍桿,轉到賀南圳跟前:“小叔,生日快樂。”

“嗯。”賀南圳拿著手機,“要多少?”

賀紅巖:“你隨便給。反正你一直大方。”

賀南圳點頭,刷開手機。

正要轉錢,看到手機來電。

是戴林菲。她站在維多利來港的打卡點,給他打來視頻。

視頻接通,戴林菲一身懷舊的高中女生裝扮,沖他嫣然一笑。

賀南圳恍惚了一下,定睛看她。

“生日快樂!”

他立即明白過來,戴林菲穿著打扮,在模仿劉京雨那個時期的樣子。

“你在幹嘛?”他雖有質問,但語氣很溫柔。

“賀先生,公司不是要拍一部的愛情電影嗎?片名叫‘京雨落在維多利來港’,你看怎麽樣?”

“你怎麽知道?”

“她托夢給我了。”

“……你知道我說的誰。”

“她早不在了。”

“南圳……”戴林菲看著屏幕,“你相信有來世嗎?”

“?”

賀南圳站起來,往陽臺走,俯視下面,行人如蟻,擡眼,對面的每晚8:00,有炫麗的燈光音樂秀。

兩岸40棟大廈高樓的的樓體,聯動各色激光燈,射影如畫織出只屬於香港的浪漫。

這次由戴林菲策劃,燈光流轉間,放了一首八年前的老歌 《追光者》。

陽臺。

一捧蘭花送到。

賀南圳一眼認出,是京雨最喜歡的顏色,花束很大,足以藏住送花的人。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手中的煙管一抖,半截煙灰紛紛碎落。

今晚送什麽都有,只是沒有人會給三十五歲男人送花。

花放到大廳桌上時,還以為誰給賀紅巖的驚喜。

大家叫著要看上面的卡片。

賀南圳扔掉煙快步走過來,所有人都自動讓行,隨即合攏簇擁在賀南圳的身後。

他拿起卡片看。

一面一行字“南圳,生日快樂,希望每年都有機會這樣祝福你。落款:林菲。”

她從未這樣稱呼過自己。

他心狠狠的痛了一下。

忽然賀紅巖在一旁鄙夷說:“還不是為了簽到我小叔的影視合約,心機女。”

邊上有人用打探的目光看著賀南圳。

他們裏面的這些人,又何嘗不是為這個而來。

誰都心知肚明,只是沒有人說出口。

“戴林菲,是不是跟孟飛暴緋聞的經紀人。”

“沒膽承認。”

“承認那沒得混了。”

“不是說,是……包養的。”

那些議論很刺耳。

他第一次感覺到,那個為他生日安排音樂燈光秀的人,跟這裏的人,的確不是一路人。

忠誠?

指望眼前這些嗎?

她堅定的選擇了孟飛,所做皆為一人,這何嘗不是一種忠誠?

出了酒店,夜色下,他看到戴林菲正跟孟飛一起倚在欄桿處看風景。

一個長身玉立,一個長發飄飄。

他拿出手機打出去。

那邊接得很快。

他問:“不能做知已嗎?”

她說:“南圳,你這一輩子……有為誰拼過命嗎?”

他想說“有”,但是他輸掉了她的命。

她繼續說:“有一個男人一直在為我拼命。”

他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抖,感覺有什麽要從眼前溜走,帶著挽留問:“如果有來生,你會做什麽?”

手機那邊沈默了一會,他聽到一個啞啞又堅定的聲音:“南圳,若有來生,我必許你。”

賀南圳點了一支煙,心口起伏的望著眼前的背影,忽然覺得好冷。

燈光秀的音樂裏反覆吟唱著:“影子追著光夢游……”他聽完整首歌 ,似乎明白了她為什麽這麽說。

港灣裏萬千華燈,每一束光都映照著一對戀人。

繁華的維多利亞港,孟飛背靠著欄桿,他遠遠瞧見人群裏一個高大的身影,時隱時現。他歪頭沖著戴林菲”嘿“了一聲,“怎麽從不問我那天在臺下想什麽?”

戴林菲一笑:“你跑得跟兔子一樣快。我怎麽去抓你?”

“後來,不是見面了嗎?怎麽也不問?”

戴林菲想了想:“答案不都在你選的這首歌裏嗎?”

孟飛微怔,他只是隨口提議,給賀南圳選這首歌 ,目的很簡單,讓他高擡貴手的意思。

可能一百個人來聽這首“《追光者》”,有一百種解讀。

離港的那天。

兩人坐在侯機大廳裏。

戴林菲低頭正看著報表。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一震,手機的鈴聲是另設的。

她聽得出來。

孟飛側過臉,看一眼她:“怎麽不接?”

看她不動,秒懂的說:“賀南圳?”

她點頭。

孟飛一抹勝利者的笑:“接吧,來生的事,怎麽做得數?我是偉大的唯物主義者。而且,我知道,你也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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