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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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戴林菲穿著普通的白衫配黑西褲,長發扭成一個覆古結,插著一根木質的蘭花簪子。

車身移動,帶起冬至後,深夜的港風,吹過戴林菲身上。

她一個人站在尾燈的光裏,片刻遠去的車影,消失在車河之中。

她不由自主的往前跟了幾步,徒勞的看著,全身不住發抖。

罵了一句,天殺的,誰說南方冬天不冷的!

轉了幾圈,往有燈的方向走,走到路邊,給六少和小昭分別打電話。叮囑他們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會有新的安排。

她的聲音抖得特別厲害,跟她迅速果斷處理公司事情的手段完全是南北兩極。

顧靜一再追問她在哪裏時,她堅定的掛掉了手機。

不能給他機會。

不能給脆弱找借口。

她給自己打著氣,寒意卻撕碎她防護的心思。發白的唇角被她咬得死死的。

這種大型演唱會後打出租車,比去西天取經都難。

在她伸了九九八十一次手後,她都對車子飛快開走,表現得麻木了。

一輛商務車,緩緩的從對面開過。

她不抱希望的招手。

那車隨即開走。

一切如她所料。

“不該走的走了。”戴林菲長嘆一聲。

在嘆了又嘆,她打算走路回酒店的當口時,身後亮起一束光,那光漸漸挨近,把她的身形照得無比光芒萬丈。

她回首,看到一個男人走向她。

走她跟前。

他低下頭,說:“久等了。”

戴林菲緩緩放下貼在耳邊的手機,擡起頭,才看清對方的眼睛。

她的眼神在質疑對方,心想他這話說的,好像他們是老相識一樣。

對方似乎看出戴林菲的顧慮,拋出一個熟悉的名字:“我是賀紅巖的小……”

他沒有說出那個“叔”字。

反而斟酌之後,轉而說了三個字。

“賀南圳。”

那種篤定戴林菲會相信他的表情,像是這三個字,比賀紅巖更讓人信服。

戴林菲恍然大悟的報之以微笑,心裏蹦出一句“不該來的卻來了。

賀南圳雙手交叉疊放在身前,語氣帶著一種放低身份的示好:“戴小姐,上車吧,外面冷。”

戴林菲致謝,往後座方向走。

她不會傻到把他的客氣,當成理所當然。

賀南圳身上的有一種跟麥小姐同宗的優越感,只是他多了一層,向下展示親民感的保護層。這層東西,在戴林菲的認知裏,被稱之為,在尋求潛在利益共同點時,釋放的善意。

她已走了兩步,被他叫住。

他主動打開副駕的門,“前面寬敞。”

戴林菲只得退後,上車。

進到車內,溫熱的空氣一下子包圍她。

她僵冷的手,也活絡不少。

賀南圳指了一下暗格,“那裏面有條披肩,幹凈的。”′

戴林菲剛上車,又要拿人家的東西,當他是好心,可她沒那麽愛占便宜:“不用,車裏暖多了。”

賀南圳眼微瞥一眼戴林菲,目光又看向前方,車子在城市的道路上,龜速的前移一米,又很快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戴林菲有些懊悔,她想如果走路回酒店,只怕比在車裏這樣被困住要強。

她靠在車窗上,看著前後停成停車場般的路面上,偶爾有開著黃色小電驢外買小哥,一個勁的蛇形前進,一會功夫,脫離大部隊。

“一騎絕塵。”賀南圳的聲音響起。

戴林菲噗嗤一笑。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笑,可能是對在這樣的車裏,還能生出對平民掙紮求生存時的讚美,而發出慨然。

而這個讚美出自從頭到腳,哪怕一根頭發絲,都比那位小哥哥騎著電驢要貴的賀南圳。

他擡起右手指了指戴林菲嘴巴的方向,戴林菲下意識去摸,手指摸嘴巴上,忽覺得一抹冰涼,原來是清水鼻涕。

她有些汗顏。

再怎麽心理強大的人,在一個上位者面前,露怯,總歸是有些擡不起頭。

她四下看,在找紙巾。

還在搜索時,眼底下,一半臂的距離,已經多出一盒紙巾。這東西通常不是放在兩椅之間嗎?

為什麽她找的時侯就不在?

她沒有多想,連抽三下,攥成一團,在鼻下印了三下。隨後又去找垃圾桶。

不幸的是依舊沒有。

沒辦法,她用力捏了兩下,藏在手心裏。

這時才發現,賀南圳邊開車,邊眼都不看的開暗格,暗格裏有一條圍巾,禮盒裝著,看標是LV的。

他說:“幫忙放一下。”

戴林菲接過盒子,看著暗格的大小,想著紙盒放進去,禮盒得取出來才行。

她只得說:“那這盒子得拿出來。”

禮盒和紙盒調換存放的位置,戴林菲隨手放到車頭。

賀南圳註意到,戴林菲看都沒有看那只禮盒,像是取一礦泉水瓶一樣,隨意的處置。

他挑眉道:“你不喜歡?”

“喜歡什麽?”

“披肩!”

“我有。”

“……”

賀南圳有點語塞。

他沈默的看著方,過了一會,又問:“戴小姐,不知道你喜歡什麽?”

戴林菲淺淺的保持著微笑,握著手機的手,在慢慢收緊。

她覺察到賀南圳似乎對她有些興趣,用這種方式開始試探她喜好,想必要從她手裏得到些什麽。

她自問,她手裏最好的資源是孟飛。

出於對這種有些地位的男人,那種特別癖好的了解,她小心的看著他,帶著一種禮貌的拒絕。

“賀先生,如果你有什麽好項目,我們可以談談的。”

言下之意,工作上合作,隨便談。

別的免談。

賀南圳頓了頓,點頭:“其實,尚為的項目,是我在看到你們MG補拍的廣告後,決定換下之前的顧靜,改用孟飛。因為這個,你們的麥小姐親自飛了一趟香港。”

他說得雲淡風清。

戴林菲聽得驚濤駭浪。

補拍廣告,一下子砸進去一百萬。

加上後期,兩百萬才算勉強能看。

當時真是賭上自己在MG的未來,才成功公關顧靜的黑料。

能讓自己老板親自去面見的人,段位自然在公司之上。

原來如此。

他在點她不識擡舉。

她看向賀南圳,自嘲的說:“賀先生,能坐上你的車,我是不是應該表達一下三生有幸。”

賀南圳淡淡搖頭:“你不是第一次坐我的車。”



賀南圳擡起自己的右掌,左右轉一圈,手背上有一個荔枝大小的疤痕,貫穿到掌心,“在五年前,你坐過我的車,我記得那會正好我出院,你需要轉院。”

戴林菲完全沒有印像。

賀南圳有些失望,但馬上又想,五年前的事對於戴林菲來說,並不是什麽好事,他提起,只是讓她想起過去的遭遇。

於是他選擇閉嘴。

當年的女團隊長,嗓子被毀,以為她不過是顆流星而已,五年後重新以新身份出現,他覺得今晚才算是真正的認識。

山頂別墅。

觥籌交錯。

孟飛依舊穿著表演服,站在三樓的陽臺上,遠眺盤山而建的公路。

山腳盡頭連著開往城區的大道,上面的車像一個個行走的萬家燈火,緊緊挨著往前挪動。

每年的跨年的這一天,那條國道,從白天到晚上,永遠是堵的,車流像是從未流動過一樣。

黑夜裏匍匐前行的火龍,在戴林菲眼前慢慢滑過。她想賀南圳說的去吃個便飯,以為是酒店,她本已經打算由她買單,算是感謝對方,安排賀家的安保,護送孟飛離開會場。

結果,並非如此。

他帶她來看車河。

她有些無聊,側著身體,跟六少小昭又打了一次電話。

將行程再對過一次後,實在是找不到話題說下去,只能在慢行的車中,放下手機。

“聽口音北方人?”他握著方向盤。

“北方工作。”她答。

為了不冷場又說:“北方菜挺實在。”

“粵菜呢?”他問。

“不習慣,但純粹。”

“那麽吃北方菜。”

“當然,我請。”戴林菲馬上點頭。

“地方我選。”他用輕松的口吻說。

“……”戴林菲想,她在車上,方向盤也在人家手裏,她說“不行”,估計“行不通”。

“那還要多久?”

“下一個路口。”

從他說出下一個路口,到戴林菲已經聽了五首孟飛的歌,再聽下去,就得重覆再來一次時,車子一共開出不到百米。

堵車,所有大城市的通病。

繁華的外衣下,看不到的陣痛。

“賀先生,你說的那個路口在哪?”

賀南圳指了對面馬路,“往前二百米。”

戴林菲:“我能不能直接走過去?”

賀南圳:“你下車走過去?”

“對。”戴林菲果斷的扶著車窗,“翻過護欄穿到對面,不用往前開到十字路口再轉過來。”

“?”

“……”

賀南圳對這種逆行的做法大約是不讚同。

他沈默的看著戴林菲,但看著前方堵得跟腸梗阻一樣的路,他又更沈默了。

戴林菲說完,有點後悔。

她可以這樣無視法規,逆行而上。

賀南圳只怕是不願意屈尊降貴的。

在戴林菲心裏,相較於在賀南圳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不如立即找到孟飛來得踏實。

她堅持要下車翻護攔,賀南圳只得開了車門鎖。

戴林菲開門下車,脫掉高跟鞋,先扔過去護攔,三兩下人已翻去面對。

她拍拍腳底的灰,穿上鞋,以最快的速度,從兩車之間的縫隙穿過,回頭再看,已經十幾分鐘沒有挪動半米的車流對面,賀南圳已經下車。

她沖對方招手,爽朗的笑:“不好意思。”

賀南圳也不知受到什麽感招,一言不發,攀上護攔,直接翻過來,很快來到戴林菲的身邊。

戴林菲看到他敏捷的動作,讚嘆道:“賀先生,你身手真好!”

對方只是點點頭,左顧右看,往前一指:“快走,別讓人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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