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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詐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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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詐屍了

顫動的藤球裂開, 從裏面探出一只漆黑的手。

一個不成人形的黑炭滾出來,藤球經過這番折騰, 哢哢哢,碎了一地。

安德魯左右繞圈,試探著哪裏是安全的範圍。

安德魯:“他死了沒有?”

問話沒什麽幸災樂禍,等著落井下石的意思,似乎完全不把加爾卡之前的算計放在心上,哪怕他們險些丟了性命。

“沒死。”蕭然道。

她能聽到加爾卡微弱的呼吸。天雷不是針對他的,藤球擋住了大部分傷害。不過畢竟是被雷劈, 掃到臺風尾的傷害也不輕。

他也沒有什麽歷經雷劫後被靈氣洗刷的奇跡,不會一下子褪去焦炭外殼, 獲得新生。

羅傑動了動腳, 換了個角度看躺在地上的人。一塊黑炭,也看不出花來。

“這裏沒有醫生, 部落離得有點遠, 車不能用。”

他的言外之意是加爾卡的情況等不到他們給他找個醫生吊命。

安德魯略顯煩躁地“嘖”了一聲, 道:“真是麻煩了。”

蕭然好奇道:“你們不希望他死?”

安德魯將刀插進地裏, 一下子沒插穩, 這塊土地承受了太多, 極為脆弱,固定不了東西。刀一歪,砸在他的腳背上, 話還沒來得及說,安德魯翻著白眼開始抽搐。

滋滋的電光沿著刀背炸出微弱的火光。

羅傑怔了一瞬,丟下手裏的刀冷靜地想辦法把安德魯跟刀分開。

安德魯皮糙肉厚, 甫一“斷電”,人就清醒過來, 他哆嗦著罵了一聲,心有餘悸地看了蕭然一眼,臉色不斷變化,最後定格在欽佩上。

按著心口的位置,安德魯回答了蕭然剛剛的問題:“他在哪裏死都可以,但是不能是跟我們一起出來的時候死,尤其是他死了我們還活著。”

那些部落人一定都回去了,帶回了一些消息,這會很麻煩。

不想沾上麻煩的話,他和羅傑要麽只能四處流浪,免得被鎖定仇恨,要麽就幹脆反過來將部落清洗掉,保證自己的安全。

前者安德魯不想選,後者他也不是個喪心病狂的人,加爾卡對他們也沒有趕盡殺絕。

蕭然在加爾卡身邊蹲下,屈指敲了敲他身上的碳殼。

安德魯神色怪異地看著她的動作,道:“你不怕被電嗎?”

蕭然:“你以為雷電是怎麽來的。”

安德魯仰頭看天空,太陽跟火球一樣,仿佛剛才的電閃雷鳴是錯覺。他腦子裏雜七雜八地想著些東西,想得有些頭疼,幹脆甩了甩頭,坐在地上恢覆被電麻的手腳。羅傑站著,沒有完全放松戒備。

加爾卡的呼吸平穩,脈搏也有力了一些,黑炭下,隱隱有綠光在他身上游動,綠中夾雜著一點紅。

碳化的不止有他的皮膚,還有將他裹得死死的藤蔓。

蕭然撥了一下,藤蔓還有些韌性,沒有完全死亡,它們纏在加爾卡身上,紮進血肉,像一種共生。藤蔓借著血肉的供養獲得了喘息之機,它們的再生能力又恰好保住了加爾卡的生機。

再往下,加爾卡的右手緊緊捏成拳頭,皮肉粘連在一起,已經看不出五指的形狀,整只手掌都連在一起。

那兩個圖騰都沒有這麽小,不知道他手裏攥著的是什麽。

蕭然的指尖虛虛點在加爾卡眉心,思考要不要趁現在將晶石取出來。

似乎是感應到了她的想法,加爾卡發出一聲悶悶的呻吟。

“加爾卡,你醒了?”安德魯迫不及待問道。

加爾卡顫了顫,睜開眼睛,蕭然收回手。

十分鐘後,加爾卡坐起身,蕭然在一堆黑漆漆的炭塊中扒拉出兩個碎得不成樣子的圖騰,將它們拼湊在一起。

加爾卡挪動了一下,趴在地上撥了撥圖騰碎片,惋惜地嘆了口氣,“沒用了。”

不過他還是將碎片攏在一起,朝安德魯道:“有沒有袋子,把它們裝起來,一起帶回去。”

安德魯抽了抽嘴角,不爽地哼了一聲,給羅傑使了個眼色。

羅傑沈默回望他,反手拍自己的胸膛。那意思是他一直光著膀子,上衣早就不見了。

安德魯:“......等會兒去車裏給你找。”

加爾卡盯著他。

幾秒後,安德魯妥協似的站起來,勾住羅傑的肩膀,“走,去找袋子,要支開人就明說嘛。”

打發走了兩人,加爾卡對蕭然點了下頭,道:“他們暫時不會回來,待會兒你可以動手了。”

蕭然挑眉,“不用送你先回部落?”

加爾卡搖頭,“就在這裏吧。”

他左手顫抖,發現自己張不開手以後,問:“能不能幫我把手裏的東西取出來?”

蕭然:“這樣只能把皮肉割開。”

加爾卡表示可以。

蕭然動手幫忙。碳化的皮膚最開始撥開不怎麽疼,等刀子下去後就有血滲出來,又很快被藤蔓吸收,藤蔓抖了抖,隱隱恢覆了些活力。

四周很安靜,加爾卡呼吸加重,疼得直喘氣,他找了個話題分散註意力:“你們要晶石做什麽?”

刀鋒沿著粘連的肉切開一個橢圓的弧形,必須撬開指骨才能把東西拿出來,加爾卡嘶嘶吸氣。

蕭然吐出兩個字。

加爾卡楞了楞,道:“原來是這樣。”

他有意外,又有了然,就是沒有懷疑,很輕易就相信了蕭然的話。

“你好像早就知道了?”

加爾卡似乎想笑,但臉上緊繃的肌肉讓他笑不出來,他說:“你知道寄生的那個東西會給人編織一段記憶吧?”

蕭然手上動作一頓,覆又繼續,點了下頭。

“我覺得那不是記憶,是未來。”

“怎麽說?”

加爾卡慢慢講述自己的思考和猜測,他想這件事想了很久,又沒有人可以交流,現在碰到一個知情的,終於可以傾吐出來。

他是個畫家,雖然蕭然對此持一定的懷疑態度,但加爾卡確實沒有撒謊。

藝術家大約天生比一般人敏感一些,對事物有著細膩的感知,加爾卡就是這類人。

他還有豐富的想象力,但絕對能區分幻想和現實。

“我可從來沒想過自己是個中二病,妄想成神。”加爾卡語氣不知道是諷刺還是開玩笑。

他能分清什麽是自己做的,什麽是自己不會做的,所以對於“重生”的記憶,加爾卡保持著懷疑態度。

“我之前並不相信重生,直到經歷過幾次變故。”

如果事情總是按照記憶中的軌跡發展,他也會情不自禁產生動搖。

記憶很逼真,連加爾卡自己都覺得如果碰上了相同的事,他也會是同樣的選擇。

但當他按照記憶中的軌跡準備提前布局的時候,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跟他一樣的人。

“重生”前,他就認識這幾個人,“重生”後,這些人也“重生”了。沒聽說過特等獎還會搞批發的,意識到這點,加爾卡一下子就從預知未來,提前占有機緣,清除威脅的洋洋自得中清醒過來。

他又開始懷疑起來,搖擺不定,然後就搖擺到崔明珠找上門了。

“那個女孩走了以後,我一直在回憶自己得到了記憶。有些地方變了,但有些地方並沒有變化。比如這片草地,比如我認識了安德魯他們,還有聚集地。”

加爾卡臉上的肌肉繃緊,蕭然從他手中摳出來一塊跟玉石差不多的石頭,石頭上刻著鮮明的線條。

“人不能描繪出沒有見過的東西,我想,外星生物應該也不行。它是怎麽知道安德魯、羅傑的?寄生發生的更早,我認識他們是在寄生之後。”

“所以,我得到的記憶一定有一部分是真實的,甚至大部分可能都是真實的。所有的事在未來都會發生,它窺見了這些,又為了讓我按照計劃行動,為我透露了未來。”

“在未來,天真的裂開了,像被人打破的玻璃罩子,裂縫裏鉆進來無數嗜血妖魔。”

加爾卡道:“那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沒有人能拯救末日,生機已經被我們自己斬斷了。”

加爾卡語氣裏帶著懊悔,“它很狡猾,蠱惑我們去吞噬同類的力量壯大自身。為了自己,為了活命,為了強大到為所欲為,人是會拋棄底線的。”

蕭然問:“怎麽吞噬?”

加爾卡不回答了,“這是秘密,不應該被人知道的秘密。”

沒有人知道,就不會有人去嘗試。

蕭然沒有追問,她猜也許是力量結晶一類的東西,比如末世喪屍小說裏的晶核,玄幻小說裏的內丹等等。

“最後呢?有人真的成神了嗎?”

加爾卡搖頭:“不知道,或許沒有人成功,否則就不會有‘重生’了。”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暫時結束了這個話題。

從加爾卡手裏撬出來的時候都被蕭然焐熱了,她攤開手,將石頭遞到加爾卡跟前,石頭上的圖案展現在兩人眼前。

蕭然:“這也是一個圖騰?”

石頭上的線條很細膩,刻得好像是一只鳥。

“嗯,上面刻的是烏鴉。”加爾卡道。

蕭然仔細看了一下,不太看得出來,跟烏鴉不太像。

“它有什麽用?”

加爾卡費了這麽大力氣,是為了這個圖騰?

加爾卡完好的右手捏起石頭,瞇著眼睛看上面的烏鴉,他調整角度,蕭然恍惚看到烏鴉的眼睛也在靈活轉動。

“以前烏鴉被稱為報喪鳥。不過現在科學研究表明那只是因為烏鴉是食腐動物,人快要死的時候,會散發出腐朽的氣息,所以烏鴉被吸引過來。”

“原始部落不知道科學,他們根據自己的觀察和對死亡的恐懼賦予了烏鴉死亡使者的身份。他們崇拜烏鴉,認為它會接引亡靈。”

加爾卡仰頭,撐著身體,語氣飄忽:“人死後,是有靈魂的,靈魂保留著一個人生前的記憶。這一點剛剛得到了證實。”

蕭然大概明白了加爾卡的用意,指出一點:“它們保留的記憶不完整。”

“總比變成一個白癡好。”加爾卡摩挲著石頭,道:“白癡在這裏是活不下去的。”

“你能幫我個忙嗎?”

蕭然點頭:“你說。”

加爾卡把石頭重新遞回來,平靜道:“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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